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知宁时》萌猫筱

12、碎糖无回甘 黑板上的高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跳到了74天。

　　空气里的燥热越来越浓，初夏的风裹着蝉鸣，吹得人心里发慌，可教室里的氛围，却比初春时还要沉郁。

　　路沉萧来学校的时间，开始变得不固定。

　　有时候上午还在，下午就会被突然赶来的家人接走，他的座位常常空着，每次看着那空荡荡的桌椅，我都攥着笔，指尖掐进掌心，才能忍住眼底的涩意。

　　他没来的时候，我总会盯着桌角里，那颗他之前塞给我的水果糖。

　　糖纸已经有些褪色，是我最喜欢的橘子味，我一直没舍得吃，如今放在那里，像是一个随时会破碎的念想。

　　他说过，等高考结束，要和我一起吃这颗糖。

　　可现在，连他能不能等到高考结束，都成了未知数。

　　这天傍晚，路沉萧终于又来了，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卫衣，身形比之前更瘦，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走路都要扶着走廊的墙壁，走几步就停下喘息，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我放下笔，快步走出教室，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触到他的胳膊，冰凉得吓人。

　　“怎么不在家休息？”我声音发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被狠狠揪着。

　　路沉萧勉强笑了笑，抬手，把一袋还温热的豆浆递到我手里，和往常一样，是我爱喝的甜口：“想过来，陪你上完晚自习。”

　　他的声音很轻，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却字字砸在我心上。

　　我握着温热的豆浆，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赶紧低下头，不让他看见我泛红的眼眶：“路沉萧，别再硬撑了，求你了。”

　　“就这一次。”他看着我，眼底满是不舍，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想多陪你一会儿，就一会儿。”

　　那一晚，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没刷题，也没看书，只是偶尔侧头，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温柔又绵长，像是要把我的模样，深深刻进眼底。

　　我被他看得心慌，却不敢回头，只能埋着头，假装做题，笔尖在试卷上划过，却一个字也没写进去，满脑子都是他苍白的脸，和那双盛满绝望的眼睛。

　　晚自习下课，雨又如期而至，淅淅沥沥，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路沉萧没带伞，我把自己的伞撑在他头顶，刻意往他那边倾斜，就像他从前无数次对我那样。

　　他看着我，眼眶微微发红，没说话，只是默默放慢脚步，陪着我慢慢走在雨幕里。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渐渐重合，可我却清楚地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变远。

　　“知宁。”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额头，那双向来温柔的眼睛里，翻涌着不舍、愧疚，还有藏不住的痛苦。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喉结滚动，声音抖得厉害，“高考之前，我没能陪你走到最后，你要好好考试，去南方，去看我们约好的海，好不好？”

　　我猛地攥紧伞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雨水，冰凉刺骨：“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去，路沉萧，你不准说话不算话！”

　　“我想和你一起吃那颗水果糖，一起填志愿，一起去海边，你不准丢下我，不准食言！”

　　我哭着喊出声，压抑了这么久的恐惧与难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不怕高考，不怕未来的路多难走，我只怕，身边没有他。

　　路沉萧看着泪流满面的我，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把我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凉，很瘦，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对不起，知宁，对不起。”他一遍遍地说着，声音哽咽，眼眶通红，“我真的，尽力了。”

　　他从没想过，这场始于雨天的心动，最后会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收场。

　　他想陪她长大，想陪她奔赴前程，想给她一个圆满的未来，可命运却不给他机会，让他连陪她走完最后这段高考路，都成了奢望。

　　我靠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伸手紧紧抱住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雨幕里。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水果糖，不知何时被挤破，糖纸裂开，甜甜的橘子味散在空气里，混着雨水的凉意，却没有半分回甘，只剩下苦涩。

　　就像我们的感情，从甜蜜开始，却注定要走向破碎，连一丝回头的余地都没有。

　　远处的蝉鸣聒噪，雨丝绵绵不绝，打湿了我们的衣衫，也浇灭了所有关于未来的期盼。

　　我终于明白，那颗藏了许久的水果糖，再也等不到和他一起拆开的那天。

　　我们约好的远方，约好的山海，终究，只能成为一场落空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