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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我护你,可否? 闽南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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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南小镇的晚风裹着潮湿温润的草木气息,穿过海云间客栈雕花木窗,轻轻拂动雅间内垂落的素色纱帘。窗外街肆的喧嚣渐次褪去,白日里人声鼎沸的长街慢慢归于静谧,唯有不远处陈记凉茶铺还留着一点零星灯火,在沉沉夜色里明明灭灭。
二楼临街的海云间雅间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光影斑驳。李圳宇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端坐在木桌旁,眉眼清俊沉静,一身从北境边关沉淀下来的冷冽气度,哪怕身处这温润南国,也半分未曾消减。
他一路从雁门关千里奔赴南疆,跋山涉水,日夜兼程,熬过无数风霜长路,一路风尘仆仆,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可望向身前女子的目光,却沉凝又认真,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我护你,可否?”
一句话落,在安静的雅间里缓缓散开,没有半分逼迫,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皇家世子的笃定与势在必得。
陈听荷立在窗边,一身素布衣裙,身形清瘦。
来到闽南日久,温润水土养得她肤色莹白,眉眼清丽温婉,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漂泊半生的茫然与不安。
她闻言缓缓抬眸,迎上李圳宇深邃沉沉的目光,唇角牵起一抹浅淡又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轻声开口。
“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凭什么笃定我会依你。”
她半生颠沛流离,身世浮沉如浮萍,背井离乡,一路辗转来到这闽南小镇。
阿爹离去,阿娘身若,妹妹年幼,前路茫茫,过往皆是迷雾,未来无从着落,她早已没有随心选择的资格,更不敢轻易去信任何人一句轻飘飘的庇护。
李圳宇望着她眼底藏着的苦楚与防备,神色未变,语气淡淡,却字字戳中她心底最在意的软肋。
“那换句话。你想不想你阿娘和听竹活命?”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陈听荷所有强撑起来的倔强与淡然。
她身形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心口猛地一揪,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从齿间轻轻挤出一个字,声音轻却无比坚定。
“想。”
阿娘苏锦绣,奔波逃亡中落了病根,体弱多病,经不住半点颠簸风雨。年幼的妹妹陈听竹尚且天真懵懂,是她在这世间无法剥离的牵挂,也是她撑着一路走下去的全部底气。
她可以自己漂泊受苦,忍尽世间万般委屈,却绝不能让至亲之人,落得半点危难。
李圳宇看着她眼底瞬间翻涌的脆弱与慌张,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静无波,继续说道。
“那便对了。今晚带上你阿娘和听竹,我们回去。”
陈听荷抬眼,眸中满是茫然与不解,轻声追问。
“回哪?雁门关吗?”
雁门关,是他常年驻守的北境边关,是他戎马练兵、休养生息之地,也是她曾经以为,可以安顿余生的地方。
“与闽南国接壤的南疆。”李圳宇缓缓摇头,出声作答。
他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夜色沉沉的远方南疆地界,心底早已将所有谋划盘算得一清二楚。
自离了雁门关,一路南下奔赴南疆领受兵权,他便早已看透皇爷爷布下的层层棋局,朝堂纷争,皇权争斗,步步皆是算计,人人皆是棋子。
皇爷爷一道圣旨,将南疆兵权当作生辰礼赠予他,看似是无上荣宠,实则是把他推到风口浪尖,卷入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之中。
他一路行来,早已暗中安排好了一切。那个乔装成他容貌、顶替他身份的影子替身,按着他提前规划好的路线,一路缓步前行,算着时日,这两日便会准时抵达南疆地界。替他吸引朝堂之上大部分暗中窥探的目光,掩去他所有真实的行踪与布局。
所有暗流汹涌,所有权谋算计,所有风雨将至,他尽数了然于心,不动声色,步步为营。
今夜带陈听荷一行人离开闽南小镇,正是最好的时机。夜色深沉,四下寂静,最适合悄然动身,避开镇上所有旁人的目光,避开暗中蛰伏的无数眼线与窥探。
陈听荷望着他深沉难辨的眉眼,看不懂他眼底深藏的筹谋,也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可她心中清楚,眼前这人,从不会做无意义的举动,也从不会随口虚言。
她没有再多追问缘由,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已然做下了决定。
她如今别无选择,为了阿娘,为了年幼的妹妹,她只能顺着他的安排,跟着他走这一遭。
夜深露重,闽南小镇彻底陷入沉沉睡梦之中,街巷里家家户户灯火尽数熄灭,万籁俱寂,只有晚风穿过街巷,卷起阵阵草木清香。
陈听荷悄悄回了自家小小的凉茶铺,轻手轻脚推开木门。屋内烛火微弱,苏锦绣正坐在床边,眉眼间带着连日来散不去的忧思,年幼的陈听竹早已蜷在床榻上,睡得安稳香甜,眉眼稚嫩天真,不染世间半点纷扰。
见女儿归来,苏锦绣抬眸看来,轻声询问:“听荷,这么晚了,你去哪了?”
陈听荷走上前,蹲在阿娘身前,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温柔又沉稳,轻声安抚。
“阿娘,我们今夜,要离开这里了。”
苏锦绣闻言一怔,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连忙开口:“离开?”
“事态多变,此地不宜久留。”陈听荷放缓语气,慢慢同她解释,“有人会护我们周全,带我们去一个安稳安全的地方,往后,我们也能安稳度日,不必再颠沛流离。”
苏锦绣看着女儿眼底笃定的神色,心中虽有万般疑惑不安,可她知晓女儿素来心思沉稳,从不会贸然行事。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多年漂泊辗转,她早已身心俱疲,早已厌倦了居无定所、四处躲藏的日子,只要能护着一双儿女平安安稳,去往何处,于她而言,都无分别。
陈听荷见阿娘应下,心中稍稍安定,连忙上前轻轻叫醒熟睡的陈听竹。
孩童睡眼惺忪,揉着朦胧的双眼,还有几分睡不醒的懵懂,小声嘟囔着询问姐姐要去往何处。
陈听荷耐心温柔地安抚几句,简单收拾好寥寥无几的简单行囊,几件衣物,些许随身细软,便再无其他。
她们本就是漂泊异乡之人,身无长物,行囊简单,无牵无挂。
收拾妥当之时,客栈外的夜色已然浓得化不开。
李圳宇早已带着数名黑衣亲卫,静立在街巷暗处等候。一众亲卫个个身姿挺拔,气息沉稳肃然,皆是他从雁门关亲自带出来的心腹,武功高强,忠心不二,一路随行护他周全,行事低调谨慎,不露半点锋芒。
见陈听荷带着苏锦绣与陈听竹缓步走出凉茶铺,李圳宇抬步上前,目光落在三人身上,轻声开口:“走吧。”
话音落下,几人不再多言,借着浓重夜色的遮掩,低调穿行在寂静无人的街巷之中,脚步放得极轻,不发出半点声响,一路避开所有街巷路口,不惊动镇上任何一人。
亲卫分布在前后左右,层层护在四周,将几人稳稳护在中央,警惕留意着四面八方的动静,时刻防备着暗中潜藏的窥探与埋伏。
一路出了闽南小镇,镇外旷野晚风更盛,带着山野间的清凉气息。
几匹骏马早已等候在城外隐蔽的树林之中,马身健壮,脚力极好,皆是挑选出来的上好良驹。
李圳宇先扶着苏锦绣安稳坐上马车,又将陈听竹小心翼翼抱上车安置妥当,随后陈听荷也弯腰坐入车厢之内。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一声低唤,一行人便趁着深夜月色,策马扬鞭,朝着南疆国土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土路,夜色苍茫,前路漫漫,一路朝着与闽南国接壤的南疆疆域前行。
路途遥远,一路跋山涉水,日夜兼程,马不停蹄。车厢之内安静平和,陈听竹靠在阿娘身侧,一路颠簸,又渐渐沉沉睡去。
苏锦绣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野夜色,眼底藏着忧心与忐忑,却也只能静静安坐,一言不发。
陈听荷靠在车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漆黑无边的夜色里,心中思绪翻涌,万般念头缠杂在一起。她不知道前路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不知道去往南疆之后,又会迎来怎样的命运,更不知道李圳宇背后,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谋划与算计。
她只知,从今夜踏出闽南小镇的这一刻起,她往后的人生,便再也由不得自己随意做主。
一路日夜兼程,跨过山河溪川,越过层层关卡边境,数日之后,一行人终于顺利踏入南疆国土境内。
入了南疆地界,沿途城池繁华辽阔,风土人情与闽南小镇截然不同,地界辽阔,兵力驻守森严,四处皆是军营将士,处处透着边关重地的威严与肃穆。
又行大半日路程,一座气势恢宏、庄严肃穆的府邸,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朱红大门巍峨大气,门前立着两尊威严石狮,高墙大院,院落连绵,府外常年有重兵层层把守,将士列队巡逻,守卫森严,气派非凡,正是南疆地界赫赫有名,皇上亲封的镇南大将军府邸,是闽南将军的居所。
府邸守卫见李圳宇策马而来,看清来人面容,立刻齐齐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万分,连忙打开府邸朱红大门,躬身引路。
一行人缓缓入府,府内庭院雅致开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蜿蜒,花木繁盛,处处打理得规整有序,处处透着将门府邸的沉稳大气。
李圳宇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先亲自扶着苏锦绣与陈听竹从马车上下来,又转头看向身侧的陈听荷,语气平和淡然。
“往后,你们便安心在此住下。”
踏入这座将军府邸,便是踏入了他的地界,入了他的庇护之下。
从此,远离闽南小镇的安稳闲逸,远离过往漂泊无依的日子,也正式踏入这朝堂皇权的纷争漩涡之中。
那个顶替李圳宇身份容貌的影子,正按着既定路线,一步步缓缓朝着南疆走来,替他挡下所有明枪暗箭,承接所有各方势力的试探与算计。
棋局早已布下,落子便再无回头。
夜色无声笼罩整座将军府邸,风雨未起,暗流早已汹涌藏于平静之下。往后朝夕,权谋棋局,人心拉扯,宿命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