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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队正上任 升队正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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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队正的第二天,江寻站在斥候营的校场上,面对着她要带的十个人。
说是十个人,站齐了只有七个——两个病了,一个昨夜值哨还在补觉。七个人高矮胖瘦都有,但看她的眼神都一样:不信任。
也难怪,她太年轻,太瘦。几天前还是个人人可欺的炮灰。突然空降来当他们的头儿,换谁都不服。
“就你?”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兵上下打量她,嘴角带着轻蔑,“毛长齐了吗就来带我们?”
江寻看了他一眼。这人三十出头,满脸风霜,胳膊比她大腿粗,腰里挂着一把短刀。老兵,打过仗的那种。
“你叫什么?”江寻问。
“赵大壮。”老兵挺了挺胸,“跟着大将军打过三仗,砍过六个匈奴脑袋。”
江寻点点头,她走到校场边,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图形——一个圆圈,两边各有一条弧线。
“都过来看。”
几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来。赵大壮抱着胳膊站在最外面,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的表情。
江寻指着地上的图形:“这是苍云关北门外的地形,圆圈是那片洼地,弧线是两边的土坡。前天晚上,我就是在洼地西边的土坡下面,生擒了匈奴领队。”
她把那天夜里的战术讲了一遍——怎么利用地形,怎么埋伏,怎么声东击西,怎么趁乱接近领队。
赵大壮的胳膊慢慢放下来了。
“你是说,”他皱着眉,“你不是冲上去硬拼的?”
“硬拼?”江寻看了他一眼,“我七个人,对方两百骑兵。硬拼能活到现在?”
几个斥候互相看了看,眼神里的轻蔑少了一些。
“当斥候不是当步卒,”江寻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步卒比谁力气大、谁刀快,斥候比谁脑子快、谁眼睛尖、谁跑得快。能活着回来的斥候,不是最能打的,是最聪明的。”
她顿了顿,目光从七个人脸上扫过:“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看我。从现在起,我带的队,只做三件事——侦察、情报、活命。谁做不到,可以现在走,我去跟赵校尉说换人。”
赵大壮咧嘴笑了一下:“行,小子,我看看你是不是真有本事。”
江寻没笑,“今天下午出城。赵大壮,你带路。目标:北门外八里的烽火台遗址,侦察匈奴人有没有在那里设哨。”
“八里?”赵大壮皱眉,“那是匈奴人的活动范围了。”
“所以才要去。”江寻说,“不敢去的地方,最可能有情报。”
下午,江寻带着赵大壮和另外两个斥候出了北门。
这次她有马了——赵校尉拨给她一匹老马,江寻骑术一般,但原身有三年边关生活的肌肉记忆,加上她的平衡感,勉强能跟上。
四个人沿着干河床往北走,速度不快。江寻走在最前面,眼睛不停地扫四周。
“停。”她忽然勒住马,抬手示意。
赵大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前方约两百米,地上有几个马蹄印,方向从北往南,但到某个点突然折返。
“这是什么?”江寻下马,蹲下来看。
赵大壮也下了马,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马蹄印……不是我们的马。匈奴人的马掌铁厚,印子深。”
“不止。”江寻指着马蹄印旁边一道浅痕,“还有人步行。马蹄印到这里折返,步行的痕迹继续往南。”
她站起来往南边看——那边是一片乱石滩,地势起伏,藏人很容易。
“有细作。”江寻压低声音,“从北边来的,马匹折返,人步行往苍云关方向去了。”
赵大壮脸色变了:“你是说,匈奴细作已经摸到城里去了?”
“不一定,但有可能。”江寻站起来,把马蹄印的位置记在脑子里,“先不管,继续往北走。回来的时候再查这条线。”
赵大壮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你……以前真的只是步卒?”赵大壮憋了半天问出这一句。
江寻翻身上马,淡淡说:“以前是,现在是斥候。”没正面回答。
赵大壮没再问,但看她的眼神又变了几分。
烽火台遗址在北门外八里,一座光秃秃的石头山包上,只剩一圈残墙。江寻让赵大壮和另外两人在山下守着马,自己一个人爬上去。
残墙后面,她发现了痕迹。有人在这里住过,炭灰还是温的,说明人离开不到两个时辰。
江寻蹲下来,用一根树枝拨开炭灰,看到几块没烧尽的羊骨。羊骨上有刀痕,不是煮食留下的,是生切。匈奴人的习惯。
她在脑子里快速估算:大约五到十个人,在这里住了至少三天,观察苍云关的动向。今天或昨天早上刚撤。
她站起来往南边看,从这个高度,苍云关的城墙看得清楚。这不是临时起意的侦察,是系统性的情报收集。有内鬼,而且是能接触到换防时间表的内鬼。
江寻把炭灰和骨头的位置记在脑子里,然后从山包上滑下来。
“走,回去。”
“发现了什么?”赵大壮问。
“回去再说。”
回到军营,江寻直接去找赵校尉,把烽火台遗址的发现和路上看到的马蹄印一五一十说了。
赵校尉听完,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匈奴人已经摸到苍云关眼皮底下了,而且有人在帮他们?”
“不是有人在帮他们。”江寻说,“是有人在给他们递情报。烽火台遗址的位置,能看到苍云关全貌。但如果没有人告诉他们换防时间,他们就算看见了也摸不透规律。”
赵校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你觉得内鬼在哪个级别?”
“能接触到换防时间表的。”江寻说,“至少屯将以上。”
赵校尉看了她一眼,目光很锐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话要是传出去,整个苍云关都要翻过来。”
“小的知道。”江寻低着头,“所以只跟赵校尉一个人说。”
赵校尉盯着她看了几秒,苦笑了一下。“你倒是个聪明的。”他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这件事我会查。你先回去,不要声张。另外——”
他转过身来看着江寻:“你带的队,以后专门负责北门外五到十里的侦察。这片最危险,但也最容易出情报。干好了,我给你请功;干不好,自己提头来见。”
江寻单膝跪地:“是。”
她走出赵校尉的营帐时,天快黑了。夕阳把苍云关的城墙染成暗红色,像涂了一层血。
她正要回自己营房,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住她。
“江队正。”
江寻回头,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梳着双丫髻,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
“青黛姑娘。”江寻认出来了——萧惊阑身边的贴身丫鬟。
“小姐让你去将军府一趟。”青黛笑嘻嘻地说,“说有些边关的事要问你。”
江寻心里诧异了一下,将军府?“现在?”
“就现在,走吧,我带你过去。”
青黛转身就走,也不管她跟不跟。江寻犹豫了一秒,抬脚跟上去。
将军府在苍云关东边,青砖灰瓦,门前两盏灯笼已经亮了,照着“萧府”两个字的匾额。青黛带她穿过影壁、绕过正厅,径直往后院走。
“小姐在后院。”青黛推开一扇月亮门。
后院不大,种着几棵树,树下有石桌石凳。萧惊阑正站在院子中间练剑。
一柄软剑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快的时候像闪电,慢的时候像流水。剑光在暮色里划出一道道弧线,带着低沉的破空声。地上落了几片树叶,被剑气卷起来又落下去。
江寻看着萧惊阑练剑,心里想:这人武功确实好,比军中那些武教头强多了。
萧惊阑收了剑,转过身来,额上有汗珠,呼吸有点急。她看见江寻,说:“来了?”
江寻低头行礼:“萧小姐。”
“过来。”萧惊阑走到石桌旁,把软剑放在桌上,接过青黛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她喝了一口茶,上下打量了江寻一眼。
“又立功了?一个人生擒了匈奴领队。”
“运气好。”江寻说。
萧惊阑笑了一下:“又是运气,上次你说火光规律是运气,这次又说生擒敌将是运气。”
江寻没接话。
萧惊阑放下茶盏,拿起桌上的软剑,在手里转了一下:
“陪我练练。”
江寻愣了一下:“萧小姐,小的——”
“你腰里不是挂着刀吗?”萧惊阑指了指她腰间的短刀,“拔出来。”
江寻不明白萧惊阑为什么要试她,但她很快想通了。萧惊阑是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真本事,那些说的运气好,换谁都不会相信吧?
“小的不敢。”她说。
“我让你拔你就拔。”萧惊阑的语气不容拒绝,“伤了我算你的,伤不了算你本事不够。”
江寻眯着眼睛,伸手拔出短刀,铁质一般,但开了刃,能用。
萧惊阑看她拔刀的姿势,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晃动,不像是生手。
“来了。”
萧惊阑直接出剑,软剑像一条银蛇,直刺江寻胸口,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
江寻侧身躲开,短刀横在身前,没有反击。
萧惊阑收剑,皱了皱眉。“你躲什么?还手。”
第二剑跟上来,这次更快,扫向她的腰。江寻往后退了一步,刀尖下压,挡开了剑锋。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脆,在院子里弹了一下。
第三剑,第四剑,一剑比一剑快。萧惊阑的软剑像长了眼睛一样,总是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钻过来,江寻利索地挡开,她一直在守,没攻。
萧惊阑忽然收了剑,退后两步,盯着她看。
“你让着我?”
江寻确实是让着,不是故意让。她用的是现代格斗术里的短刀技法,跟这个时代的刀法不一样。如果全力出手,动作和路数都会暴露。她只能把速度压下来,只守不攻,看起来像是勉强招架。
但萧惊阑看出来了。
“再来。”萧惊阑说,这次她的语气不一样了,认真了。
软剑再次刺来,比之前快了一截。江寻短刀反手上撩,挡开剑锋。萧惊阑顺势变招,剑尖下压,扫向她的膝盖。江寻往后跳了一步,刀尖点地,借力弹回来,短刀从下往上挑,差点削到萧惊阑的手腕。
萧惊阑收剑,退后一步。
这一下如果江寻不收力,她的手腕就要见血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青黛站在旁边,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萧惊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江寻,她的表情没变:
“你练过?”
“没有。”江寻把短刀插回腰间,“小的只是力气大,反应快。”
萧惊阑把软剑放回桌上,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身上有伤?”她忽然问。
江寻愣了一下。“小伤,不碍事。”
“手伸出来。”
江寻没动。
“我说,手伸出来。”萧惊阑语气严肃。
江寻伸出右手,萧惊阑握住她手腕,把她袖子往上推了一截。小臂上全是淤青,青一块紫一块的,有些已经发黄,有些还是深紫色。
萧惊阑的手指很凉。江寻有点奇怪她为什么要看这个。
“这叫不碍事?”萧惊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皮外伤。”江寻抽回手,把袖子放下来,“过几天就好了。”
萧惊阑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金疮药。”她把瓷瓶放在石桌上,推到江寻面前,“将军府的东西,比军中的好,每天早晚涂一次。”
江寻看着那个小瓷瓶,将军府的金疮药,肯定好,她用得上。
“谢谢萧小姐。”她伸手拿起瓷瓶,揣进怀里。
萧惊阑摆了摆手:“回去吧,明天还要出城。”
江寻站起来,行礼,转身往外走。
青黛站在月亮门边,看了看自家小姐。小姐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茶盏,眼睛却看着江寻消失的方向。
“小姐,”青黛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小卒真的那么厉害?”
萧惊阑低头看着手腕,那个小卒是真有本事,而且刚才练剑的时候,他明显让着她。
“回去睡觉。”萧惊阑站起来,拿着软剑走进屋里。
江寻回到营房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坐在自己铺位上,从怀里掏出白瓷瓶,上面刻着一个“萧”字。将军府的东西,确实精致。她把瓶口封好,塞进枕头底下,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然后她躺下来,翻了个身,把粗布军服裹紧,闭上眼睛睡觉。
明天还要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