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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话 想救他,想 ...

  •   秦枝努力睁开眼,却发现浑身发软,头脑昏沉,精神却处于一个极度兴奋的状态。

      “少爷,是你吗?”

      薛映川下意识点头,担心在只有一点环境光的昏黑房间里秦枝看不清他的动作,干脆直接握住秦枝的手,出声道:

      “我回来了。”

      秦枝抬起手臂遮住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嘶哑,“少爷,你去放烟花了吗?”

      薛映川疑惑地眨了两下眼,否认了秦枝的猜想,“没有啊。”

      “好奇怪,我闻到了放烟花的味道,”秦枝胡乱比划了一下,也没指望薛映川能明白,“是那种很浓郁的硝烟味。”

      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瞬,秦枝把遮住眼的手臂往上抬了一点,好让自己能看见薛映川。

      轻颤的睫毛,微动的瞳孔,微微抿起的唇角,毫无遮掩地出现在秦枝面前。

      清俊的面部轮廓在微弱光线下却愈发清晰。怎么会不清晰呢,秦枝实在是太熟悉薛映川了,熟悉到能把缺失的面部细节全部给补上。

      薛映川还在纠结秦枝说的那股硝烟味,他嫌弃地打量着自己的衬衣,稍显焦躁地举起手臂翻看,“不应该啊,什么时候沾上的……”

      秦枝笑了两声,少爷为什么要纠结这么奇怪的事情呢?看来少爷的洁癖永远也治不好了。他反手抓住薛映川的手臂,轻轻用力,想让薛映川离自己再近一点。

      薛映川也任由他的任性之举,顺着他意靠近他,垂下头注视着这个躺在床上,因为没睡醒正在犯迷糊的家伙。

      在薛映川眼里,秦枝这副样子像极了一只兔子或者仓鼠,平常行动缓慢,一受到惊吓就蹦的比谁都远,而且都是毛茸茸的,还很可爱。

      他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秦枝开口。

      秦枝傻笑两声,眼睛亮晶晶的,用黏糊的语气说道,“少爷,你知道吗,我刚刚梦到你了,梦到好久之前,我们刚刚相遇的事情了。”

      “我好怀念啊,可惜没怀念多久,就醒了。”

      薛映川无声叹气,“我是听见你咳嗽了,才进来把你叫醒的。”

      “这样啊,”秦枝扭过头望向天花板,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薛映川的半张脸,“我是闻到了刚刚说的烟花味,被呛醒的。”

      秦枝抓着薛映川的力道松懈了,薛映川也借此机会把手臂抽了出来。

      “我从外面回来还没换衣服呢,本来只是想看一看你,没想到把你弄醒了。”

      薛映川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抱怨的味道,不知道是指向谁的。

      “那我先走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沉默片刻,秦枝摇头,虽然躺在床上做这个动作稍微有些滑稽,但他的意思正确传给了薛映川。

      “不要,我想再和你聊一会,少爷。”

      如果放在平时,秦枝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他应该学着体贴,而不是提一些莫名其妙的请求。只是因为做了梦,头脑不清醒就这样做了吗,还是单纯想要和少爷再相处一会,再抓紧一点。

      秦枝下意识抓紧,手却抓了个空,指甲轻轻咬进了掌心的软肉。

      如果少爷拒绝他的请求,也是正常的。

      秦枝不太清楚现在到底几点了,但肯定也很晚了,然后少爷还需要时间把自己收拾好。如果他答应自己,答应这个没有结束时间的聊天请求,他今晚大概很难休息好了。

      在秦枝胡思乱想时,他感觉到一只手抚上了他的额头,手背冰凉,凉的很舒服。

      “……你发烧了?”

      “起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秦枝迟缓的大脑没有反应过来,可他看见薛映川转身离开就下意识爬起来,慌乱地问:“你要走了?”

      这张行为比起可爱更像是犯傻,让人心生烦躁。薛映川咽下难言的情绪,他也不想叹气,“我不走,给你倒杯水,然后去换身衣服,最后会回到这里和你聊天。”

      “所以不要吵了,在这里等我。”

      秦枝听出了薛映川的不耐烦,他缓缓缩回被子里,隐约觉得是自己不合时宜的行为把薛映川惹恼了。

      很快,一杯水压在了床头柜上,被子挡不住杯子与桌面相触的声响,缩在被子里的秦枝听得清清楚楚。

      “起来喝了它,希望等我回来时杯子已经空了。”

      脚步声渐远,秦枝才敢从被子里出来,慢吞吞地把水喝完。水润过喉咙,他才发现自己渴的要命,好像真的发烧了一样。

      他摩挲着玻璃杯,少爷在关心他,无论态度如何,这就是关心。

      少爷有时会很强硬,但大多数时候是温柔而体贴的,或者说很少有人能直接看到他强硬的一面。他的傲慢裹在柔和的态度中,看上去非常包容你,非常尊重你,实际上做好的决定不容许任何人质疑,也不关心任何人的想法。

      可他只需要展露出一点平易近人的信号,就会让人感到受宠若惊。秦枝比谁都深刻认知到这一点,毕竟他离薛映川实在是太近了,见的实在是太多。

      爱慕他的人太多,有些只是单纯看上他的出身,皮囊,或者出众的才华,被刃上的一点寒光吸引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也有刚开始讨厌他的人,在无知无觉中软化掉带刺的外壳,就算没到心悦诚服的地步,也无法对他保留最初的厌恶之情。

      薛映川对这些人的看法,很难用一个具体的词去形容。有段时间,薛映川在学院里走着,迎面走来一个陌生人向他表白,那时他的背包里还塞着第二个陌生人给他的表白信,又在通讯中对着第三个陌生人组织着拒绝告白的措辞。

      回到家时,他边当笑话讲给秦枝听,边抽出纸给那位表白信同学回信。

      秦枝问他认识那些人吗,薛映川停下笔思考片刻说:“如果要拒绝表白的话,装作不认识会容易点。硬要说能猜出来对方是谁,只是他们因为这些无聊的事就说喜欢上我,如此唐突的来表白实在是太……”

      薛映川没有往下说,笔尖却开始滑动,继续回信。

      少爷嘴上说着无聊,明明也觉得有意思,那些对他内在毫不知情的人就这样表达了真挚的爱慕,实在是太有意思,不幸成为了他烦闷的生活中一点调剂。

      他不可能喜欢上那些人,甚至在心底嘲笑他们,却还是拒绝的如此认真,没有流露出一点轻慢的本意来。

      秦枝把头埋在手臂里,他觉得少爷对他是不一样的。少爷在自己面前不常掩饰本性,懒的粉饰言辞中的嘲讽,毫不留情地指出自己容易被他人看法左右的软弱,以及对某些事物的错误认知。

      与此相对的是,他也愿意在秦枝面前表露出一点疲倦和脆弱,还有不讲理。

      结果是,秦枝在这段关系中陷得更深了。

      -

      秦枝喝完了水,重新缩回被子里。

      他感知到身旁陷了下去,少爷躺在了他的旁边,好像还带着一点散不掉的水汽。

      “好了,你想聊什么。”

      秦枝把被子往薛映川的方向推,闷闷地说:“如果我睡着了,你这样就又把我吵醒了。”

      “哈,是你想要和我聊天的,就算睡着了我也会叫醒你的。”薛映川掀起秦枝推过来的被子,掀起来盖到身上,侧过身和缩成一团的秦枝面对面。

      他将手放在秦枝的腰身上,轻轻往自己的方向揽了一下。

      “明早起来要量一下温度,要是真的发烧了就麻烦了,”薛映川合上眼,压了两下枕头以求找到一个舒服点的姿势,“现在这个阶段发烧,都不知道是真的发烧还是分化期的前兆。”

      秦枝“嗯”了一声以作回应,少爷真的很关心他。

      就算得到了这样的关心,秦枝还是隐隐不安。

      能和少爷保持这样近的距离的,大概只有秦枝一个人了。然而他还是觉得少爷离他太远了,无论如何都无法打消这种可怕的感觉。

      自己应该满足的,但心里的不安仍旧挥之不去,无论如何用力地擦拭也弄不干净。

      “……我做梦梦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情。”

      “我当时想跑,可无论怎么跑都会被抓回来,”秦枝盯着合上眼的薛映川,眼神一瞬不瞬,“我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想着挟持你的,用那么危险的玻璃碎片抵在你脖子上,幸好你没有受伤。”

      薛映川语气平静,“你是伤害不到我的,你那时候手都在抖,精神也不好。”

      那时候的秦枝精神怎么可能好,被关在地下室里,对时间完全失去了概念,靠抽血来确定又过了一天。准确的说,秦枝当时住的是半地下室,阳光可以从窗户透下来,他也能从扒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佣人走来走去。

      旁边就是放置工具的房间,佣人们交还工具时会路过这个半地下室。他们交谈的声音模糊不清,夹杂着或愉快或苦恼的情绪,衣摆搅弄着阳光。

      但是没有一个人会把视线投向这个半地下室。

      阳光日复一日地出现,年幼的秦枝被忽视到怀疑自己成了一只孤魂,他没有被关起来,只是变透明了而已。

      他什么时候可以像泡泡一样碎掉呢?

      然而每次抽血都会把他从荒唐的幻想中抽出来,进而一次又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如此悲惨,已经沦落到需要靠幻想来维持精神了。

      秦枝在这间半地下室生活了六个月,尝试逃跑了五次。

      前四次他都是趁着抽血的时候,往外跑,结果毫无悬念,很快就被抓了回来。第五次他打碎了窗户,从尖锐又冷硬的玻璃豁口钻了出来,还颤抖着选了一片可以拿来当武器的玻璃碎片。

      “想要拿玻璃碎片当武器,怎么说都得拿块破布包住底部,不然怎么抓都抓不稳的,”薛映川继续就着玻璃碎片说下去,“我不是把它抢了过来吗,一抓就被割伤了。”

      秦枝摸黑抓住了薛映川的手,摩挲着他的掌心,想着一点伤痕都没有留下来。

      “别摸了,很痒,”薛映川抽回了手,转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心口泛苦,“我真的一点也没想到,他们居然可以做出这种事,囚禁一个孩子,只是为了……”

      为了救他。

      “这对你不公平。”

      在薛映川的强烈要求下,秦枝成为了薛家的养子,但他也无法离开薛家能管控到的范围。如果他走了,薛映川怎么办呢,再找一个符合条件还无依无靠的孩子可不容易。

      秦枝是理解的,如果牺牲一个素不相识的下城区孤儿,可以救下自己的宝贝孩子,是多么划算的方案。

      他缓缓蜷缩着身体,他是明白的,连薛映川自己都是这么想。比起引入更多的不稳定因素,秦枝看上去是个更适合的选择,更弱小,更容易掌控。

      想要的东西用一行字就足够写完了,想要自由,想要未来,诸如此类的东西。因为从来没有实际拥有过,只有模糊的概念。

      秦枝的自由当然很重要,但是自己可以给他更好的未来,不是吗?

      薛家把这件事藏得很好,外人只知道秦枝是薛家养子,感叹秦枝绝佳的,足以跨越阶级的运气。

      “我知道。”

      秦枝抚上自己的手臂,隔着长袖他也知道针孔藏在哪里。长达数年,直到现在也没有结束的抽血义务给他的身体留下了痕迹,可他却不敢把暴露出来。

      伤口暴露出来又有什么用,没有人能救他,只会让少爷产生多余无用的悲伤。

      秦枝是真的爱薛映川。

      想救他,想爱他,不想让他难过,更不想让他烦心。

      无论曾经如何,都不重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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