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知宁时》萌猫筱

11、雨落不归期 自那场雨夜

　　自那场雨夜过后，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又像是被扯成了紧绷的弦，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煎熬又小心翼翼。

　　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依旧在黑板的右上角不断跳转，鲜红的笔迹刺得人眼睛发疼，从86天变成了76天，整整十天，我没再敢逼问路沉萧半句，他也依旧像往常一样，按时出现在教室里，依旧每天给我带一杯温热的豆浆，依旧在我看向他时，露出温柔的笑。

　　只是我比谁都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原本清瘦的身形，又单薄了几分，握笔的手颤抖得越来越频繁，额间的冷汗也成了常态。他依旧在硬撑，撑着听完每一堂课，撑着做完每一套试卷，撑着不在我面前露出半分脆弱，可他袖口下的石膏，换了一次又一次，那隐隐渗出来的血色，成了我心底挥之不去的梦魇。

　　我把止痛药时刻放在口袋里，攥得盒子都变了形，却再也没敢拿出来。

　　我怕一拿出来，就戳破他刻意维持的平静，怕一开口，就听到他亲口说出那些更残忍的真相，怕我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会在他面前彻底崩塌。

　　教室里，少了苏佳欣的身影，总显得空落落的。

　　她的座位一直没人坐，桌面上干干净净，偶尔唐星瑶会坐在那里，发很久的呆，眼圈总是红红的。江叙远也变了，那个从前永远冷漠疏离的少年，再也没了往日的棱角，他不再整日埋头刷题，常常会望着苏佳欣空着的座位出神，一坐就是整整一节课，眼底是化不开的愧疚与悔恨。

　　他终究是后知后觉地懂了，却永远失去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偶尔课间，会听见其他同学小声议论，说苏佳欣的病很重，去了很远的大城市治疗，能不能好起来，还是未知数。

　　我每次听到，都会下意识看向江叙远，他总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可紧握的拳头，泛白的指节，都暴露了他心底的痛苦。

　　他不是不难过，只是这份难过，来得太晚了。

　　而老榆树下的约定，终究成了沈知言和唐星瑶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两人在教室里，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偶尔擦肩而过，也只是低头匆匆走过，再也没有从前的嬉笑打闹，再也没有一起趴在桌上憧憬未来的模样。那枚掉在泥土里的硬币戒指，唐星瑶找了很久很久，终究是没找到，就像他们那段被现实碾碎的感情，再也捡不回来了。

　　唐星瑶依旧每天认真刷题，朝着他们约定好的南方努力，只是她再也没跟沈知言说过一句话，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只剩下满满的落寞。

　　我看着身边接二连三的遗憾，看着眼前强颜欢笑的路沉萧，心里总是堵得厉害，常常在深夜里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他在雨夜里通红的眼眶，和那句哑得几乎听不见的“我等不到高考结束了”。

　　这天午后，阳光难得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教室里，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午休时，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我却毫无睡意，侧头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路沉萧。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浅浅的急促，即便在睡梦中，也像是在忍受着难言的疼痛。

　　我轻轻抬手，想替他抚平皱起的眉头，指尖刚要碰到他的额头，他却忽然醒了，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迷茫，随即又被温柔取代，他抓住我的手，掌心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怎么没睡？”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沙哑。

　　我抽了抽鼻子，压下眼底的酸涩，摇摇头：“睡不着，你是不是又疼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我的手，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扯出一抹浅笑：“没有，就是有点累。”

　　又是这样。

　　永远都在隐瞒，永远都在逞强。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路沉萧，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你明明就很难受，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看着我泛红的眼眶，眼神瞬间软了下来，满是心疼，他想伸手擦去我眼角的泪，却又缓缓收回了手，眼底的疲惫与绝望，再也藏不住。

　　“知宁，别问了，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就剩下这几十天了，让我好好陪着你，陪着你考完高考，好不好？”

　　“可我不想你这样硬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我宁愿你告诉我所有事，宁愿陪你一起面对，也不想看着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痛苦，还要在我面前装没事！”

　　他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样子，眼眶彻底红了，喉结剧烈滚动着，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我怕，我怕告诉你之后，你连这最后的几十天都过不好，我想让你安心高考，想去赴我们约好的南方，想和你一起去看海。”

　　“可是我做不到了。”

　　“我真的，做不到了。”

　　他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绝望，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不舍与无奈。

　　窗外的阳光渐渐淡了，乌云又聚拢过来，淅淅沥沥的小雨，再次落了下来，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和无数个让人心碎的雨天一模一样。

　　我看着眼前这个，拼尽全力想陪我走完最后一段路的少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任由眼泪肆意滑落，心底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忽然明白，有些离别，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就像苏佳欣与江叙远，终究是错过；就像沈知言与唐星瑶，终究被现实打败；就像我和路沉萧，这场始于雨天的相遇，终究要在一场又一场的雨中，走向不归期。

　　他给我的温柔，他陪我的时光，他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爱意，都成了这盛夏来临前，最残忍的遗憾。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就像我心底的绝望，也像我们再也没有未来的，往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