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知宁时》萌猫筱

7、未说出口的话，藏在风里 早读课的铃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我就看见路沉萧从后门走进来，他的左胳膊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袖口被雨水浸得发暗。

　　我心里一紧，昨晚他冒雨跑回家，果然还是淋感冒了。

　　他在我斜前方的座位坐下，侧过头冲我眨了眨眼，用口型比了个“没事”。可我分明看见他低头翻书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连握笔的手指都泛着白。

　　下课后，我攥着从医务室拿的感冒药，走到他桌边。他正趴在桌上补觉，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路沉萧，”我把药放在他桌角，声音放得很轻，“你感冒了，把药吃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见我手里的药，嘴角立刻弯起来：“知宁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我别过脸，耳根却悄悄发烫，“我只是不想你明天又把伞借给我，自己淋雨。”

　　他笑着拿起药瓶，指尖故意碰了碰我的手：“知道了，都听知宁的。”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暖得让人恍惚。我忽然想起苏佳欣说的话，她说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忍不住想对他好，哪怕只是递一杯热水，送一片感冒药。

　　原来我对路沉萧，早就不是单纯的感激了。

　　操场的看台上，江叙远一个人坐着，手里捏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我远远就看见他了，他的目光落在跑道上，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我想起昨天苏佳欣哭着问我，他为什么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江叙远，”我在他身边坐下，“你昨天……为什么要把苏佳欣的情书扔了？”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我不喜欢她，留着也是浪费。”

　　“可她喜欢你很久了，”我忍不住替苏佳欣抱不平，“她为了你跑三千米，每天给你送牛奶，你就不能对她温柔一点吗？”

　　“温柔？”他嗤笑一声，把矿泉水瓶捏得咯吱响，“我给不了她想要的，不如早点让她死心。”

　　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发现他的指节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着血。

　　“你手怎么了？”我问。

　　他下意识把藏在身后，语气冷了几分：“不关你的事。”

　　后来我才知道，昨天他把苏佳欣的情书扔了之后，一个人在操场跑了整整十圈，直到精疲力竭，摔倒在跑道上，手才被碎石划破。

　　他不是冷漠，他是怕。怕自己给不了苏佳欣想要的未来，怕耽误她，怕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他不知道，他的冷漠，比拒绝更伤人。

　　放学路上，唐星瑶走在我身边，脚步很慢，眼睛红红的。

　　“我跟我爸妈说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我说我要留在本地读大学，他们骂我傻，说我放着好学校不去，非要留在这个小地方。”

　　我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那沈知言呢？他怎么说？”

　　“他让我走，”唐星瑶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说我不能因为他放弃自己的梦想，说我们可以异地恋，说他会等我。”

　　“可我不想走，”她哽咽着，“我想留在他身边，照顾他，陪他一起度过难关。我怕我一走，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看着她哭，忽然想起路沉萧。如果有一天，我们也要面临这样的选择，我会不会也像唐星瑶一样，宁愿放弃远方，也要留在他身边？

　　风穿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我抬头看向天空，乌云又开始聚集，像是又要下雨了。

　　我回到家时，路沉萧的伞还放在玄关。

　　我把伞撑开，伞面上还留着他的温度，伞骨上沾着几片没来得及抖落的树叶。我忽然想起，他每次把伞倾向我时，自己的后背总是湿的；想起他在老榆树下刻字时，眼里的星光；想起他说要罩我一辈子时，认真的模样。

　　他的温柔太耀眼，耀眼得让我不敢去想，万一有一天，这束光熄灭了，我该怎么办。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路沉萧发来的消息：
　　“药吃了，谢谢知宁。明天早上我在早餐店等你，给你带豆浆。”

　　我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可下一秒，我又想起苏佳欣的眼泪，唐星瑶的哭声，江叙远的冷漠，沈知言的疲惫。

　　青春这场盛大的梦，我们都在里面笑着，闹着，爱着，可谁也不知道，梦醒之后，会是怎样的狼藉。

　　路沉萧，我好像已经开始害怕了。
　　怕我们的约定，会像这场雨一样，说停就停。
　　怕我们的未来，会像风中的落叶一样，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