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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见青山 柳暗花明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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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宣看向面前这张脸,呼吸微微一轻。
往日见过了无数回的这张脸,都不如今日这般颜色浓郁。
这脸颊轮廓利落分明,眉骨锋锐,长眉如淬墨,利落斜飞入鬓。眼尾微扬,唇线清晰冷峭,不笑时自带几分寡凉倨傲,俊美中裹着一股慑人心魄的攻击性。
姬玉衡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欺身下来,眼眶发红,一双眸子紧紧攫住面前人不放。
“回到孤身边来,好吗?”
司宣抿着唇不说话,他动了动手臂:“勒痛了。”
姬玉衡立刻松开手,却在下一秒又将人按在怀中。
他低声道:“恨我也好,想报一箭之仇也罢,只要你回来,孤任你施为。”
司宣闷哼了一声。
姬玉衡一怔,连忙放开他,微微俯身捧住对方的脸,见他唇色泛白,俨然有些虚弱,心神大震几乎要自乱阵脚,沉声道:“怎么了?是伤还没好全?”
倒也不是之前的箭伤。
自从吞下妖丹后,他之前坠崖的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前些时日为了履行诺言救出刘二郎的娘子,他再次幻化回原身,虽说时间不长,但小时候那道士已经告诫过自己,此举会折损寿命,伤及本元。
因为没有过所公验,入城也花费了一番力气,多少有些精神颓靡,心神萧瑟。
司宣潦草解释了一句:“不是,有点困而已。”
姬玉衡微微蹙眉,依旧抓着对方手腕:“先跟我回去。”
司宣另只手抓着掉下去的斗笠,脸上闪过一丝愠色:“你……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我现在过不过得去宫门还两说。”
姬玉衡动作顿住。
司宣轻轻叹了口气:“现在灵兵对我会有反应,皇城司太极宫全是灵兵,我哪里还能和以前一样出入,以前瞒你是我不对,现在我也不想碍你的眼……”
话未说完,他忽然睁大双眼。
下巴被人捏住,高大昳丽的青年欺身上前,低头不由分说将那些未来得及吐露的只言片语堵在口中。
唇上落着灼热的气息,他被姬玉衡抵在墙边,竟一时间难以逃出由臂弯组成的桎梏。
“唔——”
短暂的口舌分离,倾出喉咙里堵塞的音节,司宣惯常自得的笑容化作错愕,意识竟在这情不知所起的吻中陷入混沌迷离。
姬玉衡趁此间歇,眸色更为暗沉,他轻咬牙关,从齿缝中泄出几个字:“你还在怪我。”
他复又对着那处被自己造出的嫣红印记垂首咬去,强硬长驱而入,掠取城池,似要立即在城楼上竖起自己的王旗。
衣裳布料摩擦间,浓郁的熏香侵入鼻尖,司宣本想抗拒,然而心房隐秘处藏匿的委屈与不甘也被轻轻撬动,在眼前人略带疯狂的举动中汹涌迎合倾巢而出。
他狠狠磨动犬齿,只听姬玉衡轻轻“嘶”地一声,尔后便蔓延开一丝血腥气。
他咬破了对方嘴唇,但姬玉衡反倒扬起眉弯了眼,凤眸满是惊喜意动,他将腥甜舔去咽下,有些急切地凑到司宣颈窝,喃喃道:“你咬我,是不是还肯愿意原谅我。”
姬玉衡收紧双手,再次搂住对方的腰,温热胸膛密不透风贴在一起,彼此似乎都能感觉到心在跳动。
“我错了。”
姬玉衡按在他腰后的手十分用力,他嗓音微颤:“你是妖是人,我不在乎。”
“儿时我只用了半身血,你却几乎为我丢了一条命,说起来,我仍欠你。”
他加重语气:“我们算不得两清,你留在我身边,让我慢慢弥补,好吗?”
司宣从未听过对方用这般温柔轻悄的语气说话,他从来都是倨傲的,带些揶揄嘲讽的,唯我独尊的。
哪里有今日这般低声下气、委屈缱绻。
司宣看着他,手背抹去唇边染着的嫣红色,撇了撇嘴:“陛下分明是没给我另外的选择。”
姬玉衡一僵,尔后若无其事把人又往怀里按了按:“嗯,若你不答应,我就一直不松开。”
司宣哭笑不得,恼道:“陛下多日不见,怎么越来越幼稚了。”
姬玉衡没反驳,脑袋蹭在对方颈窝边,明明寻到了人,脑海里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出雀鸣山的一幕幕。
人真是奇怪,似活在苦痛里才是寻常,哪怕从噩梦里脱身一瞬,也会时时刻刻回味着那时的肝肠寸断,凭空让自己饱受折磨。
仿佛只有如此翻来覆去地痛过,才配获得失而复得的珍宝。
姬玉衡直起身定定地看了司宣一眼。
司宣被这道无法忽略的视线盯得有些忐忑,面颊飞上一缕红:“怎么?”
姬玉衡却觉得,眼前人一颦一笑都落到了自己心坎上,额前凌乱支棱的碎发、清隽的眉、不解的眼神……哪样都是十分的令人喜爱。
他忍不住俯身过去,这次却不是攻城略地般的狂风骤雨,而只是轻轻在对方唇上啄了啄。
气息相交之间,司宣觉得心狠狠一跳,有什么东西正扎根发芽,蔓延全身。
“你……”
姬玉衡“嗯”了一声,又觉得司宣愣住的样子更是可怜,轻啄的唇瓣便又流连不止,恋恋不舍不想离开了。
“陛下。”
姬玉衡:“你说。”
“有人在看我们。”
“……”
姬玉衡头也不回,轻哂:“让他们看。”
司宣有些为难地眨了一下眼:“好像是王大人。”
姬玉衡:“……”
巷子口远远站着的那人的确是王辛。
他看见姬玉衡进了那条巷子,在外面等了许久老是不见人影,东市本就人多眼杂,他也不好将陛下一个人丢下,于是自作主张跟了上来。
一路谨慎小心,却不料发现了些不该看见的画面。
其实他并没有看见太多,但也辨得出陛下搂住的是个男人。
回忆起之前朝堂间流传的风言风语,王辛对姬玉衡喜好南风这件事其实并不意外。
但他怀里那个人,好像、似乎、应该是……?
看清司宣面庞后,王辛吓了一跳,退后拱手俯身:“陛下,臣失礼了。”
姬玉衡这才慢条斯理直起身,却仍没将臂弯中人放开,只保持着侧过身回头的姿势:“无碍,王大人府上可还有空闲的厢房?”
王辛立刻反应过来:“当然,只要郎君不嫌弃寒舍粗陋便好。”
他以往是在殿前见过司宣的,但此刻有些拿捏不准陛下对其的态度,于是也就只唤了对方“郎君”。
司宣踌躇不定:“我在旁边的客栈里定了一间房,定钱可是不退的。”
“孤退给你便是,”姬玉衡揽过他的腰,又随口道:“你哪来的银子付定钱?”
几人目光旋即一致落在了司宣挂在腰后那柄白色刀鞘上。
姬玉衡这才认出这光秃秃的铁杆子是自己赠给对方的灵兵衔蝉。
见姬玉衡神色错愕,司宣有些难为情地将刀鞘往背后藏了藏,诚挚道:“出门在外需要银钱便宜行事,我只卸了一点点金子下来,上头宝石可不是我撬的,可不能全怪在我头上……”
姬玉衡目光一黯,心中哪管什么刀上的宝石,只余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后悔怜惜。
他扭头向着王辛低声道:“天色不早了,还有要事没有商议妥当,今晚孤也一同宿在你府上吧。”
王辛一惊:“这——”
见姬玉衡神色不似玩笑,他飞快接道:“陛下能赏光留宿,那真是蓬荜生辉,宫里那边臣自然会令人去知会一声,不令张常侍等担忧。”
马车驶入王家宅邸二门。
王辛亲自将二人引到一处寂静院落内,还盘算着刚刚姬玉衡口中没有商议妥当的“要事”,一时没挪步子。
不料对方竟皱起眉,凉凉开口:“无事可以退下了。”
王辛:“……”
行,这回是真的想多了。
王辛走后,二人在屋中落脚,司宣犹豫半晌,还是将歧州麟游的见闻慢吞吞讲述了出来。
姬玉衡却并不惊讶,只是拉着他在榻边坐下,双目紧盯着面前人不放,目光熠熠生辉,倒像是异常开心。
他捧住对方掌心,欺身凑过来,轻声道:“你是为了孤才回来的。”
他用了肯定的语气,一贯地自负矜傲,并雀跃地扬起了眉。
司宣往旁退了退:“陛下,我在说正事。”
姬玉衡:“孤在说的也是正事。”
他倾身过去,径直将人压倒在床板上,居高临下望过去,手指挑起对方额前一缕碎发捋过,忽而闭上眼,将唇印在左眼下那枚极淡的细痣上。
呼吸交错,发丝纠缠,情难自抑时只想将心贴在一起,与风月无关。
司宣扭头看向这个几乎上半身都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感受到这个拥抱的热烈与汹涌,对方像是害怕丢开手后,自己又会消失一般,浑身肌肉线条都绷得紧紧的,无法被撼动分毫。
司宣沉默须臾,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放在对方背上,如羽毛般轻盈的动作,姬玉衡却立刻察觉到了,将他搂得更近。
两人都没有说话,屋内一片寂静,反倒显得屋外偶尔的雀啼蛙鸣格外清晰。
世事浮沉,缘深缘浅,具都化作柳暗花明后,拨云重见的隐隐青山。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滴在司宣颈窝,顺着衣领划了下去。
司宣望着床顶镂刻的彩画,静静心想,那应该是为他而落的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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