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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身世豁然 眼下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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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街巷缠斗正酣,数名伪装成商旅的杀手步步紧逼,招招阴毒,死死缠着他不放。身后茶铺檐下,陈听荷面色发白,手足无措,全然不懂防身之术,一旦他抽身离去,顷刻间便会落入敌手。
两难绝境,迫在眉睫。
利刃迎面劈来,李圳宇侧身旋身,短匕横挡,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震耳。他借力后退半步,眸光急速扫过四周,瞬间理清局势。
海云间忠心伙计虽武力不足,却胜在熟悉城内地形,且人数尚可聚拢。
“十九!”
他低喝一声,唤来领头的客栈心腹。
那名壮汉当即拼死杀出重围,躬身听命。
“你立刻召集所有留守人手,封锁茶铺四周,紧闭门窗,死守此地。”李圳宇语速极快,语气沉厉,“暗处贼人目标只在听荷姑娘,你们只需固守,不必硬拼,拖延时辰,我去去便回。”
十九面色凝重,却毫不犹豫拱手应下:“世子放心,拼上性命,也定会护住陈姑娘周全。”
交代妥当,李圳宇再无后顾之忧。
他周身寒气暴涨,攻势陡然凌厉数分,短匕寒芒纵横,一式狠绝逼退眼前数人,身形旋即后撤,足尖点地,转身便朝着城外西郊山林疾奔而去。
玄色长风衣袍掠过街巷,转瞬消失在巷尾尽头。
杀手首领见状,面色铁青。
本以为双线牵制,便能绊住李世子,从容掳人,没料到对方竟甘愿舍弃镇中防线,孤身驰援榕树村。
“不必追!”他咬牙压下怒意,“主子首要目标仍是遗脉,合力破防,速擒陈听荷,即刻撤离闽南!”
剩余杀手再度集结,目光尽数锁定茶铺之内。
十九领着一众伙计迅速列阵,木棍、扁担、柴刀皆化作防身兵刃,牢牢堵在茶铺门前,以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屏障。
陈听荷立在紧闭的竹门之后,手心冰凉,背脊紧紧抵着冰冷墙壁。
外头喝骂声、兵刃碰撞声、重物倒地声层层交织,每一声都撞得她心神发颤。
短短数日,平静破碎,杀机缠身,身世疑云压顶,她像一叶无根浮萍,被卷入滔天风浪,无从躲闪。
她内心泛起心思,不能一直这般懦弱依附,任人守护。
江林宴为她身陷围杀,李圳宇为她千里奔波,一众客栈伙计为她舍身挡敌,此时此刻,更不该一味退缩。
深山之处,竹院围杀仍在持续。
赤色烟火散尽,江林宴耗力极巨,旧伤崩裂,新伤叠加,浑身染血,月白长衫早已被暗红浸透。
背靠斑驳竹墙,他□□,握刃的手微微发抖,视线渐渐昏沉。
数名死士缓步逼近,面罩之下,尽是冰冷杀意。
“挣扎无用,”首领缓步上前,语气漠然,“李圳宇远在城中,远水难救近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江林宴唇角扯出一抹冷冽苦笑。
他不怕死,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母亲半生避世仍不得安宁,不甘心姨母失散一世血脉飘零,不甘心听荷那样干净纯粹的姑娘,终究要沦为权谋棋子。
他缓缓抬起短刃,准备拼死一搏,燃尽最后余力。
就在此时,山林山道尽头,一阵急促凌厉的脚步声骤然席卷而来。
风声骤紧,几道玄色身影踏碎林间薄雾,疾驰而来,步伐沉稳迅猛,带着一往无前的凛然气场。
赶来了。
远远望见竹院被围,满地狼藉,染血缠身的江林宴岌岌可危,眸底寒光骤然炸裂。
“尔等鼠辈,休得放肆!”
一声冷喝震彻林间,几道身影纵身跃入院墙之内,短匕长剑,出鞘的干脆,凛冽锐气瞬间铺开。
一路疾驰,气息虽略有浮动,战力却丝毫不减。
一方是身负重伤、死守竹院的皇室遗脉,一方是四皇子早年的忠侍,一方是驰援、踏破雾林的京城世子。
并肩作战,一守一攻,一缓一烈。
死士们本以为胜券在握,陡然见援军杀至,军心骤乱。
首领脸色难看,前后夹击之势瞬间逆转,原本碾压的局面,顷刻被打破。
“没想到他竟弃守城头,敢孤身入山。”首领咬牙沉喝,“结阵阻拦,速战速决!”
浓雾弥漫的竹院,再度厮杀轰然打响。
院内,海书云闭门藏身暗道静坐,怀里抱着装着札记的匣子,泪水无声滑落,满心焦灼。
闽南小城街巷,固守之战艰难相持,人人浴血抵挡,只为护住那一段散落的血脉。
一盘横跨皇城与南疆、纠缠二十余年的棋局,
一子动,全盘乱。
旧恨未平,新险又至,
而藏在陈听荷血脉深处的秘密,也正随着一次次危机,缓缓破土。
青雾缭绕,竹院肃杀。
李圳宇骤然杀入战局,玄色衣袂破风而舞,短匕寒芒森冽,招式干脆狠厉,全然是皇城近卫搏杀的路数。他深知江林宴右臂旧伤崩裂、失血过重,一入场便主动揽下正面攻势,硬生生将大半死士锋芒尽数引至自己身上。
江林宴靠在墙下,胸口起伏剧烈,冷汗混着血珠顺着下颌滑落。短暂喘息之间,他压下昏沉眩晕,握紧短刃,从侧翼寻隙突袭。一人正面强攻,一人迂回牵制,血脉同源的默契在绝境里愈发浑然天成。
黑衣死士本已耗损大半气力,又突遭强援反压,阵形瞬间溃散。刀锋交错间,惨叫闷响接连不断,林间落雨般的血点溅在青竹白墙之上,触目惊心。
领头首领见大势已去,眼底狠色翻涌,仍想做最后一搏,携毕生劲力直扑江林宴破绽之处,欲要同归于尽。
“痴心妄想。”
李圳宇眸色一冷,脚下错步旋身,避过锋刃的同时,反手一匕精准锁其要害。寒刃入肉,首领身躯猛地一僵,重重跪倒在青石地面,残存的戾气彻底消散。
余下残余党羽见头领毙命,再也无力顽抗,预想弃械逃窜,却被忠侍们封堵死路,尽数剿除。忠侍们见事情终了,速速四散进了榕树密林中去。
喧嚣落定,林间重归寂静。
满地尸骸狼藉,断刃残竹散落四处,浓重血腥味压过了山间草木清香。
江林宴手臂垂落,短刃脱手坠地,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晃,缓缓屈膝落座。新旧伤口一同撕裂,失血过多让他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
李圳宇收了兵器,快步上前俯身查看,眉头紧锁:“伤势太重,不可再动。”
竹屋木门缓缓开启,海书云缓步走出。
她望着院中惨烈景象,眼底无半分惊惧,只剩沉沉悲凉。缓步走到江林宴身侧,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过他染血的额发,声音沙哑又心疼:“傻孩子,何苦这般拼命。”
“母亲无事,便好。”江林宴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海书云轻轻颔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李圳宇,目光平和,含着几分愧疚与释然。
“多谢世子千里驰援,护我母子性命。”
“四皇叔与姨母旧事牵连甚广,祸及后人,本就不该由你们独自背负。”李圳宇语气沉静,“幕后权臣一日不除,闽南永无宁日,听荷姑娘也永远难逃追杀。”
海书云轻叹一声,转身重回竹屋,取出药箱与干净绷带,就地为江林宴清创包扎。药香清淡苦涩,一点点裹住狰狞伤口,也裹住了这 二十余年藏于心底的陈年过往。
事到如今,避无可避,隐瞒无用。
她静坐石凳,望着窗外连绵青山与不散糜雾,缓缓开口,将那段尘封二十余年的完整往事,缓缓道来。
当年四皇子性情温润,无心权位,只求一世安稳。偶然出宫游历,邂逅海家双姝,与长姐海书云一见倾心。
彼时朝堂暗流汹涌,外戚权臣把持朝政,暗中构陷皇子,图谋架空东宫,妄图日后篡权。
四皇子察觉阴谋,不愿沦为棋子,更怕落入圈套被人暗害,便决意带着心上人远走避世。
小妹妹自幼体弱却心思通透,前朝落幕后藏身于海书云家,后来便一同随行逃亡。
一路南下,追兵不断,行至闽南山脉时遭遇埋伏,混战之中姐妹二人被人流强行冲散。海书云被四皇子拼死护着突围,一路逃至闽南主城扎根;年幼的小妹妹流落乡野,颠沛流离,从此断了音讯。
海家本是书香隐世门第。出于怜悯之心,暗藏前朝遗孤,并偶得前朝制衡某些党派组织的线索。
那伙权臣忌惮海家底蕴,又怕当年出逃的四皇子积蓄势力卷土重来,便借先帝之令封锁消息,对外宣称皇子病逝,暗中常年派人搜捕海家余脉,务求斩草除根。
“小妹妹性子坚韧,就算孤身流落,也必会好好活下去。”海书云指尖摩挲着惨就得木匣,眼底泛起湿意。
“后来我们在闽南国安顿下后,想法子去寻,得知右相温**收留了小妹妹,待小妹妹极好,我们想着只要小妹妹安全就是万幸。直至后来,过了几年,得了消息。谁曾想这些年里,小妹妹竟是被右相温**软禁着,生产时没能熬得住。”
至此,所有谜题开始明朗起来。
江林宴是四皇子与海书云之子,皇室遗脉;
陈听荷是前朝遗孤,海家血脉;
二人表亲相连,血脉牵绊,也是权臣必除的两大隐患。
李圳宇静静听完,心中豁然明朗。
难怪自初见起,一切算计、追杀、试探皆有迹可循,从来不是无端而起,而是一场谋划了二十余年的斩草除根。
“那些人不会收手。”李圳宇沉声开口,“今日榕树村伏击失败,镇中偷袭也被闽南国的官兵及时拦下,他们只会愈发疯狂,短期内定会集结更多人手,大举进犯。”
海书云神色一凛,缓缓抬眸:“我避世半生,只求安稳,却终究躲不开宿命。既然听荷是小妹妹的后人,我便不会再躲。海家亏欠她,从今往后,我与你们一同守她。”
她一生温和软弱,为情远离故土,为子隐居深山,可触及至亲血脉,骨子里的坚韧,终究破土而出。
院内疗伤叙旧,理清前尘。
而闽南小镇,凉茶铺的死守之战,也终于落下帷幕。
客栈伙计以伤换守,硬生生拖住杀手攻势,待到对方收到溃败的消息,无心再战,仓促撤离。街巷重归平静,只留下凌乱桌椅与斑驳血痕,昭示着方才的凶险。
陈听荷走出紧闭的内屋,望着满地狼藉,心绪翻涌不息。
十九带着一众伙计负伤累累,却无一人叫苦退缩,皆是为护她而来。
江林宴的守护,李圳宇的奔赴,前朝的离散,皇家旧案的沉重……
一桩桩,一件件,尽数压在肩头。
她再也不是那个只懂煮茶度日、不问世事的小女子。
身世是她的枷锁,亦是她的宿命。
从前她只想避风波、求安稳,
如今她终于明白,
乱世棋局之中,唯有直面宿命,守住本心,方能护住自己,护住身边之人。
她取来常备伤药,默默为受伤的伙计逐一包扎。
眉眼褪去往日柔软怯懦,添了几分沉静与坚定。
闽南风雨将至,三方势力暗流涌动。
榕树山村的旧秘摊开,皇城权臣的杀机逼近,前朝与李氏散落的血脉,终将联手,共赴这场跨越二十年的恩怨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