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知宁时》萌猫筱

8、豆浆里的糖，藏着未说的苦 清晨的雾还

　　清晨的雾还没散，我刚走到早餐店门口，就看见路沉萧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面前摆着两杯豆浆，一杯热的，一杯温的，茶叶蛋剥好了壳，放在我的那一份里。

　　“来了。”他抬头冲我笑，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昨晚没睡好。
　　我拉开椅子坐下，把感冒药放在他面前：“再吃一次，别反复了。”
　　他拿起杯子，指尖碰了碰我的手，温度比往常低：“知道了，听知宁的。”
　　豆浆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我忽然想起昨天他缠满绷带的胳膊，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胳膊怎么弄的？”我终于问出口。
　　他握杯子的手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说：“昨晚跑太快，摔了一跤，没事。”
　　我知道他在撒谎。他从来都是那样，把所有疼都藏起来，只把温柔递到我手里。就像这杯豆浆，永远温度刚好，永远带着他偷偷加的半勺糖，甜得恰到好处，却从不说他为了等我，在冷风里站了多久。

　　苏佳欣的座位空了一上午。
　　午休时我在医务室找到她，她膝盖上敷着冰袋，脸色苍白。
　　“又摔了？”我坐在她身边，看见她校服裤腿上还沾着泥土。
　　她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想给他送午饭，跑太快，踩滑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江叙远正站在梧桐树下，和几个男生说笑，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医务室的方向。
　　“他看见你了。”我轻声说。
　　苏佳欣的肩膀颤了颤，把脸埋进膝盖里：“我知道。可他还是没过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上面是她歪歪扭扭的字：“江叙远，我喜欢你，从高一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
　　“我写了一百遍，”她的声音哽咽，“可他连看都不看。我是不是真的很讨厌？”
　　我抱着她，说不出安慰的话。我见过江叙远在她摔倒后，攥紧的拳头；见过他把她送的牛奶偷偷放进抽屉；见过他在她跑三千米时，站在终点线外，却始终没上前一步。
　　他不是不爱，是不敢爱。可这份不敢，却成了刺向苏佳欣最锋利的刀。

　　老榆树下，沈知言把录取通知书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唐星瑶捡起来，慢慢展开，上面是南方那所海滨大学的印章。
　　“你看，”她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你考上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海了。”
　　沈知言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我不去。”
　　“为什么？”唐星瑶拉住他的手，“你明明那么想去，明明答应过我……”
　　“我爸需要人照顾！”他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我走了，我妈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拍在唐星瑶脸上。她看着他，忽然就笑了：“那我留下来。我陪你，我们哪里都不去。”
　　“不行！”沈知言甩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绝望，“你的梦想是看海，是去远方，不是留在这个小城里照顾我！我不能毁了你！”
　　“可我也不能失去你！”唐星瑶的眼泪决堤，“沈知言，你告诉我，到底是梦想重要，还是我重要？”
　　他看着她哭，喉结滚了半天，只说出一句：“星瑶，别等我了。”
　　有些爱，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输给现实。就像他们约定好的海，还没来得及看，就已经被生活的浪，拍得粉碎。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我坐在座位上，看着路沉萧的背影。他正低头写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左胳膊的绷带藏在袖子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想起他每天早上等我的身影，想起他把伞倾向我时湿透的后背，想起他在老榆树上刻字时，眼里的星光。
　　他的温柔太满，满到让我误以为，我们真的可以走到永远。
　　可我看着苏佳欣哭红的眼睛，看着唐星瑶颤抖的肩膀，看着江叙远冷漠的背影，看着沈知言紧锁的眉头，忽然就懂了。
　　青春这场雨，从来都不是温柔的。它会淋湿我们的校服，会打碎我们的梦想，会带走我们最爱的人。
　　路沉萧，我好像已经开始害怕了。
　　怕我们的约定，会像风中的便签一样，被吹得无影无踪。
　　怕我们的未来，会像沈知言的录取通知书一样，被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怕有一天，我再也喝不到你递来的豆浆，再也看不到你眼里的星光，再也听不到你说：“知宁，我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