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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炮灰升级 当天下午, ...

  •   当天下午,江寻跟着三个老兵出了北门。

      领队叫赵虎,三十来岁,黑壮憨厚,嗓门大。另外两个不爱说话,一个姓刘,一个姓王,跟着萧烈打了多年仗的老兵。三个人身上都带着战场磨出来的杀气,看人的眼神不一样。

      江寻没马,靠两条腿跟着跑。

      “新来的,跟紧了!掉队没人找你!”赵虎扯着嗓子喊,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

      江寻没说话,闷头跟着跑。她体力不如老兵,但会分配,什么时候快跑,什么时候慢走,什么时候借着地形休息。这是现代特战训练的基本功,也是无数次野外生存磨出来的本能。

      赵虎骑马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江寻。跑了半个时辰,他发现这个新来的小子虽然没马,但一直没掉队,距离始终保持在二十步以内。

      有点意思。

      跑了一个时辰左右,赵虎突然勒住马,抬手示意停下。他翻身下马,趴在一个土坡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有情况。”

      江寻立刻趴到他旁边,动作比他想的还快。赵虎侧头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大约三百米外,一小队骑兵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南走,十来个人,穿着匈奴皮甲,弯刀挂在马鞍上。他们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领头那个不时抬手往北边指,嘴里说着什么,但距离太远听不清。

      “匈奴斥候。”赵虎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十个人,往苍云关方向去了,得回去报信。”

      江寻眼睛扫过地形,她值夜哨那几天,白天借着补觉前的时间,把北门外五里的地形摸了个七七八八。

      “赵哥,不用回去。”她说。

      赵虎皱眉:“你说什么?”

      “他们走的河床是条死路。”江寻指着远处,“前面三里处有个断崖,过不去。我前天去看过,断崖有七八丈高,马下不去。他们到那儿会发现走不通,只能掉头回来。掉头的地方有个窄口,两侧是土坡,中间只有不到两丈宽。咱们到那儿设伏,能抓活的。”

      赵虎瞪大眼睛,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另外两个老兵也愣了,互相看了一眼。

      “你咋知道的?”赵虎结结巴巴地问。

      “前几天值夜哨,白天没事就出来看过地形。”江寻语气平淡,“北门外五里,我都走过。那个窄口我看了两遍,是个天然的伏击点。”

      赵虎将信将疑,但时间不等人。匈奴斥候已经在河床上走了大半,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走,去看看。”

      四个人从土坡后面绕出去,沿着一条干沟快速移动。江寻跑在最前面带路,她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让赵虎更加惊讶——她选的路全是视野盲区,就算有人从远处看,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有时候她突然拐弯,赵虎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钻进了一条干沟里。

      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四个人摸到了那个窄口。

      赵虎趴在一个土坡后面,探头看了一眼,转过头来看江寻,眼里全是佩服。

      地形和她说的大差不差,两侧是五六丈高的土坡,坡面上全是碎石和干枯的灌木。中间一条不到两丈宽的通道,地面上全是碎石和干裂的泥块。骑兵进了这条通道,就像鱼进了笼子,进退两难。而且两侧土坡的高度刚好适合弓箭手从上往下射,骑兵在下面连抬头都费劲。

      “小子,有两下子。”赵虎压低声音,拍了一下江寻的肩膀,力道不轻。

      江寻继续观察地形,在心里快速计算:匈奴斥候十个人,他们四个人,人数劣势。但地形优势可以弥补,她目测了一下窄口的长度,大约三十丈,骑兵从进去到出来需要半盏茶的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他们射三轮箭。

      “赵哥,等他们全部进入窄口再动手。”江寻说,“先打领头的,马倒了人就好抓。领头的倒了后面的会乱,乱的时候最好打。”

      赵虎点头,把另外两个老兵叫过来,简单布置了一下。四个人分成两组,赵虎和江寻在左侧,刘、王两人在右侧,等匈奴斥候全部进窄口后,同时放箭,先射马,马倒了人跑不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风沙打在脸上,没人说话。赵虎的手搭在弓弦上,眼睛都盯着河床方向。江寻趴在他旁边,呼吸很稳,这种等待对她来说不陌生,现代战场上,很多时候就是在等。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河床方向传来马蹄声。

      匈奴斥候果然掉头回来了。他们走到断崖前发现无路可走,骂骂咧咧地原路返回,一个接一个钻进窄口。

      十个人,十匹马,鱼贯而入。匈奴人骑在马上,弯刀挂在腰间,有人还在说话,语气很放松,他们大概没想到在这条路上会有人伏击。

      第一个过去了,第二个,第三个……江寻在心里数着。等到第五个进入窄口,领头的已经到了窄口中间。

      赵虎的手绷紧了。

      “放!”

      四支箭同时射出,赵虎的箭射中了领头那匹马的前腿,马惨嘶一声跪倒在地,领头的匈奴人从马背上摔下来,脸朝下砸在地上。另外三支箭分别射中了第二匹和第三匹马,一匹射中脖子,一匹射中肚子,还有一匹射中大腿。马匹嘶鸣着倒地,尘土飞扬。

      窄口里顿时乱成一团,后面的马被堵住,前面的马倒地,匈奴人叫骂着拔刀,通道太窄,转个身都费劲。有人想往后跑,但后面的马挤上来,把路堵死了。有人想往坡上爬,但坡太陡,爬了两步就滑下来。

      “上!”赵虎抽出刀,从土坡上跳下去。

      江寻紧随其后,她没有用刀,用的是短刀反握,刀尖朝下。这是近身格斗的姿势,适合在狭窄空间里快速制敌。她从土坡上滑下来,落在窄口里,脚跟还没站稳,一个匈奴兵已经挥刀砍来。

      江寻侧身闪过,弯刀从她耳边擦过,带起一阵风。她没等对方收刀,短刀反手上撩,不是砍人,是砍他握刀的手腕。刀背砸在手腕骨上,那人惨叫一声,弯刀脱手。江寻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窝,把他踹倒在地,脸埋进碎石里。

      另一个匈奴兵从侧面冲过来,举刀要砍。江寻来不及转身,矮身往前一滚,从他马肚子底下钻过去。那人一刀砍空,身体前倾,江寻从后面一脚踹在他后腰上,他整个人扑倒在地,刀飞出去老远。

      赵虎正好看到这一幕,这身手,不像一个被欺负了三年的窝囊废。但他没时间多想,一刀砍翻面前的匈奴兵,大喊:“别让他们跑了!”

      四个人配合默契,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匈奴兵制服了。赵虎和刘、王两人负责砍杀和压制,江寻负责近身制敌,分工明确。

      十个匈奴斥候,抓了七个活的,砍了三个——那两个被射中马的摔下来时扭断了脖子,还有一个试图反抗被赵虎一刀砍了。

      赵虎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咧嘴笑了:“痛快!”

      江寻蹲下来,开始检查匈奴人的装备。她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直到她搜到领队身上。

      领队的内衬里缝了一个小口袋,鼓鼓囊囊的。江寻用刀尖挑开线缝,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她展开羊皮纸,苍云关的详细地图。

      不是普通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兵力部署。每一处标注都精准得可怕。不是靠肉眼观察能画出来的,必须有内部人提供信息。

      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的级别不低,能接触到这些机密信息。

      “赵哥。”江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重,“这个得立刻交给赵校尉。”

      赵虎接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铁青。他虽然不是军官,但也看得出来这张地图意味着什么。

      “走!回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回到军营,赵虎带着江寻直奔赵校尉的营帐。

      赵校尉看了地图,脸色比赵虎还难看。他沉默了很久,营帐里安静得能听到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赵虎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江寻低着头站在帐门口。

      “这是从匈奴斥候身上搜到的?”赵校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是。”赵虎说,“江寻发现的那个窄口,我们设伏抓的人。”

      赵校尉的目光落在江寻身上,打量了好几遍,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你怎么知道那个窄口能设伏?”

      “小的值夜哨时,白天出来看过地形,把北门外五里都转了一遍。”江寻说,“那个窄口一看就是伏击的好地方,两侧高中间低,骑兵进去就展不开。小的以前听老兵说过,打仗不光靠蛮力,还得靠脑子。”

      赵校尉盯着她看了会,边关不缺聪明人,缺的是能打仗的。这个江寻能打,能抓舌头,能搞到情报,这就够了。

      “这次你立功了,记一功。”赵校尉说,“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任务。”

      江寻行礼退下,转身往外走。

      掀开帐帘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萧惊阑。

      月光下,她站在不远处,月白劲装,夜风吹起她的衣角和发丝,月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江寻愣了一下,低头行礼:“萧小姐。”

      萧惊阑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今天立功了。”她的声音很轻。

      “运气好。”

      “运气?”萧惊阑笑了一下,“江寻,你的运气真不错?”

      江寻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审视,也带着好奇。

      “萧小姐,小的确实只是运气好。”

      萧惊阑盯着她看了几秒,说:“行,你说运气就运气。”

      转身走了。

      接下来几天,江寻跟着斥候营出了几次城。她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展现能力。今天不小心发现一条隐蔽的小路,明天碰巧找到匈奴人的水源地。

      每一次她都有合理的解释:“听老兵说过”“之前在营区听人聊过”“运气好碰上了”。赵虎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深究。

      赵校尉对赵虎说:“那个江寻,有点意思。”

      “是啊,”赵虎憨笑着说,“脑子好使,手脚也利索,就是太瘦了。”

      “瘦不怕,能打仗就行。”

      萧惊阑每天去斥候营转一圈,问赵校尉有没有新情况。赵校尉偶尔会提起江寻。

      “那个江寻,脑子好使,能打仗,不惹事。”

      萧惊阑点点头,没多问。

      第七天夜里,匈奴人来袭。

      不是大规模进犯,是小规模袭扰。大约两百人的骑兵队,趁着夜色摸到苍云关北门外,想烧粮草。

      号角吹响时,江寻正在营房里睡觉。她睁开眼,抓起短刀就往外冲,动作一气呵成。

      斥候营的任务是出城侦察,不是正面作战。但今晚匈奴人来得太快,北门被堵,斥候出不去。

      “翻墙出去!”赵校尉下令。

      江寻跟着赵虎和其他几个斥候,从侧墙翻出,摸到北门外。

      情况比想象中更糟。两百多匈奴骑兵在城外横冲直撞,见人就砍,见粮草就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守军被堵在城里出不来,只能靠城墙上的弓箭手压制,但箭矢有限,撑不了多久。

      “得想办法引开他们。”赵虎趴在一个土坡后面,压低声音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江寻观察了一下战场。匈奴骑兵虽然凶猛,但指挥混乱,领队是个莽夫,只懂得冲锋,不懂得配合。他的位置一直在队伍的最前面,身边只有两个护卫。这是个机会。

      “赵哥,你看那边。”她指着洼地,“那里地形低洼,骑兵冲进去速度会降下来。咱们绕到那边放火,假装是援军,把他们引过去。等他们进了洼地,我从侧面摸进去,擒贼先擒王。”

      赵虎看了一眼洼地,又看了一眼江寻:“你一个人?”

      “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江寻说,“你们在两侧放箭,掩护我。”

      赵虎咬了咬牙:“行!听你的!”

      四个人摸黑绕了一大圈,到了洼地另一侧。江寻让赵虎和另外两人埋伏在两侧,自己爬到高处,点燃了两个火把,左右晃动。

      火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像是在发信号。

      匈奴领队果然上当,以为是苍云关的援军到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带着人就往洼地冲。

      两百多骑兵冲进洼地,速度一下子降下来——地面泥泞,马蹄打滑,马匹嘶鸣着挣扎,骑兵们叫骂着勒缰绳,整个队伍乱成一锅粥。

      “放箭!”赵虎大喊。

      三人从两侧放箭,居高临下,箭矢密集。虽然只有三个人,但地形优势加上匈奴队伍混乱,每一箭几乎都能命中。匈奴骑兵一个接一个从马背上摔下来,惨叫声此起彼伏。

      江寻从高处滑下来,贴着土坡边缘快速移动,借着火光和混乱的掩护,像一条蛇一样无声无息地接近领队,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领队身上。

      领队被乱军挤到了洼地边缘,身边只有两个护卫,而且这两个护卫正忙着拉缰绳控制受惊的马,注意力完全不在周围。

      就是现在。

      江寻从暗处暴起。

      第一刀,从背后捅穿左边护卫的后腰,刀刃精准地从肋骨缝隙穿过,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软倒在地。江寻夺过他手中的弯刀,甩手掷向右边护卫——弯刀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刀背砸在那人太阳穴上,那人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领队这才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拔刀砍向江寻。

      江寻侧身闪过,弯刀从她耳边擦过,削掉了她几根头发。她趁领队空门大开的瞬间,短刀反手上撩,砍向马腿。

      战马惨嘶,前腿一软,轰然倒地。领队从马背上摔下来,被马压住了一条腿,疼得龇牙咧嘴。

      江寻一步跨上去,一脚踩住他的手腕,短刀抵在他喉咙上。

      “别动。”

      刀尖贴着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凉。只要他敢动一下,刀就会割开他的喉咙。

      领队满脸不敢置信,他一个纵横草原十几年的猛将,被一个瘦弱的大靖小卒生擒了?

      匈奴骑兵看到领队被擒,士气瞬间崩溃。有人大喊“将军被抓了”,队伍彻底散乱,掉头就跑,互相践踏,又踩死了好几个。

      苍云关守军趁机出城追击,杀声震天。

      大获全胜。

      战后,江寻被带到中军大帐。

      萧烈坐在主位上,甲胄未卸,身上还带着战场上的血腥气。身边站着萧惊阑,她的软剑上还有未干的血迹,眼神平静。

      江寻低着头走进去,单膝跪地:“大将军。”

      “起来说话。”萧烈声音浑厚,带着战场上的余威,“就是你生擒了匈奴领队?”

      “是。”江寻站起来,依然低着头。

      萧烈打量她,瘦弱的小卒,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生擒了一个匈奴将领,毫发无伤。

      “你是哪个营的?”

      “斥候营。”

      “叫什么名字?”

      “江寻。”

      萧烈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然后说:“这次你立了大功,生擒敌将,按军法当升两级。从今天起,你是斥候队正,领十个人。”

      江寻拱手:“谢大将军。”

      萧烈摆了摆手:“下去吧,好好养伤,后面还有硬仗。”

      江寻行礼告退,转身走出大帐。

      她走出大帐,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抬起头,看着满天星斗。

      斥候队正。

      从炮灰小卒到斥候队正,她用了七天。

      但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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