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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是哪里？ 大帆船公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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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帆船公司
费加洛是被自己的心跳吵醒的。
咚、咚、咚。
过于规律的声音不断从胸腔里传来，吵得他无法继续沉睡。
费加洛皱了皱眉，意识仍旧有些模糊。他记得圣枪的子弹贯穿了自己的心脏，也记得自己将剑送进了查尔斯的身体。
他们应该已经死了。
准确来说，是第二次死去。
那么这道声音又是什么？
费加洛猛地睁开眼睛。
头顶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白色，排列整齐的方形灯盏将狭窄的空间照得十分明亮。他坐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查尔斯则歪倒在他的肩膀旁边，粉色的脑袋正压着他的手臂。
四周的墙壁像镜子一样光滑，映出了他们狼狈地挤在角落里的模样。
费加洛顾不上观察环境，立刻伸手按上了查尔斯的胸口。
隔着一层陌生的衣物，他摸到了清晰的跳动。
咚、咚、咚。
是活着的查尔斯。
“查尔斯。”
费加洛叫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
“查尔斯！”
“吵死了……”
查尔斯终于睁开眼睛，不耐烦地拍开了他的手。
“我都已经死了，还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吗？”
费加洛怔怔地看着他。
被拍过的手背隐隐发痛，查尔斯的手掌也带着活人才有的温度。
“查尔斯，你的心脏在跳。”
“哈？”
查尔斯低下头，将手按在自己胸前。
他安静了一会儿，像是无法理解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随后立刻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了费加洛的胸口。
“你的也在跳！”
“嗯。”
“我们活过来了？”
“大概。”
“这里是哪里？”
“不知道。”
两个人一起抬起头。
墙壁上方排列着许多发光的圆形按钮，每一个按钮旁边都写着不同的数字。查尔斯刚想伸手去碰，头顶忽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三十七层到了。」
“什么人！”
查尔斯立刻将费加洛挡在身后，伸手摸向腰间。
他什么都没有摸到。
圣枪不见了。
费加洛也下意识握向自己腰侧，那里同样空空如也。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他们面前的金属墙壁忽然向两侧打开。
几个穿着整齐的人站在外面，与里面摆出迎战姿势的双子面面相觑。
沉默持续了几秒。
外面的人礼貌地向后退了一步。
金属门重新合上。
“这里的人胆子好小。”查尔斯评价道。
“我觉得是我们看起来比较奇怪。”
费加洛说完，终于有时间观察镜子里的自己。
他身上穿着从未见过的衣服。
上半身的设计还算正常，下半身却是一条柔软的裙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的头发也被仔细整理过，脸上似乎还涂抹了某种东西，嘴唇的颜色比平时鲜艳许多。
旁边的查尔斯则穿着一套合身的深色西装，衬衫与领带都整理得一丝不苟，胸前还别着一块写有文字的卡片。
两个人依旧是原本的模样，衣服却显然属于完全不同的人。
查尔斯转头看了费加洛一眼。
又看了一眼。
“噗。”
“你在笑什么？”
“我的弟弟变成妹妹了。”
“我是弟弟！”
“我知道啊，妹妹。”
“你刚刚绝对没有听懂！”
费加洛忍住怒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想找找有没有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为什么这件衣服连口袋都没有？”
“妹妹的衣服可能就是这样吧。”
“我是弟弟！”
查尔斯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
费加洛想拔剑，却再一次摸了个空，只能弯腰去抢查尔斯胸口的卡片。
查尔斯敏捷地向旁边一躲，自己将卡片摘了下来。
卡片上印着他的照片，旁边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向井」。
“看来我现在叫向井。”查尔斯说道。
费加洛在随身的小包里翻找了一会儿，也找到了一张写着「卡娜」的卡片。
“我叫卡娜。”
查尔斯看着那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真的是妹妹。”
“查尔斯。”
费加洛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等我找到武器，我会先杀了你。”
“好可怕啊，卡娜妹妹。”
费加洛抓起小包砸了过去。
查尔斯笑着避开，后背撞到了墙上的按钮。
几乎所有楼层同时亮了起来。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乘坐的金属房间在每一层都会停下。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个东西名叫电梯。
两个人最终在第四十二层走出了电梯。
外面是一个异常宽阔的房间，数不清的人坐在划分整齐的位置上，面对着一种会发光的奇怪机器。
有人在快速敲击排列着文字的方块，有人对着黑色的长方形物体说话，还有一台机器正在不断吐出写满文字的纸张。
查尔斯立刻被那台机器吸引了。
“费加洛，你看。”
“看到了。”
“它在自己制造东西。”
“嗯。”
“很可疑。”
“先不要攻击它。”
费加洛及时拦住了他。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向井，你去哪里了？会议已经开始了。”
男人说话时神情有些局促，视线落到费加洛身上后，又明显愣了一下。
“卡娜小姐怎么也在这里？”
看来这个世界的人认识他们。
费加洛迅速判断了一下目前的情况，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我们刚才似乎撞到了头，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请问您是？”
“我？”
男人指了指自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是长谷仓啊。向井，你连自己的上司都不记得了吗？”
查尔斯原本还在研究旁边的一把订书器，听到这句话，终于抬起头来。
“你是我的上司？”
“是、是啊。”
查尔斯上下打量了长谷仓一遍。
“看起来不太强。”
长谷仓受到了明显的打击。
费加洛立刻拍了查尔斯一下。
“请不要在意，他撞得比较严重。”
“喂，费加洛，你在说谁脑子有问题？”
“现在不要叫我的名字。”
“那叫什么，卡娜妹妹？”
“我是弟弟！”
两个人争执起来，完全忘记了还站在旁边的长谷仓。
长谷仓茫然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兄弟？”
“对。”费加洛立刻回答。
“现在是兄妹。”查尔斯补充。
“是兄弟！”
他们的声音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
一个格外有精神的男人从人群中探出头来，看到长谷仓后立刻走了过来。
“长谷仓！你怎么还在这里？会议室的人都在等你呢。身为我们大帆船SJB的一员，一定要珍惜每一次在工作中展现自己的机会！”
费加洛只听了几句话，就感觉这个人非常吵闹。
查尔斯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他是谁？”
“路易斯。”长谷仓小声回答，“是我的同期。”
路易斯毫不在意地将手搭在长谷仓肩上，热情地向双子介绍起这间公司。
大帆船SJB是所有人都向往的一流企业，他们所站的办公楼有四十二层，每天在这里进出的员工数以千计。只要努力工作、不断创造业绩，就能够获得更高的职位与更加丰厚的薪酬。
查尔斯原本满脸不耐烦，听到最后一个词时忽然来了兴趣。
“薪酬是什么？”
“就是工作以后，公司支付给你的钱。”长谷仓解释。
“钱可以用来买什么？”
“想买什么都可以。食物、衣服、房子……”
“做这个叫向井的人，就会有钱？”
“当然。向井的工资比我还高。”
查尔斯立刻将订书器放回桌上。
“会议室在哪里？”
他的适应速度快得令人惊讶。
会议的内容，查尔斯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频频点头，并在别人询问意见的时候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
费加洛坐在旁边，很快便通过桌上的资料弄清了大概的情况。
查尔斯现在是长谷仓的部下，职位不低，在公司里以冷静、能干又不留情面闻名。
这个身份意外地适合费加洛。
可惜成为向井的人是查尔斯。
长谷仓将需要处理的文件交给他时，查尔斯只看了一眼，便全部推到了费加洛面前。
“交给你了。”
“这是你的工作。”
“我们不是一直都一起执行任务吗？”
“你负责战斗，我负责判断情况。”
“所以现在也一样。”
“这里没有鬼怪。”
“这些就是。”
查尔斯指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消灭它们，费加洛。”
费加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起了文件。
这世界使用的文字与他们原本的世界相同，工作的内容虽然复杂，却没有到无法理解的程度。费加洛花了一些时间学习电脑的使用方法，很快便弄清了其中的规则。
查尔斯则坐在可以转动的椅子上，不断用脚蹬着地面，让自己一圈又一圈地旋转。
“这个世界真有趣。”
“你至少安静一点。”
“费加洛，你看我可以转得更快。”
“我在工作。”
“你为什么这么快就开始认真工作了？”
“因为这个叫向井的人明天下午之前要提交报告。”
“那就明天再做。”
费加洛终于理解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会觉得向井今天撞坏了脑袋。
就在这时，他的腹部忽然传来一阵陌生的响声。
费加洛的动作停住了。
查尔斯也停下旋转，看向他的肚子。
两个人同时警惕起来。
“什么东西？”查尔斯问。
“不知道。”
“你身体里有东西？”
费加洛按住腹部。
那种感觉没有痛苦，只是空荡荡的，仿佛在催促他尽快放进什么东西。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过饥饿了。
“我好像……饿了。”
查尔斯愣了一会儿。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像是受到提醒一般，同样感觉到了明显的空虚。
“我也饿了。”
查尔斯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费加洛，我们可以吃东西了！”
大帆船SJB的员工餐厅占据了整整一层。
查尔斯端着餐盘，从入口走到尽头，几乎将看到的每一种食物都拿了一份。
费加洛原本想阻止他，发现胸前的卡片可以直接支付后便放弃了。
反正花的是向井的钱。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满了食物。
查尔斯拿起一块炸得金黄的肉，谨慎地咬了一口。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怎么样？”费加洛问。
查尔斯没有回答，又咬了一大口。
“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费加洛也拿起餐具，尝了一口摆在面前的食物。
温热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随着吞咽的动作落进胃里。他已经快要忘记吃东西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查尔斯吃得很快，还像小时候一样，将自己认为最好吃的部分全部放进了费加洛的盘子里。
“这个给你。”
“你也吃。”
“我还有很多。”
费加洛没有和他争，将其中一半重新分了回去。
他们再也不需要为了最后一块食物互相说谎，也不用考虑明天还能不能找到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
这间餐厅里的食物多得吃不完。
吃完之后，只要继续做那个被称为工作的东西，下个月还会得到新的钱。
“我喜欢这个世界。”查尔斯宣布。
“因为这里有食物？”
“还有可以旋转的椅子。”
“不要再转了。”
“那个会发光的箱子也很好玩。”
“那是电脑。”
“还有会自己移动的房间。”
“电梯。”
“而且没有鬼怪。”
费加洛安静了下来。
查尔斯说得没错。
这里没有协会，也没有鬼怪。周围的人在谈论工作、午饭以及周末的安排，没有人携带武器，也没有人会因为他们苍白的脸色举起圣枪。
窗外是一座他们从未见过的繁华城市。
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了真实的温度。
费加洛低下头，又吃了一口已经开始变凉的食物。
“嗯。”他说，“我也喜欢。”
下班的时候，城间来到公司寻找卡娜。
费加洛直到被她挽住手臂，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城间的朋友，同时也是安藤舞蹈教室的学生。
“你今天的样子好奇怪。”城间关心地看着他，“身体不舒服吗？”
“他只是还不习惯当妹妹。”查尔斯在旁边说道。
“我是弟弟。”
费加洛已经纠正了一整天，声音中难免带上了疲惫。
城间没有听明白，却还是邀请他们一起去舞蹈教室。
查尔斯对舞蹈毫无兴趣。
直到城间告诉他，长谷仓和路易斯也会去，而且舞蹈教室附近有一家非常好吃的餐厅。
“我们去。”查尔斯当即决定。
安藤舞蹈教室位于一条热闹的街道上。
进入教室后，费加洛看到了宽敞的木质地板与覆盖整面墙壁的镜子。
这里没有武器，也没有能够藏匿敌人的地方。
安藤拍了拍手，让所有人寻找各自的舞伴。
查尔斯非常自然地走到费加洛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来吧，妹妹。”
“不要这样叫我。”
“你现在穿着裙子。”
“穿着裙子也是弟弟。”
“那就弟弟。”
费加洛这才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们从来没有学过社交舞。
可是战斗的时候，他们早已习惯了配合彼此的动作。查尔斯稍微移动，费加洛便能判断出他的下一步要落在哪里；费加洛的身体向后倾斜时，查尔斯也会自然地扶住他的腰。
最初，他们的动作还带着明显的攻击性。
查尔斯向前迈步时气势过于凶猛，险些将费加洛逼到墙边。费加洛旋转时也习惯性地寻找对方的破绽，手肘差点击中查尔斯的胸口。
“你们两个放松一点。”安藤不得不提醒，“这不是决斗。”
“差不多吧。”查尔斯说道。
“完全不同。”费加洛反驳。
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们渐渐找到了合适的节奏。
查尔斯揽着费加洛的腰，费加洛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两个人随着音乐在灯光下移动，交叠的身影不断映入周围的镜面。
他们仍旧不需要倒数。
也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们什么时候应该前进，什么时候应该转身。
费加洛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
因为运动，它跳得比醒来时更快。
查尔斯的手掌贴在他的腰侧，那里同样带着温暖的体温。
上一次面对面站立时，他们的手中分别握着圣枪与圣剑。
这一次，他们只握着彼此的手。
查尔斯忽然笑了起来。
费加洛也跟着弯起眼睛。
“你们真的从来没有学过吗？”长谷仓惊讶地问。
“没有。”费加洛回答。
“我们只学过怎么杀鬼怪。”查尔斯说道。
长谷仓愣了一下，随后将这句话当成玩笑，配合地笑了起来。
没有人相信他们说的是真话。
这样也很好。
晚上，两个人按照向井身上的钥匙找到了他的住处。
这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公寓，里面有可以自动流出热水的浴室，装满食物的冰箱，以及只要按下按钮就会出现人影的电视。
查尔斯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
“这里是我们的了？”
“理论上属于向井。”
“我现在就是向井。”
“那我呢？”
“你是向井的弟弟。”
“这个世界的人似乎认为我是卡娜。”
“那就让他们继续这样认为。”
查尔斯打开冰箱，拿出了两块从未见过的甜点。
“反正你要和我住在一起。”
“这里只有一张床。”
“小时候我们也一起睡。”
“你会抢被子。”
“你已经死过两次了，居然还在计较这种事情。”
“这和死过几次没有关系。”
两个人一边争论，一边坐到床上分吃甜点。
费加洛直到这时仍旧觉得一切很不真实。
或许这里才是真正的死后世界。
或许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仍旧会是幽灵岛的山顶，查尔斯冰冷的身体依然倒在他的怀中。
费加洛下意识地伸出手，贴在查尔斯胸前。
查尔斯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又怎么了？”
“确认一下。”
掌心下面传来一下又一下的跳动。
“还在跳吗？”查尔斯问。
“嗯。”
“你的呢？”
费加洛握住查尔斯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
“也在。”
查尔斯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吃手里的甜点。
“看来我们真的活过来了。”
“这里也许是另一个世界。”
“那就在这里生活。”
“以后可能一直要做大帆船公司的职员。”
“有钱拿就行。”
“我还要继续穿这身衣服吗？”
查尔斯转头看着他，忍了几秒，还是笑了出来。
“很适合你啊，妹妹。”
费加洛抓起枕头砸在了他的脸上。
房间里很快响起查尔斯的笑声。
他们闹了很久，直到重新躺回床上，费加洛才感觉到了久违的困意。
活人需要进食，也需要睡眠。
明天醒来后，查尔斯大概还要去公司上班，他则要想办法弄清卡娜在这个世界的生活。到了周末，他们还可以一起去安藤的舞蹈教室，或者去查尔斯念了一路的那家餐厅。
他们第一次拥有了那么多与战斗无关的事情可以做。
“晚安，查尔斯。”
费加洛闭上眼睛。
“晚安，费加洛。”
查尔斯在旁边回答。
安静了一会儿，费加洛又叫了他一声。
“查尔斯。”
“又怎么了？”
“明天见。”
查尔斯翻过身，伸手抱住了他。
温暖的手臂落在费加洛腰间，胸膛里传来平稳的心跳。
“嗯，明天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