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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萝卜炖肉
我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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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噎了一下,“那是……那是他说话太难听了!换谁都忍不了!”
“嗯,多谢姑娘。”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说:“以后他再来,你叫我。”
他愣住,“叫你?”
“对,叫我。”我说,“我不会打架,但我能骂人。骂不过也能跑。跑之前还能拉着他,让你先跑。”
他又愣在那里,月光底下,他的眼睛里有亮光一闪而过,“姑娘……”他顿了顿,“姑娘这是在保护我?”
“不行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和以往都不一样,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意。
“行。”他说,“多谢姑娘。”
……
从那以后,我和李莲花之间的气氛变得有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
就是……相处得更自然了?
以前我赖在他这里,总觉得是寄人篱下,得小心翼翼。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理直气壮。
“今天想吃什么?”他问。
“萝卜炖肉!”
“没有肉。”
“那萝卜炖萝卜。”
他笑着去做饭了。
以前我给他端参水,总觉得心虚,生怕他发现什么。现在也不心虚了,直接端到他面前,看着他喝完。
“今天的水淡了点。”他有时候会说。
“哦,昨天泡太久了,今天少泡一会儿。”
他点点头,也不多问。
狐狸精照例分一杯羹,喝完舔舔嘴,冲我摇尾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淡得像一碗白粥。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喝这碗白粥喝得挺开心。
有一天,方多病又来了。
他看见我正在院子里跟狐狸精抢一根萝卜——对,生的,地里刚拔的——愣了愣。
“参姑娘,你这是……”
“饿了!”我把萝卜往嘴里塞,“李莲花做饭太慢!”
方多病看看我,又看看李莲花,眼神有点复杂。
“你们俩……”他欲言又止。
“我们俩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摇摇头,“挺好的。”
那天方多病留下来吃饭,李莲花做了三菜一汤——当然,还是难吃。
方多病皱着眉头往下咽,一边咽一边说:“李莲花,你什么时候能跟参姑娘学学?她啃生萝卜都比你的菜好吃。”
“那你吃萝卜。”李莲花慢条斯理地说。
方多病噎住了。
我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饭后,方多病把我拉到一边。
“参姑娘,”他压低声音说,“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对李莲花……”
“是什么?”
“就是……”他挠挠头,“算了,不问了。”
“有话直说!”
方多病看了我半晌,忽然笑了,“没什么。”他说,“我就是觉得,李莲花最近好像开心了不少。”
“开心?”
“嗯。”方多病说,“以前他笑,是那种……怎么说呢,客气地笑。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真笑。”
“是吗?”我愣了愣。
“你没发现?”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方多病拍拍我的肩膀,“参姑娘,多谢你。”
“谢我干什么?”我不解。
“谢你让他开心。”方多病说,“他太苦了,该开心开心了。”
我看着方多病走远,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太苦了。
这四个字,好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狐狸精趴在我旁边,睡得呼噜呼噜的。
我戳戳它的脑袋。
“你说,他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狐狸精还是不理我。
“那么多人都对不起他,他怎么还能这么……”
我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
“这么温柔?”
狐狸精睁开一只眼睛,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
我叹了口气,翻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李莲花就睡在不远处,呼吸轻轻的,听不太真切。
我悄悄爬起来,走到他床边。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眉心那道黑气淡了很多,但还是能看见。
我蹲下来,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放心,”我小声说,“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他翻了个身。
我吓得赶紧站起来,退回自己那边。
……
平静的日子过了三个月,终于出事了。
那天方多病跌跌撞撞跑来,脸色白得吓人,“李莲花!出事了!”
李莲花正在给狐狸精梳毛,闻言抬起头,“怎么了?”
“角丽谯!”方多病喘着气,“她把笛飞声抓了!”
角丽谯?
这名字我好像听人提起过,是个疯女人,喜欢笛飞声喜欢得发疯。
“抓去哪儿了?”
“鱼龙牛马帮!”方多病说,“她用计把他骗去的,挑断了手筋脚筋,关在水牢里!”
“我去。”李莲花站起身。
“你去什么去!”方多病拦住他,“你身上的毒还没解,去了也是送死!”
“笛飞声是我朋友。”
“朋友也不行!”方多病急了,“你知道角丽谯那个疯女人什么样吗?她恨不得杀了所有跟笛飞声有关系的人!你去就是送死!”
李莲花看着他,目光平平淡淡的,“方公子,如果是你被关在那里,我也会去。”
方多病愣住了。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站起来,“我也去。”
李莲花转头看我,“姑娘不必——”
“什么不必?”我打断他,“你一个人去,是去送死。带着我,至少有人给你收尸。”
“收尸?”他愣住。
“开玩笑的。”我摆摆手,“反正我要去。”
方多病看看我,又看看李莲花,忽然说:“我也去!咱们一起去!”
李莲花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好。”
……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加上狐狸精——悄悄摸到了鱼龙牛马帮总坛外面。
角丽谯的人把守得很严,但方多病查案查多了,对摸门路这事很在行。
“这边走。”他带着我们七拐八绕,从一条密道摸进了总坛。
水牢在最深处。
我们摸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角丽谯站在水牢边上,手里拿着一把刀。
“笛飞声,”她的声音又尖又媚,“你说,你到底爱不爱我?”
水牢里传来一声冷笑。
“不爱。”
角丽谯的脸扭曲了一瞬,然后笑起来,“不爱?没关系。不爱我,我就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割到你爱为止。”
她说着,把刀伸进水里。
我忍不住了,正要冲出去,李莲花拉住了我,“等等。”他压低声音说:“我去引开她,你们去救笛飞声。”
“你一个人——”
“我有办法。”他说完,不等我反应,已经闪身出去了,“角丽谯。”
角丽谯转过身,看见他,眼睛眯了起来,“李相夷?”
“李莲花。”
“有意思。你也来送死?”角丽谯笑了,那笑容让人浑身发冷。
“不,我是来谈条件的。”
“什么条件?”
“用我的命,换笛飞声的命。”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
角丽谯也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李相夷,你疯了吧?你跟他什么关系?值得用命换?”
“朋友。”李莲花说。
“朋友!哈哈哈哈!笛飞声,你听见了吗?他说你是他朋友!”角丽谯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得更厉害了。
水牢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笛飞声的声音,“李相夷,你走。”
“不走。”
“走!”
“不走。”
我在暗处听着,眼眶发酸。
这个傻子!
我深吸一口气,拉着方多病往水牢边摸去。
“快,趁他们说话,救人!”
……
水牢的水又冷又脏,笛飞声被铁链锁在水底,浑身是伤。
方多病潜下去,用剑砍铁链,砍了半天砍不断,“这链子有古怪!”
我急了,一把推开他,“让开!”我咬咬牙,把自己的手指咬破,滴了几滴血在铁链上。
铁链滋滋作响,冒出一股白烟,断了。
方多病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你——”
“回头再说!”我把笛飞声从水里捞出来,“快走!”
我们拖着笛飞声往外跑。
那边角丽谯已经发现了不对,“你们!”
李莲花拦住她,“让他们走。”
角丽谯的脸色变了,“李相夷,你真是不知死活!”
她一挥手,无数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我回头一看,心里一沉。
完了,被包围了。
就在这时,狐狸精忽然冲了出去。
它冲着那些黑衣人狂叫,一边叫一边咬,像疯了一样。
“狐狸精!”方多病喊。
但狐狸精不回头,它挡在我们前面,浑身毛都竖起来了。
我看着它,忽然鼻子一酸。
这傻狗……
我深吸一口气,站到它旁边。
“来吧,”我说,“你们想吃我是吧?来啊,看看是谁吃谁!”
那些黑衣人愣了愣,然后笑起来,“这姑娘疯了?”
“疯的是你们!”我闭上眼睛,调动全身的灵力。一股浓烈的参香从我身上爆发出来,弥漫在整个水牢里。
那些黑衣人吸了一口,脸色都变了,“这……这是什么?”
“千年人参!”
“活的一千年人参!”
他们的眼睛都红了,疯了一样扑过来。
就在这时,李莲花动了。
他挡在我面前,抬手一掌,把最前面的人震飞出去。
“走。”他说。
“你——”
“走!”
我看着他,眼眶发酸。
“你回来!你得活着回来!”
他没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