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知道》南有夏栀

5、抉择 总经理

　　总经理办公室的空气静得能听见心跳。
　　夏栀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指尖死死攥着衣摆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不敢抬头，却又控制不住地悄悄抬眼，望向桌后的男人。
　　陈京野就坐在那里。
　　一身黑色高定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几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时的冷硬锋利，眉眼愈发深邃立体，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利落，下颌线绷得干净利落。灯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影，明明气质清冷疏离，可看向她的眼神，却软得不像话，像藏了一整个冬天的温柔。
　　就是这样一个人。
　　高中时被她当成霸凌头子，怕得躲着走，恨得不愿靠近。
　　如今在她走投无路、连哥哥都养不起的时候，递上救命工作的，居然是他。
　　前几天才知道真相的夏栀回想起曾经他孤立无援时，自己却选择冷眼旁观，愧疚像潮水一样将夏栀淹没。
　　她鼻子一酸，慌忙低下头，怕被他看见自己的狼狈。
　　她有什么脸接受他的好？
　　当年误会他、疏远他、甚至在别人骂他的时候一言不发……
　　“工作内容、薪资、试用期，都写得很清楚。”陈京野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丝毫嘲讽，没有逼问，只有耐心，“这份收入足够你负担你哥哥的康复费用，也足够你在绿城安稳生活。”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夏栀苍白消瘦的脸颊上，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得让人心疼，眼底藏着连日奔波的疲惫，明明脆弱得一碰就碎，却还在硬撑。
　　“我知道你在介意过去。”
　　陈京野的声音放得更轻，“但过去的事，不是你的错，也不用你一直背着。”
　　夏栀猛地一颤。
　　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杨砚辞只会用温柔包装欺骗，温庭君陷在自己的愧疚里，洛涵只会在自己痛苦时落井下石，全世界都在让她坚强、让她扛、让她原谅，只有陈京野，一句话就戳中她所有委屈——不是你的错。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细小微颤：“我……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好。”陈京野没有半分强迫，只将一张烫金名片推到她面前，指尖干净骨节分明，“想清楚随时打给我。无论你选什么，我都帮你。”
　　他的包容比指责更让她难受。
　　夏栀抓起名片，几乎是逃一般转身：“谢…谢谢陈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捂住胸口大口喘气。
　　心脏跳得又快又乱，有羞愧，有感激这些情绪一瞬间涌上了心头……
　　电梯直达一楼。
　　夏栀整理好情绪，推开公司玻璃大门。
　　傍晚的风带着微凉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她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前方树荫下，杨砚辞站在那里。
　　他依旧是那副干净耀眼的模样，白衬衫衬得他眉目温和，唇角习惯性弯着浅弧，看起来人畜无害，像极了当年她爱了整整一整个青春的白月光。可此刻再看，那温柔像一层精致的假面，底下藏着的自私与冷漠，让她胃里一阵阵翻涌。
　　他显然是特意等在这里，车就停在不远处，姿态从容，有备而来。
　　看到她，杨砚辞立刻迈步走来，语气轻柔得能滴出水：“栀栀，我等你很久了，我们谈谈好不好？”
　　夏栀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冷得像冰：“没什么好谈的。”
　　“还在生气？”杨砚辞轻叹一声，上前一步想碰她的手腕，语气带着诱哄，“高中的事我可以解释，我也是被逼的。只要你回来，你哥哥的医药费、护理费、未来的生活，我全部承担。你要多少钱都可以用不着那么辛苦去找工作……”
　　他在拿钱砸她。
　　用她最痛的软肋，逼她低头。
　　夏栀看着他那张虚伪温柔的脸，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就是她爱了7年的人。
　　霸凌她、欺骗她、利用她，如今还想用钱买断她的尊严。
　　她攥紧手心，指甲嵌进肉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就在她准备开口狠狠拒绝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跳出来：
　　“别答应他。我帮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她所有慌乱。
　　是陈京野。
　　他一直在看着她。
　　他一直在保护她。
　　夏栀深吸一口气，抬眼迎上杨砚辞错愕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杨砚辞，我们结束了。我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你也别再来打扰我。我和我哥的生活，我自己能扛。”
　　杨砚辞脸上的温柔彻底裂开，露出一丝阴鸷：“夏栀，你别给脸不要脸。没有我，你连你哥都养不起！”
　　“那是我的事。”夏栀后退一步，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请你滚开。”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到路边，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
　　陈京野低沉的声音传来，安稳得让她瞬间想哭。
　　“陈京野……”她声音发颤，“我答应你。我去上班。”
　　“好。”他顿了顿，声音放轻，“站在原地别乱动，我下来接你。”
　　同一时间·温家豪宅
　　水晶灯璀璨，却照不亮客厅里冰冷的戾气。
　　温庭君站在大厅中央，衬衫领口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俊朗温和的脸上此刻只剩滔天怒意与绝望。他从小就是温润如玉的性子，对谁都客气有礼，可此刻，他恨不得毁了眼前这一切。
　　温庭雨站在对面，妆容精致，眼眶通红，往日娇纵骄傲的模样荡然无存。
　　而坐在沙发上的姑姑，一身贵气，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刻薄。
　　“是你做的，对不对？”温庭君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是你带人堵夏屿，是你造谣他变态，是你逼他精神崩溃，是你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温庭雨，那是我最喜欢的人啊！”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你和他在一起！”温庭雨哭喊出声，“两个男人多恶心！多丢人！我们是贵族家庭，不能有这种丑闻！”
　　“我只是想找人教训他一下，我不服气，明明我也那么喜欢他，可是他偏偏喜欢男人，喜欢你，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
　　“贵族？”温庭君笑了，笑得悲凉又凄厉，“用恶毒和偏见堆出来的体面，叫肮脏！你们才是最恶心的人！”
　　“放肆！”姑姑猛地拍桌，声音尖锐，“温庭君！你要为了一个疯子毁了整个家吗？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死了都活该！他们那些穷人逮着机会往上爬，你会被他们害惨的”
　　“疯子？”温庭君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痛得无法呼吸，“他不是疯子！他是被你们逼疯的！是被你们的歧视、你们的残忍、你们的自私逼疯的！你们才是魔鬼！”
　　说罢，便转身向大门走去。
　　“你敢踏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
　　温庭君看着眼前冷血自私的两个人，最后一丝亲情彻底熄灭。
　　他没有再回头，没有再辩解，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夕阳落在他清瘦挺拔的背影上，孤寂而决绝。
　　这一次，他不会再走了。
　　他欠夏屿五年，这辈子都要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