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徒有其表
江寻在斥候 ...
-
江寻在斥候营待了五天,日子比炮灰营好过多了。
有自己的铺位,不用跟二十个人挤通铺。吃的也好一些,最重要的是,没人打她。
她也清楚,这种日子不会太久。李屯将那边迟早要来找麻烦,内鬼的事也还没查清楚。
这几天她带着赵大壮他们出了三次城,把北门外十里以内的地形摸得更细了。赵大壮开始还觉得她多此一举,后来发现她画的地形图比军中的还准,就不吭声了。
“头儿,”赵大壮蹲在一个土坡后面,压低声音说,“前面就是匈奴人的活动范围了,再往前走怕是要碰上巡逻队。”
江寻趴在他旁边,眼睛盯着远处。北边是一片开阔的戈壁,地上全是碎石,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再往北十里,是匈奴人的前哨营地,大约驻扎着三百骑兵。
“今天就到这儿。”江寻说,“回去。”
四个人掉头往回走。走了没多远,江寻忽然勒住马,抬手示意停下。
“怎么了?”赵大壮问。
江寻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看。地上有几个马蹄印,方向从北往南,但到某个点突然折返。她用手指摸了摸印子的边缘——还是新的,不超过两个时辰。
“有人过去了。”她说,“不是我们的马。匈奴人的马掌铁厚,印子深。”
赵大壮也下了马,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不止。”江寻指着马蹄印旁边一道浅痕,“还有人步行。马蹄印到这里折返,步行的痕迹继续往南。”
她站起来往南边看。那边是一片乱石滩,地势起伏,藏人很容易。
“有细作。”江寻压低声音,“从北边来的,马匹折返,人步行往苍云关方向去了。”
赵大壮脸色变了:“你是说,匈奴细作已经摸到城里去了?”
“不一定,但有可能。”江寻站起来,把马蹄印的位置记在脑子里,“先回去,报给赵校尉。”
四个人加快速度往回赶,回到军营。江寻直接去找赵校尉,把发现的事说了出来。
赵校尉听完,低声问道:“你觉得细作已经进城了?”
“不确定。”江寻说,“但马蹄印的位置离苍云关只有五里,步行的话一个时辰就能到。如果有人在城外接应,细作混进城不难。”
赵校尉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会安排人去查。你继续盯着北门外,有情况随时报我。”
江寻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下午,江寻没有跟赵大壮他们一起练刀法。她换了身干净的军服,跟赵校尉请了半天假,说要进城买点东西。
赵校尉没多问,批了。
苍云关虽然是个边关要塞,但城里也有几条街,卖什么的都有。最热闹的是东街,粮铺、布庄、酒馆挤在一起,还有一家窑子,叫醉春楼。
江寻拐进一条小巷,绕到醉春楼的后门。
后门没锁,她推门进去,穿过一条窄走廊,到了后院。院子里晾着花花绿绿的衣裳,几个姑娘正坐在廊下嗑瓜子,看见一个穿军服的小卒从后门进来,都愣了一下。
“这位军爷,走错门了吧?”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迎上来,浓妆艳抹,手里捏着帕子,“前门在那边。”
江寻眼睛扫了一圈,落在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姑娘身上。那姑娘约莫二十出头,长得不算多好看,但一双眼睛很活,正低着头绣花。
“她。”江寻指了指那个姑娘,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扔给老鸨,“一个时辰。”
老鸨接过银子,眉开眼笑。“翠儿,招呼客人。”
翠儿放下针线,站起来看了江寻一眼。这小卒瘦瘦的,脸上还有伤,眼神很沉。
江寻跟着她进了房间,关上门。
翠儿倒了杯茶,放在桌上,笑了一下。“军爷想怎么玩?”
江寻站在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没人跟着。
她转过身,看着翠儿。
“问你几个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翠儿看着银子,又看了看她,脸上的笑容收了。“军爷想问什么?”
江寻低声问了些私事,翠儿脸色一变,也压低声音回了几句,还提起前阵子有姑娘因此丢了性命。
江寻点了点头,没再问别的。
翠儿心里犯起嘀咕,这人打听这般要命的事,心肠未免也太狠了些,也不知他身边的姑娘,掏心掏肺对着这样一个人,到底值不值得。
江寻没留意她的心思,问完话便躺到了床上。
翠儿见他这样,抬手便要解开自己的衣裳。
“不用脱了。”江寻忽然开口,声音淡了不少,“帮我捶肩,随便按按就好。”
话音落,她直接翻身趴在了床上。
翠儿没料到竟是这要求,随即回应道:“好。”
江寻放松了身体,自穿过来这么久,整日紧绷着神经,此刻总算能得片刻舒服自在。
等时辰差不多了,江寻便起身离开,推门出去。她从后门出来,沿着小巷一路往营地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将军府,后院。
萧惊阑坐在石桌旁,面前摊着一本书。
青黛端了茶过来,放在桌上。
“小姐,暗卫来报。”
萧惊阑抬起头。“说。”
青黛压低声音:“暗卫说,江队正下午请了假,去了醉春楼。”
萧惊阑眉头皱了一下。“醉春楼?”
“就是东街的那家窑子。”青黛的声音更低了,“江队正在里面待了不到一个时辰,找了个叫翠儿的姑娘——”
“行了。”萧惊阑打断她,脸上闪过一丝嫌恶,男人就是这样,有点空闲就想着那档子事,亏她还觉得这小卒不一样。
“他倒是会挑地方。”萧惊阑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不屑。
“让暗卫继续盯着,不要惊动他。”
青黛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萧惊阑拿起书,但没看进去。她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坐下了。
算了,随他去。
晚上,江寻去了赵校尉的营帐。
营帐里坐着几个人,都是斥候营的队正。赵校尉坐在桌案后面,面前的舆图上画了几个红圈。
“都到齐了。”赵校尉站起来,“今晚叫你们来,是说一件事。北门外的粮仓差点被人烧了,巡逻队抓了一个人,但那人还没开口就死了——嘴里藏了毒药,咬破了。”
几个队正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在军中搞鬼。”赵校尉的声音很沉,“这个人不简单,能在苍云关来去自如,还能拿到粮仓的布防图。我怀疑他不是一个人,有同伙。”
江寻坐在角落里,没说话。
“江寻。”赵校尉忽然叫她。
“在。”
“你之前在炮灰营待过,李屯将手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江寻犹豫了一下:“小的不敢乱说。”
“让你说就说。”
“李屯将手下的刘三儿,经常夜里出去,有时候一整晚不回来。小的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不太对劲。”
赵校尉点了点头:“还有呢?”
“李屯将本人,三天两头往城里跑。”江寻说:“别的没有。”
赵校尉盯着她沉默片刻,没再追问。
“这件事我会查,你们几个回去之后管好自己的手下,不许乱说话。”
众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江寻走出营帐,天已经全黑了。她站在门口,她裹紧军大衣,往营房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队正。”
江寻回头,看到青黛站在月光下。
“青黛姑娘,什么事?”
“小姐让你去将军府一趟。”
江寻皱了皱眉。“现在?”
“就现在。”
江寻跟着青黛到了将军府,萧惊阑还是坐在石桌旁,面前放着那本书。
“坐。”萧惊阑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江寻坐下来。
“你下午去醉春楼了?”萧惊阑开门见山。
江寻心里瞬间明了,有人一路跟着她,自己大意了,脸色不由微微沉了下来。
“是。”她没有否认。
萧惊阑看她亲口承认,心底掠过一丝失望。江寻行事缜密、沉稳有度,原以为他在一众粗莽军卒里算得上与众不同,没料到也脱不了寻花问柳的俗气,原本想再跟她比试切磋的念头,瞬间便淡了下去:
“下次去那种地方,换身衣裳,穿军服去,丢人。”
江寻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服。“是。”
萧惊阑摆了摆手:“回去吧。”
这军营之中人心复杂,暗探内鬼盘根错节,萧惊阑的监视、李屯将的虎视眈眈,查清这些事,寻个合适的时机离开,才是稳妥之计。
她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对着萧惊阑躬身行礼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