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知宁时》萌猫筱

6、伞下的温度，藏不住的心事 第6章 伞

　　雨又下了。

　　放学铃刚响，窗外就飘起细密的雨丝，像极了十七岁那年，我和路沉萧初遇的午后。

　　我站在教学楼廊下，看着同学们三三两两撑伞离开，指尖无意识绞着书包带。早上出门太急，我忘了带伞。

　　“又没带伞？”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回头，撞进路沉萧温柔的眼底。他手里撑着那把黑色大伞，伞沿压得很低，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我……”我刚要开口，他已经把伞递到我手里，自己往廊柱边退了一步，半个肩膀露在雨里。

　　“我家近，跑两步就到了。”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衣领上，“你拿着，明天还我就行。”

　　我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伞柄，看着他冲进雨里的背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温柔都藏在细节里，连告别都要替我想好退路。

　　苏佳欣蹲在操场角落，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攥着一封被揉皱的情书，纸角都被泪水打湿了。

　　“我给他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他看都没看，就扔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江叙远正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背着书包，侧脸冷得像冰。他似乎察觉到我们的视线，抬眼望过来，目光在苏佳欣身上停留了一秒，便迅速移开，转身走进了雨幕。

　　“他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苏佳欣的眼泪掉得更凶，“我跑了三千米，我给他送了一年的牛奶，我到底哪里不好？”

　　我抱着她，说不出安慰的话。我知道，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单向的。就像这场雨，落得再大，也暖不透一颗不肯为你敞开的心。

　　老榆树下，沈知言靠在树干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拧得很紧。

　　唐星瑶坐在他身边，轻轻握着他的手，声音温柔得像水：“别担心，叔叔的病会好的，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沈知言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疲惫：“我考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家里需要人照顾，我不能走。”

　　他原本和唐星瑶约好，要一起去南方的海滨城市读大学，去看他们憧憬了无数次的海。可父亲突然病倒，家里的重担一下子压在了他肩上。

　　“我可以留下来陪你，”唐星瑶的眼泪掉在他手背上，“我们不去远方了，就在这里，好不好？”

　　沈知言猛地睁开眼，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半天，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行，你的梦想不能毁在我手里。”

　　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他们无声的叹息。有些爱，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经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

　　我撑着路沉萧的伞，走在回家的路上。

　　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我忽然想起，他每次把伞倾向我时，自己的后背总是湿的；想起他每天早上在早餐店等我，手里永远提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豆浆；想起他在老榆树上刻下“沉萧&宁”时，眼里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他的温柔太满，满到让我误以为，我们真的可以走到永远。

　　可我看着苏佳欣哭红的眼睛，看着沈知言紧锁的眉头，看着江叙远冷漠的背影，忽然就怕了。

　　青春这场雨，来得太汹涌，太猝不及防。我们都在雨里奔跑，以为能抓住彼此的手，却不知道，风一吹，就散了。

　　路沉萧，我好像已经开始害怕，害怕我们的未来，会像这场雨一样，落得满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