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知宁时》萌猫筱

9、倒计时的钟，敲碎了少年的梦 黑板右上角

　　黑板右上角的“距离高考还有100天”，被粉笔写得格外刺眼。

　　路沉萧的座位空了一整节课。
　　我攥着刚整理好的错题本，指尖冰凉。昨天晚自习他就提前走了，说“有点事”，可我分明看见他扶着走廊墙壁时，脸色白得像纸。

　　午休时，我在医院走廊找到了他。
　　他靠在长椅上，左胳膊的绷带拆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厚的石膏，护士正给他换药，他眉头皱得很紧，却没吭一声。

　　“你怎么来了？”他看见我，勉强扯出一个笑，“一点小伤，不碍事。”
　　我蹲在他面前，看着他胳膊上渗血的纱布，声音发颤：“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只是摔了一跤吗？”
　　他别过脸，避开我的目光：“就是……骑车时没注意，撞了。”
　　我知道他在撒谎。苏佳欣偷偷告诉我，昨天有人看见他为了捡回被风吹走的、写满我名字的草稿纸，冲进马路，被电动车撞倒了。
　　他连我的一张碎纸片，都舍不得弄丢。
　　可他自己，却疼得连呼吸都在发抖。

　　苏佳欣把一叠情书塞进我手里，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不写了，”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膝盖，“我累了，知宁。我追不动了。”
　　我翻开最上面一封，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最后几页甚至被泪水晕开了字迹。
　　“我写了九十九封，”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封都告诉他，我喜欢他。可他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江叙远正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捏着一张被揉皱的纸条——那是苏佳欣昨天塞给他的第一百封情书。
　　他的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挣扎，却始终没朝医务室的方向迈出一步。
　　我忽然想起唐星瑶说的话，她说有些爱，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单向的。就像苏佳欣追着江叙远跑了整个青春，却连他一句“我也喜欢你”都等不到。

　　老榆树下，沈知言把录取通知书塞进唐星瑶手里。
　　“你走，”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已经联系了亲戚，我爸会有人照顾。你去实现你的梦想，别管我。”
　　唐星瑶把通知书扔在地上，眼泪掉得汹涌：“我不去！沈知言，你别想赶我走！”
　　“我不是赶你，”他蹲下身，捡起通知书，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我是不想你因为我，一辈子活在遗憾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用硬币磨成的戒指，塞进她手里：“等我，等我爸好起来，等我有能力给你一个家，我就去找你。”
　　唐星瑶握着那枚冰凉的硬币，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就笑了。
　　她知道，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有些约定，从说出口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被时光辜负。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路沉萧终于回到教室。
　　他坐在我斜前方，胳膊上的石膏格外显眼。他侧过头，冲我眨了眨眼，用口型比了个“放心”。
　　可我分明看见，他低头翻书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把错题本推到他面前，上面写着我整理好的重点，还有一行小字：“路沉萧，你要好好的，我们还要一起考去南方，一起看海。”
　　他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一行：“好，都听知宁的。”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我们交握的笔尖上，暖得让人恍惚。
　　可黑板上的倒计时，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碎我们的憧憬。
　　我看着苏佳欣趴在桌上颤抖的肩膀，看着唐星瑶望着窗外发呆的眼神，看着江叙远攥紧的拳头，看着沈知言紧锁的眉头，忽然就懂了。
　　青春这场梦，快要醒了。
　　那些说好的永远，那些约定好的未来，那些藏在豆浆和伞下的温柔，终究要被高考的风，吹得七零八落。

　　路沉萧，我好像已经看见结局了。
　　看见我们的约定，碎在六月的雨里。
　　看见我们的爱情，葬在十七岁的夏天。
　　看见我们，终究要变成彼此生命里，最遗憾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