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知道》南有夏栀

4、再重逢 天刚蒙

　　天刚蒙蒙亮，楼道里还浸着凌晨的湿冷。
　　夏栀一打开门，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温庭君竟还站在她家门外。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色胡茬，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衣服，显然一夜未走，就这么守了整整一晚。地上散落着几个烟头，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混着他身上压抑的疲惫，看得出来，他整夜都在煎熬。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直起身，目光急切地落在她身上，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栀栀，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求你告诉我。”
　　夏栀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
　　一夜的挣扎过后，她的心里只剩下刺骨的凉。
　　她没有赶他走，只是靠着门框，垂着眼，一字一句，把埋藏了五年的真相，缓缓吐了出来。
　　“当年霸凌我哥、造谣、逼他崩溃的主谋，不是别人，是你妹妹——温庭雨。”
　　温庭君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棍。
　　那时候夏屿正在兼职做家教，处于好心温庭君便介绍给了上高中的妹妹温庭雨，可后来发现她除了学习之外特别爱粘着夏屿，渐渐的发现温庭雨对夏屿的感情越来越不对。
　　为了及时制止以免发生不必要的麻烦，夏屿以上大学有专心致志为由辞去了家教一职，温庭君也是非必要不让他俩来往，本以为此事到此结束却没想到温庭雨却是个相当执着的，直到……
　　“她喜欢我哥，却没想到你们会互生情愫。她接受不了你和我哥在一起。她感受到了背叛，觉得两个男生相爱是肮脏、是耻辱，更接受不了你心里的人是夏屿。她不敢动你，因为你是她最崇拜的哥哥，所以她把所有的怨、所有的恨，全都发泄在了我哥身上。”
　　夏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她煽动班里的其他同学，堵他、骂他、拍他的照片到处乱发，说他变态、说他勾引你。她甚至偷偷告诉家里长辈，逼你出国，断了你和我哥所有联系。你一走，她就更肆无忌惮，最后一次，是她带人把我哥堵在后巷，推他、打他、撕他的书，骂他脏……”
　　“那天他的身上没一块好肉，身上布满了抓痕和咬痕，你敢想他经历了什么吗？”
　　“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发现他的胳膊上有很多密密麻麻的针孔，你能想到他当时有多疼吗？”
　　夏栀死死盯着温庭君，一字一顿。
　　“我哥就是那天彻底垮的。”
　　“而罪魁祸首就是你们温氏兄妹俩”
　　说罢，夏栀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狠狠的扇了温庭君一巴掌。
　　温庭君虽然身形高大却也被这一巴掌扇了个趔趄，浑身剧烈颤抖，眼睛赤红，脸上血色尽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他怎么也想不到，毁掉他此生最爱的人、毁掉夏屿一生的，竟然是他从小护到大的亲妹妹。
　　“是……庭雨？”
　　他喃喃自语，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彻底被击垮。
　　下一秒，滔天的愤怒猛地冲上头顶。
　　温庭君不再多问一个字，甚至没再看夏栀一眼，转身就朝着小区门口冲去，脚步踉跄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气，每一步都重得像是要踩碎地板。他要去找温庭雨，他要亲口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恶毒的事。
　　楼道里很快恢复安静，只剩下夏栀一个人。
　　她轻轻关上门，眼底一片空茫。
　　真相说出来了，可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沉甸甸的无力。
　　她简单收拾了东西，直奔精神病院。
　　她要接哥哥回家，她要守着他，再也不让他一个人待在那个冰冷的地方。
　　可医生的一句话，却把她所有的希望狠狠砸进谷底。
　　“夏小姐，夏屿现在的情况需要长期康复治疗、药物维持、专人看护，加上定期心理干预，每个月的费用不低。以你目前的经济能力……恐怕很难长期支撑。”
　　医生的语气很温和，却现实得残忍。
　　夏栀站在病房外，阳光落在身上，却冷得刺骨。
　　她才刚毕业没多久，存款微薄，之前看病的钱都是奖学金和做兼职省吃俭用存下俩的，如今真相揭开，恋情破碎，哥哥需要她，可她连最基本的赡养能力都没有。
　　那一刻，巨大的恐慌和自卑将她淹没。
　　她没有退路了。
　　从那天起，夏栀开始了疯狂的找工作之旅。
　　天不亮就起床，挤最早的地铁，跑遍大大小小的公司，投出上百份简历，一场接一场地面试。太阳晒得她脸颊发烫，高跟鞋把脚后跟磨出血泡，晚上回到家，累得连饭都吃不下，倒在床上就能昏睡过去。
　　几天奔波下来，她瘦了一圈，眼底带着疲惫，却依旧咬着牙不肯放弃。
　　她必须撑住。
　　为了哥哥，为了自己，为了那些被辜负的时光。
　　终于，在第四天下午，一家规模不小的投资公司给她发了录用通知——总经理助理，薪资待遇优厚，工作内容也与她专业匹配，几乎是她能找到的最好、最满意的工作。
　　收到短信的那一刻，夏栀站在街头，差点哭出来。
　　她以为，生活终于要对她露出一点温柔了。
　　面试第一天。
　　夏栀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衬衫、黑西装裤，紧张又拘谨地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进。”
　　门内传来一道低沉、清冷、却又莫名熟悉的男声。
　　她推门进去，微微低头，声音轻而礼貌：“老板，您好，我是今天来面试助理的夏栀。”
　　办公桌后，男人缓缓抬起头。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眼神深邃而安静，少了年少时的冷硬，多了几分成熟沉稳，却依旧气场强大。
　　夏栀的目光撞进他眼底的那一刻——
　　整个人彻底僵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眼前的男人，不是别人。
　　而是。
　　陈京野！
　　他看着她，眼底没有惊讶，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沉静的温柔，像早已等候许久。
　　片刻后，他轻轻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夏栀，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