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恋爱脑和先天骑士病的就诊记录[ABO]》经验值布丁

4、契机 秦枝难以分

　　向来不对付的秦枝与薛则胜诡异的达成了共识。

　　他们都没有管旁边的商瑜对此作何感想，反正她不会表达赞同就对了。

　　在商瑜发火到上气不接下气时，秦枝把茶水往她那边推，示意她可以稍微休息一会再骂人。

　　主厅里的时钟已经跳到了十点，薛则胜还想再等薛映川回来，亲自和他说些什么。但等到时针与分针下次重合，对他这样的老人家来说已经是非常不健康的作息了。

　　薛则胜起身，离开薛家。他的顽固也体现在就算这么晚了，也绝不在临时打扫出来的房间留宿。

　　秦枝也准备离开，把口袋里的钥匙还给春草，却被商瑜叫住了。

　　他耐心等待着商瑜的怒火砸到他身上，只是商瑜的语气比起愤怒，更多的是痛苦。

　　她完全无法理解秦枝为什么要答应薛则胜那些荒唐无礼的要求。

　　“你的成绩很好啊，未来明明有无限的可能性，为什么要听那个老头子的胡言乱语？无论是我还是映川都不希望你为了这段关系牺牲自己。”

　　商瑜牵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来。

　　“你是不是认为只有和映川结婚才能留在这个家里呢？”

　　商瑜用哀伤的眼神看着他。

　　“我们已经相处了六年了，就算你们没有结婚，你也已经是我们的家人了。映川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为什么要用如此决绝的手段去维护这段关系呢？

　　秦枝眨着眼，他是真的感到疑惑，选择权明明根本不在他手上，那商瑜又在这里说什么呢。

　　“我是真心实意地爱着少爷，为什么你们总是反对我们在一起呢？”

　　“爷爷那样说，也只是为了把我彻底捆在少爷身边罢了，现在我心甘情愿不是一件好事吗？”

　　他轻声笑着，眼里毫无笑意。比起笑声，更像是无奈的叹气。

　　“毕竟，如果我不和少爷结合的话，他就要死了不是吗？”

　　“在没有除了终身标记以外的治疗方案之前，你们也不会把我放走的吧？”

　　商瑜别开眼，她说不出安慰的话来，毕竟事实摆在这里，薛家绝不会让秦枝随意离开。

　　在六年前秦枝刚到薛家时，她就知道了。这个孩子是为了治好映川才来的，除此之外没有作用。

　　明明没想着对他付出感情，却也做不到将一个年幼无助的孩子视作完全的工具。

　　商瑜望着秦枝的眼神，年幼时更为怯懦不安，到如今平静到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命运。

　　是谁将他变成了这样，商瑜垂下眼，答案她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这真的是秦枝的想法，那我不会再多说了。”

　　秦枝扬起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把它当做对自己和少爷的祝福。

　　“谢谢。”

　　道完谢，他便离开了，临走前把门带上，留给这位思绪纷乱的女人独处的空间。

　　一出门没走几步，藏在拐角的春草就探出头来，她招呼着秦枝过来。

　　“春草，我找到钥匙了，你看看是不是你丢的那份。”

　　春草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接过钥匙翻来覆去的检查，最后深深松了口气，靠在墙壁上。

　　看来确实是她的。

　　正当春草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秦枝问她：“少爷回来了吗？”

　　她想了一会，老实摇头。

　　“完全没有消息，感觉少爷今天要很晚才回来。不过今天刚好轮到我值夜班，我可以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就放心休息吧，我会帮你看着他身上有没有别的Omega的味道，我鼻子可灵了。”春草拍着胸脯保证，她为自己能帮上秦枝感到高兴。

　　别看春草是个瘦瘦小小的Omega，等级又低，但分辨信息素的能力比很多高等级的AO还要厉害。

　　秦枝被她自信的样子逗笑了，说：“好啊，那就拜托春草了。”

　　虽然他是不相信薛映川瞒着自己去和其他人约会的。他先前从没有过查岗的想法，现在也许要稍微转变一下思路。

　　正当秦枝思考着薛映川去约会的可能时，瞥向春草发现她不知怎么盯着自己看，好像陷入了某种迷惘。

　　他伸出手在春草眼前晃了晃，“还好吗？”

　　春草一下子回过神来，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不停摇头。她捂着后颈，面带迟疑：“我刚刚好像闻到了非常淡的信息素的味道，我、我就直说了啊，你最近要到分化期了吗？”

　　分化期有早有晚，但大多集中于十六到十八岁这个区间，秦枝和薛映川的分化期都偏晚，甚至薛映川还比自己大一些。如果不是定期检查中信息素浓度正在稳步上升，秦枝都担心少爷是不是分化失败了。

　　“我好像确实要到分化期了……”

　　尽管在薛则胜面前说的信誓旦旦，可真的面临分化时又有些没由来的担忧。

　　春草还是皱着眉，让秦枝多注意一点，见他情绪有些低落，按下心中的疑惑，出声安慰，“别担心，我刚刚闻到的味道很清新，还夹杂着甜味，你会顺利分化成高等级的Omega的。”

　　秦枝也笑了，春草的安慰确实缓解了部分负面情绪。

　　-

　　告别了春草，秦枝回房休息，路上想着找个时间去医院做一次信息素检查。

　　房间的风格很是简朴，他在这里住了快六年，明明一切都很熟悉，盯着墙面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困倦爬上了眼皮，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也许是临近分化期还有爷爷的突然造访让他多愁善感起来，睡得很不踏实，梦里光怪陆离，还夹着部分过去的记忆。事件细节他已经记不清了，情绪却积攒起来，无法排解。

　　十二岁的秦枝被带到薛家前，已经适应了下城区的生活。

　　他其实对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不满，也许说出去会惹人笑话，薛家的少爷生活和下城区的孤儿有什么可比的呢。

　　可自己确实是这样想的。

　　他乐观的让人难以置信，好像那些灰暗的日子总会过去，好像他的未来一片光明，好像他迟早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新鲜出炉的面包和甜蜜温馨的家。

　　在拾荒时，他捡到过其他孩子丢弃的纸张，接着沉溺于猜测上面的圆圈交叉是什么意思的游戏中。

　　后来他打听到社区有人免费授课，某次路过看见一位文质彬彬的老师在黑板上写着什么东西，这才意识到那些纸张上的图画有什么含义。

　　为什么这样的组合会表达出这样的意思呢，他很想知道。

　　于是，他成为了社区课程里最勤奋的学生，眼睛也愈发明亮起来。落在黑板上的光仿佛在舞动，让人心生愉悦。

　　学习是一种对未来的投资。

　　下城区的孩子有什么未来可言吗，更别提秦枝这样的孤儿了，连生存下去都需要拼尽全力。

　　可是幻想中的饱腹感，和被他人拥抱的暖意让秦枝欲罢不能，他不想放弃。这份尚未磨损的理想让秦枝的下城区生活充满了希望。

　　不幸的是，他的理想很快就实现了。

　　某天，他被相熟的邻居带去做了体检，说是给小孩子的福利，检测分化的概率，可以提前做准备。

　　他被抽了小小一管血。

　　接着，他的生活天翻地覆。

　　有人来到了被秦枝当作家的铁皮房，许诺了很多让当时的秦枝颇为动心的条件，只要秦枝愿意跟他们走。

　　但没有人和秦枝说过，他们会销毁掉秦枝在下城区的身份认证。

　　现在想来，只是为了更好地将自己控制起来，成为乖巧血包的手段而已。

　　被关在地下室，看着血液一管又一管地从自己身体里流出，年幼的秦枝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逐渐意识到了什么。他惊恐地从那些来来往往的大人里抓住一个，询问他们到底要对自己做什么。

　　然后他知道了一切，知道自己面临的将是多么悲惨的，无法逃离的未来。

　　在绝望的沼泽中，秦枝挣扎起来。

　　他每逃一次，就会被抓回来，每一次失败都助长着他的绝望，甚至是怨恨。

　　在最后一次逃跑时，他挟持了那位薛家少爷，那位让他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

　　秦枝还记得，自己那时浑身都在颤抖，却用力握着砸窗拿到的大块玻璃碎片，坚持把刃面架在薛映川脖子上，按出一道血痕。

　　他的动作满是漏洞，薛映川轻易就把他的手腕翻转，拿走了他的武器，再与他拉开一个身距。

　　在秦枝回过神后，那把几秒前还在他手上的玻璃碎片就指着他的脸，碎片尖闪着寒光。

　　他抬起眼撞上了薛映川的视线，那像湖一样宁静的眼睛凝视着他，审视着他。

　　之后的记忆变得模糊，薛映川好像在向前来追捕自己的人询问事情经过。

　　原来他不知道有一个人因为他被关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被剥夺了离开的机会吗？

　　不可能。

　　他被带回地下室，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也没有任何人理他。

　　直到薛映川把门打开，牵着他的手带他离开，告诉他自己为他争取到了一点权利。

　　秦枝会正式成为薛家的养子。

　　他可以离开地下室了。

　　他们会一起上学。

　　薛映川还对他说了很多句抱歉，说自己只能争取到这些了。无法让他彻底离开薛家，非常非常抱歉。

　　这是秦枝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收到的数一数二的善意。尽管这建立在错误和伤害之上，秦枝也没有办法对薛映川说出任何指责的话了。

　　也许这就是他喜欢上少爷的契机？

　　秦枝难以分辨真正让他心动的瞬间，只是在那之后，他不再对抽血感到抗拒，逐渐对分化后需要被标记这件事也不再感到茫然。

　　年幼的秦枝晃着头努力思考，如果这是唯一能救下薛映川的方式，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少爷这么好，绝对不要死。

　　他那时还不知道标记代表什么，不知道清洗标记会给彼此带来多大的痛苦，对Omega来说尤其如此。

　　这是最牢固的结合，再怎么慎重地选择对象也不为过。

　　正因为没有明确的认知，他才可以轻易地哄薛映川吃掉那些用他的血液制作出的药物。

　　薛映川捂着嘴说不想吃，秦枝在旁边安慰他。秦枝还奇怪明明这些药物都做成胶囊的样子了，一点都不吓人。

　　不过佣人有提到，之前少爷不会出现这种症状，说不定是这次刚好秦枝看着他吃药，让他感到了不适。

　　秦枝轻轻拍着薛映川的背，说等他标记自己后就不需要吃药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看见薛映川瞪大了眼，拍开他的手，咬牙硬是把那些药物吞了下去。

　　发脾气了。

　　少爷这幅样子好可怜啊。他好像完全无法接受加害者的身份，但事实如此。秦枝从薛映川的痛苦中得到了一点快慰，毕竟自己被抽血也不好过。

　　因为错误的开端，秦枝是被薛映川打动了，但他的心动也掺杂了不少杂质，怨恨发酵成了其他东西。

　　他明白自己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无私，那样毫无怨言，但偶尔他也会被自己的私心吓到。

　　少爷患有罕见病真是太好了，他离不开我。

　　当然，我也不会离开少爷的。

　　一想到他们都不会离开彼此，秦枝就不由得欢欣雀跃。

　　记忆如玻璃般闪着光，却又像糖般逐渐融化开，消失的彻底，只留下模糊的幸福感。

　　打破这场脆弱幻梦的是呛鼻的硝烟味。

　　秦枝咳嗽起来，他蜷缩起来身体，把口鼻埋进被子里喘气。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他的被子被外力扯开一个口子，有人在喊他。

　　“枝枝，枝枝，你还好吗？”

　　猛然间，仿佛嗅觉失灵般，秦枝又什么都闻不到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在微弱光线的照射下，他认出了此刻在他身边的是谁。

　　“……少爷，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