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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结局Ⅱ 殊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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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
“……”
费加洛没有回答。
查尔斯等了很久。
他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沉了下去，放在圣枪上的手也慢慢收紧。
“这算什么啊，费加洛？”
“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道歉。”
“可是我不能说我明白了。”
费加洛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剑柄的手。
他当然明白查尔斯的决定。
正因为完全明白，才没有办法说出那句话。
一旦回应了，他们就会在这里杀死彼此，作为猎鬼人完成最后一次任务。
那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费加洛不想杀死查尔斯。
他甚至无法想象那一刻。
剑刃刺入查尔斯身体的触感，查尔斯倒下时的表情，以及对方的声音再也不会回应他的世界——只是想到这些，他便觉得自己已经不存在的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攥住。
“你不愿意？”查尔斯问。
费加洛依旧没有抬头。
“嗯。”
“我们可是鬼怪。”
“我知道。”
“我们杀死过多少鬼怪，你也记得吧？”
“记得。”
“师父呢？”
“也记得。”
费加洛每回答一次，查尔斯的脸色便更加难看一分。
可查尔斯没有发怒，也没有举起枪。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费加洛改变答案。
“我知道这样很卑劣。”费加洛说道，“那些鬼怪向我们求饶的时候，我们从来没有放过他们。如今只因为变成鬼怪的是我们，就想要活下去，这样很不公平。”
“所以呢？”
“所以以后或许每天都会后悔。”
“费加洛，我没有问你这些。”
查尔斯打断了他。
“我是在问你，你想活下去吗？”
费加洛终于抬起头。
查尔斯依旧望着他。
方才那种如同哭泣一般的神情已经消失了，他的眼睛变得很亮，带着某种近乎凶狠的执拗。
费加洛忽然意识到，查尔斯想听到的或许从来都不是那句「我明白了」。
如果他真的已经决定赴死，便不会将武器藏起来，不会每天晚上独自出去确认它们还在，更不会在面对协会成员时只将对方击昏。
查尔斯也一直在等待。
等待费加洛替他说出那个过于自私的愿望。
“我想。”
费加洛握紧了剑。
“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查尔斯。”
他说完，停顿了片刻。
“即便现在的我们已经不能被称作活着了。”
查尔斯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着头，粉色的头发遮住了眼睛。
“……太狡猾了。”
“什么？”
“这种话让你先说出来，我不就没办法反对了吗？”
“你原本想反对吗？”
“当然想啊。”
查尔斯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可是哥哥。遇到这种事情，当然应该由我做出正确的决定。”
“只早出生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也很久了！”
“那就请哥哥做决定吧。”
“你已经替我做完了！”
查尔斯气得声音都大了起来，费加洛却忍不住笑了。
看到他的笑容，查尔斯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意很快也维持不住了。
“有什么好笑的。”
“你看起来很高兴。”
“我才没有。”
“是吗？”
“再说就杀了你。”
“那样的话，你也必须死。”
查尔斯沉默片刻，忽然伸手用力抱住了他。
费加洛毫无防备地向后退了半步，才站稳身体，将手中的剑移到旁边，另一只手慢慢环住查尔斯的后背。
他们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
没有心跳。
查尔斯的身体也没有温度。
眼前的现实依旧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可当费加洛将脸埋进他的头发里时，那种从醒来后便始终压在心口的痛苦终于松动了一些。
“费加洛。”
“嗯？”
“我们会被协会追杀。”
“嗯。”
“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可以停下来的地方。”
“那就一直逃吧。”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会袭击人类的鬼怪呢？”
“我会阻止你。”
“你呢？”
“你也要阻止我。”
查尔斯在他的怀里安静了一会儿。
“如果我们两个同时发疯了怎么办？”
“那时候再一起死。”
“结果还是要死啊。”
“至少不是今天。”
查尔斯终于笑了出来。
“也对。”
他们依旧厌恶鬼怪。
选择活下去并没有让过去的信念消失，也没有让他们忽然原谅自己的存在。
从今往后的每一天，他们都会记得自己亲手消灭过的那些鬼怪，记得师父死去时的模样，也会记得自己成为了曾经最痛恨的东西。
这些罪恶与矛盾不会因为他们的选择得到解决。
可是没有关系。
他们可以一起背负。
只要查尔斯还会在他呼唤时回过头来，费加洛便愿意自私一次。
或许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到了那时，他们仍旧可以一起承担。
“所以，你早就想好怎么逃走了吧？”费加洛问。
查尔斯从他怀里退出来，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帽子。
“没有。”
“你说谎的时候会摸帽檐。”
查尔斯的动作停住了。
“这是杰恩·豪斯教你的？”
“是你告诉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七岁的时候。你偷了面包，骗我说是别人送给你的，当时一直在摸头发。”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为什么还记得啊！”
“关于你的事情，我都记得。”
费加洛说得十分自然。
查尔斯瞪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认输般叹了口气。
“港口停着协会的两艘船。大船上留守的人很多，小的那艘只有三个人看守。”
“你昨晚看到了？”
“我每天都看得到。”
查尔斯说完，又补充道：“只是顺便。”
原来他这些天不止在确认武器。
在费加洛还努力维持着那层摇摇欲坠的假象时，查尔斯已经将协会可能到来的路线、岛上的藏身处以及可以逃走的方法全都想过了。
他同样无法做出决定，却已经为费加洛选择活下去的可能做好了准备。
“日出之后会换一次岗。”查尔斯继续说道，“杰恩·豪斯说他日出时回来，大概也是在告诉我们，换岗之前不会有人拦着。”
“你相信他？”
“当然不相信。”
“那还按照他留下的时间行动？”
“反正留在这里也打不过他。”
非常有道理。
两个人立刻向山下走去。
临走之前，查尔斯忽然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制服胸口属于猎鬼人协会的纹饰，伸手用力将它扯了下来。
缝线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顶格外清晰。
费加洛看着他，也取下了自己的纹章。
他们将两枚纹章并排放在刚才站立的地方。
“武器也要留下吗？”费加洛问。
“为什么？”
查尔斯立刻将圣枪抱紧了一些。
“我们已经不是猎鬼人了。”
“那也不能没有武器啊。万一遇到鬼怪怎么办？”
费加洛沉默了一下。
“我们也是鬼怪。”
“我知道。”查尔斯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鬼怪就不能打其他鬼怪了吗？”
费加洛无法反驳，只能跟着他继续向山下走。
他们先回了一趟玛莉的房子。
查尔斯拿走了墙上的地图、绳索与可以在海上使用的工具，费加洛则习惯性地打开柜子，将剩下的食物装进袋子里。
拿起面包的时候，他才想起他们已经不需要进食了。
“怎么了？”查尔斯问。
“没什么。”
费加洛想将东西放回去，查尔斯却直接接过袋子，塞进了行李里。
“带着吧。”
“我们吃不了。”
“以后装成人类的时候用得上。”
“有道理。”
临走时，费加洛回头看了一眼。
玛莉制作的人偶安静地坐在房间里，涂画出来的眼睛始终注视着他们。
他们杀死了玛莉的朋友，也险些杀死玛莉。
如果将来再次遇见，她大概不会原谅他们。
费加洛也没有奢求原谅。
他只是对着那间空荡荡的房子稍微低下了头，随后关上了门。
港口果然停着两艘属于协会的船。
查尔斯从岩石后开了一枪，子弹击碎远处的提灯，将守卫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费加洛从另一侧接近，使用剑鞘击中了其中一人的后颈。查尔斯随后赶到，两个人很快将剩下的人一并打昏，拖进仓库绑了起来。
没有人死亡。
直到小船离开港口，费加洛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查尔斯站在船头操纵方向，海风将他的帽檐吹得不断晃动。他烦躁地按了几次，干脆将帽子摘下来扔给了费加洛。
“拿好，别掉进海里。”
“掉进去的话，你还会再找回来吧？”
“不会。”
“真的吗？”
“……看情况。”
费加洛抱着他的帽子笑了起来。
太阳逐渐升高，温暖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他们依旧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查尔斯回过头，朝着他伸出了手。
费加洛走过去握住，与他并肩站在船头。
“我们要去哪里？”费加洛问。
“前面。”
“前面是哪里？”
“不知道。”
查尔斯指向被阳光照亮的海面。
“所以才要过去看看。”
杰恩·豪斯·豪斯在日出后回到了山顶。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两枚属于猎鬼人协会的纹章被整齐地放在草地上，边缘还残留着被强行扯断的黑色丝线。
杰恩·豪斯俯身将它们捡了起来。
他站在山顶向港口望去，远远看见一艘小船正在朝着东方行驶。
粉色头发的少年站在船头，身边还靠着另一个与他拥有相同面容的人。
“原来如此。”
杰恩·豪斯收起纹章，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追上来的猎鬼人气喘吁吁地问道：“杰恩·豪斯先生，找到查尔斯和费加洛了吗？”
“查尔斯与费加洛已经死了。”
杰恩·豪斯回答得十分平静。
那个人愣了一下。
“那么，变成鬼怪的他们呢？”
杰恩·豪斯看向与小船完全相反的方向。
“逃向北岸了。”
“现在追还来得及吗？”
“应该来得及。”
猎鬼人立刻转身，召集其他人朝北岸赶去。
杰恩·豪斯独自留在原地，摊开手，看了一眼掌心里的两枚纹章。
“连累前辈替你们说谎，真是两个糟糕的后辈。”
他这样说着，却将纹章收进了贴近胸口的口袋。
遥远的海面上，费加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逐渐变小的幽灵岛。
山顶已经看不清楚了。
他也不知道杰恩·豪斯有没有遵守约定，更不知道前方究竟会有什么等待着他们。
从今以后，他们将同时受到人类与鬼怪的敌视，可能永远无法在任何地方安稳地生活。
他们背离了猎鬼人的道路，也无法真正成为普通的鬼怪。
“费加洛，你在看什么？”
查尔斯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费加洛转过头。
“没什么。”
“那就过来帮忙，风向要变了。”
“我知道了。”
他走到查尔斯身边，接过对方递来的绳索。
胸腔里仍旧没有心跳。
可当他叫出查尔斯的名字时，查尔斯依然会回答他。
只要这一点没有改变，费加洛便觉得，明天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害怕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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