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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见青山 青山绿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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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站在石壁后,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惊得浑身发僵,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忘了调整。
山君?合作?晋国公?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他本以为晋国公是山君第一个要除去的敌人,没想到他们竟然达成了合作,还要刺杀皇帝。
怎么会是这样……
他惊愕地无以复加,绑着的木杵不小心踢到一块碎石,“咔嗒”一声,明明很轻,此时却格外刺耳。
石室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十一冷汗直流,颤抖着躲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直到许久后无事发生,才试探性站起来。
封莽正负着双手,站在面前含笑看过来。
十一脸色煞白:“将、将军……”
“你怎么过来了,没同你那故友好好聊一聊么?”英武男子嗓音醇厚,态度一如既往地慈蔼宽仁,似乎刚刚在石壁之后的那段谈话并未发生过。
十一愣了愣,下意识拍了拍手中带着泥的酒罐子:“我、我是想取这个给他尝尝。”
封莽笑着颔首,竟并未为难:“既如此,你去吧。”
十一心中巨石落地,见封莽光明磊落并无遮掩,暗暗思忖或许自己是误会了什么。
他欢欣转过身,将酒罐子圈在怀里,嗅着那一阵阵的酒香,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正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胸口一痛,还未弄懂发生了什么,眼前天旋地转,酒罐子砸得粉碎,琥珀色酒液同刺眼的鲜血一起浸入了泥壤中。
封莽垂下掷短匕的手,脸上甚至还维持那个温和的笑容,仿佛只是同小辈普通地打了个招呼而已。
石壁之后一个影子飞快闪过,似乎有谁从后面偷偷溜走。
封莽并不在意,只是走上前蹲下身,把青年背上那把洞穿心脏的匕首拔了出来,甩去了薄刃上的血点子。
他注意到四分五裂的酒罐,伸手蘸了蘸一瓦陶片中残存的酒液,放在鼻下轻嗅。
叹道:“原来是松花酒,可惜。”
一把刀忽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封莽不动,像是心知肚明似的,沉声镇定道:“崔野,别闹。”
麦色皮肤的高大少年手持陌刀,眼圈微红,眉头紧皱:“为什么?”
封莽沉默,崔野再次拔高声量:“你竟然同刘克用合作?!崔兆!你忘了爹是死在谁手上的吗?!”
封莽似乎笃定他不敢对自己下手,脖子抵着刀刃坦然站了起来,侧过头道:“只要能恢复虎部往日荣光,与刘克用合作又如何?”
崔野不敢相信他竟然这样回答,失声道:“他只想借刀杀人!”
封莽拿指尖抵开刀刃,掸了掸衣角灰尘,负手回过身:“宗室对我四部自来是狡兔死、走狗烹,难道姬氏不该杀?”
“崔兆,你以为我没脑子?”崔野冷笑,收刀狠狠往地上一杵:“宫变那时,姬玉衡也才十一岁,但凡有脑子,都知道这笔账到底该算在谁的脑袋上。”
封莽摇了摇头:“阿弟,你不明白……”
“我明白得很!”崔野绷着额角青筋,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这个哥哥:“你之前告诉我,我们这次上京是去报仇……结果呢?你同刘克用合作!他们那么相信你……”
他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十一,声音发抖:“你却亲手杀了他。”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个节骨眼上容不得一丝差错,我不想杀他。”
“但你还是动手了。”
“……”
封莽抬起头,上前轻轻握住对方肩膀:“阿弟,你要相信我,我比谁都想要恢复虎部荣光,与刘克用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我早晚都是要亲手为爹报仇的。”
崔野红着眼瞪着他,目光满是失望和愤然。
“你信我,”他再度叹气:“刘克用狡诈阴险,若不事先取得他的信任,我们连倒戈一击的机会都没有,况且我手里也握着他的把柄,即便他想过河拆桥,我也有办法应对。”
崔野冷冷看着他:“什么把柄?”
封莽轻轻一笑,低声道:“你道刘克用为什么要除去姬玉衡?不过是想换个傀儡罢了。”
刘克用摄政的前提是皇权依旧在姬氏手中,如此才师出有名。
“姬氏宗嗣凋敝,刘克用要扶持新王,也就只有康王之子最为合适,隔壁陇州便是康王封土,那里早就安排了我们的人,且小世子若是入京,必然会经过歧州,只要我们把持着刘克用的命脉,他不敢轻易耍诈。”
崔野定定看着对方,握着刀柄的手攥紧又松开。
“哥,我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你。”
封莽却忽然望着他闭上眼,以一副引颈就戮的态度:“若要杀我,来吧,死在你手,我也算解脱。”
崔野握刀的手微颤,整个人胸膛起伏不定,如同脑内正天人交战。
封莽睁眼,一字一句道:“若此刻不出手,我便当你了了这桩心思,此后若拔刀,便是兄弟相残,鱼死网破。”
当啷一声,陌刀从崔野手中砸落,他表情狰狞地扭头,恨声道:“你、你明知道我下不去这个手……”
封莽目光一黯,他摇摇头:“阿弟,我宁愿你刚刚对我出手。”
声音低沉,仿若呢喃:“你和爹太像了,但就是如此,我才怕虎部走上爹那样的老路。”
*
司宣在山谷中还没等到十一回来,转眼就看见了刘二郎匆匆路过。
对方换了衣服重理了发髻,拾掇一番后,与昨日萧瑟凄惨的模样判若两人。
见刘二郎眼神飘忽,心事重重,脸色算不上好看,司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刘二郎敷衍地冲他点了点头,或许是郑大旺不在,无人说话,即使和司宣并不相熟,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刚刚好像看见有人鬼鬼祟祟从石室后出去,那人长得……”
司宣好奇:“你认识那人?”
刘二郎摇头:“谈不上认识,就是、就是……”
他拧眉思忖半天,终于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就是长得很像那孙大的妹夫!”
司宣微不可见蹙起眉。
“我前两天打算去孙府上堵人,就躲在旁边宅子石狮子后面等了许久,正好看见门口轿子上下来个灰衣男人,孙府的人喊他姑爷,点头哈腰地迎他入了府……”
刘二郎抹了一把脸:“但孙大的妹夫怎么可能在这呢,可能还是我看错了。”
孙大的妹夫正是晋国公身前的心腹,若真是这个人出现在虎部,山君必然会察觉。
但若是有意隐瞒……难道虎部和晋国公有所勾结?
如果自己曾是御前之人的身份暴露,恐怕凶多吉少。
司宣垂眼看向手中衔蝉,看向刀首用于悬挂佩饰的金圈环,劈手作刃,将那处金环卸了下来,交到刘二郎手上:“郎君对妻子感情忠贞,固然是个磊落君子,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郎君将此物交给我的旧友十一,告诉他我们有缘再见,让他务必保重自身。”
“郎君不等他过来亲自作别了?”刘二郎惊讶接过:“我听大旺说,山君准备拔营前往上京,明日喝完饯行酒便要启程了。”
司宣摇摇头:“我有要事在身,不能再留,希望刘郎君能短暂为我保密,不要惊动山君,若你肯答应掩护我离开,我出去之后,会想办法从孙府救出你的娘子,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刘二郎一愣,继而激动道:“果真?!”
司宣认真地点点头:“当然。”
先前议事时,山君说过不可打草惊蛇,待此行举事成功,自然能顺势收拾了孙大这样的人。
刘二郎别无选择,抱着手刃仇敌和孙大同归于尽的心思加入了虎部。
但现在听闻妻子还有一线生机,他哪里舍得放过。
“我答应你!”刘二郎一口应下:“庙湾镇有座尼庙,那里主事的师太我认识,是个宽厚仁慈的人,劳烦郎君将我娘子带去那里躲藏,告诉她等我回来。”
司宣有些意外:“你仍要随他们去上京?你可知道此行凶险异常。”
刘二郎坚毅方正的脸庞上多了一丝腼腆的笑,他语气诚挚:“山君和大旺他们帮了我,我不能不记得这份恩情,否则早被孙大活埋了。”
司宣沉默许久,再看了一眼十一离开的方向,心中闪过几分遗憾失落。
他垂眼掩去情绪,复又抬头笑了笑,抱拳道:“青山绿水,有缘再见了。”
*
暮色四合,萧索黄昏。
孙府偏院粉墙高耸,院门早就落了大锁。
正中的厢房也被从外锁死,窗棂都打了钉子,屋内昏暗阴湿,地上软软趴着一个妇人,正是刘二郎的娘子惠娘。
她鬓发散乱,小臂上带着几圈淤痕,昏昏沉沉伏在冰冷地面上,喉间干涩发紧,空洞目光遥遥看向门窗,不知在思索什么。
门外仆役倚着墙唠闲嗑,语声压得低,却恰好能飘进屋里。
“今日大郎君火气大得吓人,正上县令府里叫衙役去搜人哩。”
“身边人一下子没了四个,真吊诡得紧,怕不是来寻仇了。”
另一人接了话头:“有姑爷在,谁来寻孙家晦气?怕不是孙福他们四个没办好大郎君的差事,正躲着不敢见人吧!”
“啧啧,说起这位姑爷,他出手可是阔绰得很,随手打赏便是碎银子,昨儿马厨子高兴坏了,今天还打算整一桌河东菜呢。”
几人眼红得厉害:“今儿姑爷还在?听说出门办事了,不知回来没有,咱们也去跟前讨个彩吧?”
“那这女人……”
“嗨,都打得半死不活了,锁在屋里还能翻出什么花来,咱们去看看就回来!”
这屋子里连一根上吊的绳子,一片割脖子的碎瓦都没有,仆役们并不担心出岔子,只伸手推推门窗,见仍是纹丝不动,便放心走开了。
院门外归于一片沉寂。
惠娘听见人走了,勉力撑起身子,想要挪向窗边继续拿指甲撬钉子,恍惚间忽听得窗棂处传来极轻的窸窣响动。
她吓了一大跳,后退几步缩在墙角。
昏暗窗纸上缓缓映出一道影子,似人非人,轮廓飘忽,妖冶诡异。
明明是钉死闩牢的窗棂,竟无风自颤,跟着“吱呀”一声缓缓敞开。
惠娘哆嗦抬眼看去,竟发觉那是一只通体雪白、不染杂尘的白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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