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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怕你死的眼神
我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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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笛飞声看着我,忽然说:“放心,我不吃人。”
“谁、谁说我怕你吃我了!”
“你写在脸上了。”
我噎住了。
笛飞声收回目光,继续擦他的刀。
“李莲花最近气色好了很多,”他慢条斯理地说,“以前我以为他最多撑一年,现在看来,再撑个三五年不成问题。”
我没说话。
“是你做的?”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笛飞声看了我一眼,“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
“为什么?”我愣了愣。
笛飞声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我唯一认可的对手。”他说,“我不想他死。”说完他站起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可怕。
……
那天晚上,笛飞声把李莲花叫出去,两个人在月光底下站了很久。
我躲在门后面偷听。
“你那个姑娘,”笛飞声说,“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
“你知道?”
“嗯。”
笛飞声沉默了一会儿,“她是……”
“阿飞,”李莲花打断他,“不必说。”
笛飞声看着他,“你就不怕她是什么人派来的?”
李莲花笑了笑,“若是派来的,那也太笨了些。”
我在门后面听得直瞪眼。
谁笨!你说谁笨!
“她的气息很干净。”笛飞声忽然说,“没有杀意,没有算计,只有……关心。”
李莲花没说话。
笛飞声又说:“她看你的眼神,跟方多病看你的眼神一样。”
“什么眼神?”
“怕你死的眼神。”
李莲花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
月光底下,他的侧脸被照得有点朦胧。
“所以我得活着。”他说。
……
又过了一个月,方多病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了一个消息:四顾门要办茶会,请李莲花去。
“我不去。”李莲花想都没想。
“为什么不去?”方多病急了,“四顾门那帮人天天念叨李相夷,你去了让他们看看,李相夷还活着!”
“我不是李相夷。”
“你就是!”
“我是李莲花。”
方多病气得直跺脚,但李莲花就是不动摇。
我在旁边看着,觉得有点奇怪。
四顾门是什么地方?李相夷又是谁?
那天晚上,我问狐狸精。
“你知道李相夷是谁吗?”
狐狸精歪着脑袋看我。
“跟李莲花有关系?”
狐狸精尾巴摇了摇。
“是他以前的名字?”
狐狸精又摇了摇尾巴。
我沉默了一会儿。
原来他以前叫李相夷。
原来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天夜里,我照例变回原形泡在水里,忽然想了很多事。
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那个毒是谁下的?他为什么从来不提以前的事?
我想着想着,忽然有点心疼他。
……
第二天,李莲花还是去四顾门了。
不是我劝的,是方多病求的。
“就去看一眼,就一眼!”方多病拉着他的袖子,“你不去,那帮人天天念叨你,念叨得我耳朵起茧子!”
李莲花被他拽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吧。”
我站在莲花楼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狐狸精蹲在我脚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他不开心。”我说。
狐狸精抬头看我。
“他不想去那个地方。”
狐狸精蹭了蹭我的腿。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等他回来,我给他泡一盆最浓的。”我说。
……
李莲花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端着参水迎上去,看见他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把碗接过去,一口一口喝完。
“怎么了?”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
“你骗人。”
他看了我一眼,“真的没什么。”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说:“是不是那边有人欺负你了?”
他愣了愣,“没有。”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
他没回答。
我又想起了方多病说过的话——李莲花这人看着好说话,其实心思重得很。
“你是不是……”我斟酌着措辞,“以前在那边过得不开心?”
李莲花看着我,目光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
“很久以前也是事。”我说,“不开心的事,说出来会好受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姑娘很会安慰人。”
“那是,”我挺了挺胸,“活了一千八百年,别的不行,安慰人还是会的。”
他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却比平时多了点什么,“多谢姑娘。”他说。
我摆摆手,“客气什么。泡脚水都喝过了,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麻烦又来了。
这次不是修士,是李莲花的故人。
那天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锦袍,腰间佩着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了不起”的气息。
他在莲花楼前下了马,冷冷地看着正在院子里晒萝卜的李莲花,“李相夷。”
李莲花抬起头,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没变,“肖紫衿。”
肖紫衿——这名字我好像听方多病提起过,不是什么好人。
“你还活着。”肖紫衿说。
“嗯。”
“你活着,为什么不回四顾门?”
“那里没有我要回去的理由。”李莲花沉默一会之后说。
肖紫衿的脸色变了变,“你是怕回去面对婉娩?”
婉娩?这是谁?
“与她无关。”李莲花摇了摇头。
“那与什么有关?”肖紫衿逼近一步,“你是不是还想做回李相夷?是不是还想夺回四顾门?”
我在旁边听着,越听越不对劲。
这人谁啊?凭什么这么说话?
李莲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平淡淡的,“肖紫衿,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肖紫衿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现在装得云淡风轻,不过是欲擒故纵!等你养好了伤,恢复了武功,第一件事就是回四顾门夺回一切!”
我忍不住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
肖紫衿转头看我,眼神冷得像刀子,“你又是谁?”
“我是……”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她是借住的。”李莲花替我回答了。
“借住的?”肖紫衿上下打量我,“李相夷,你倒是过得自在。一边躲在这里装病,一边跟来历不明的女人厮混——”
“你放屁!”我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说谁来历不明?你说谁厮混?你再说一遍试试!”
肖紫衿愣住了,“你——”他大概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姑娘,敢这么对他。
“我什么我!”我把他往后一推,“李莲花住在这里碍着你什么了?他回不回四顾门关你什么事?你是他爹还是他娘?管得着吗你!”
肖紫衿被我骂得脸都青了,手按上剑柄,“放肆!”
“谁放肆?你跑到人家门口来骂人,还说我放肆?你脸呢!”
狐狸精在旁边狂叫,叫得比我还凶。
肖紫衿的手在剑柄上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李莲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肖紫衿,你走吧。”
肖紫衿转头看他。
“我不会回四顾门。”李莲花说,“李相夷已经死了。现在只有李莲花。你不用担心。”
肖紫衿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松开剑柄,“你最好记住自己说的话。”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什么人啊这是!”
李莲花走过来,递给我一碗水,“消消气。”
我把碗接过来,一口气喝完,“你就不生气?”
他想了想。
“气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肖紫衿的那些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你是不是还想做回李相夷?
等养好了伤,第一件事就是回四顾门夺回一切!】
这人凭什么这么揣测别人?
就因为他自己心里有鬼,就觉得别人都跟他一样?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坐到莲花楼外面看月亮。
狐狸精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出来,趴在我脚边。
“你说他以前过的什么日子?”我小声问它。
狐狸精没吭声。
“那么多人都惦记着他,可没几个是真的对他好。”
我忽然想起笛飞声说过的话,
【“她看你的眼神,跟方多病看你的眼神一样。”
“什么眼神?”
“怕你死的眼神。”】
我抬头看着月亮,忽然有点想通了。原来这就是怕他死的感觉,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开始怕他死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我回头一看,李莲花披着外衣走了出来。
“睡不着?”
“嗯。”
“今晚的月亮很圆。”他在我旁边坐下,也抬头看月亮。
“嗯。”
沉默了一会儿,我忽然开口,“李莲花。”
“嗯?”
“那个肖紫衿,以后还会来吗?”
他想了想之后说,“应该不会。”
“你确定?”
“不确定。”
我转过头看着他,“那他再来怎么办?”
他笑了笑,“姑娘今天不是已经帮我骂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