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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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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竹子旭发现端泽州这个人,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这个人出现在他视野里的频率变高了。
以前跟个幽灵似的,神出鬼没,想找都找不到。现在倒好,下课一抬头,人就在走廊上站着;去小卖部,人也在那儿排队;中午吃饭,人端着盘子从他旁边经过。
但也仅仅是经过。
不打招呼,不说话,就只是……出现。
竹子旭一开始没在意。后来次数多了,他开始觉得奇怪。
有一次他去接水,端泽州正好也在。两个人站在饮水机前面,一左一右,谁都没说话。竹子旭接完水,扭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饮水机的水桶看,表情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学术问题。
竹子旭:“……你看什么呢?”
端泽州顿了一下:“没看什么。”
“水桶有什么好看的?”
端泽州没回答。
竹子旭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耸耸肩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端泽州还站在那里,拿着杯子,没接水,就那么站着。
奇怪。
更奇怪的是周三。
那天晚上他有补习班,放学就得走。他收拾书包的时候,余光瞥见后排有人站起来,也往外走。他没在意,背上书包就冲出教室。
跑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端泽州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面。
不是在等人——就只是站着,看着手机。
竹子旭愣了一下。这人今天不赶着回家了?
他本来想打个招呼,但一看时间,快来不及了,就没停,直接往补习班的方向跑。
跑出去十几米,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在看他。
他回过头。
校门口,端泽州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面,正看着他这个方向。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表情。
竹子旭冲他挥了挥手,然后继续跑。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端泽州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面,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离开。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那天体育课,两个班合上,打篮球。
竹子旭喜欢打球,技术一般,但爱凑热闹。他正跟着跑呢,球传到面前,他伸手去接,结果旁边冲过来一个人,直接把他撞翻了。
他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塑胶跑道上,火辣辣地疼。
“卧槽,没事吧?”撞他的人赶紧来扶他。
竹子旭摆摆手,想站起来,膝盖一使劲,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别动,”体育老师跑过来,“让我看看。”
他蹲下看了看,说:“可能是挫伤,去医务室看看。”
竹子旭试着站起来,膝盖疼得发软,差点又坐下去。
正犯愁怎么去医务室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人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上来。”
竹子旭愣住了。
是端泽州。
他蹲在那里,背对着他,等着他上去。
竹子旭张了张嘴:“啊?”
“上来,”端泽州说,“我背你去。”
周围一圈人看着,竹子旭有点不好意思:“不用不用,我自己——”
“快点。”
端泽州的语气很淡,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竹子旭听了就没再推辞。
他趴上去。
端泽州站起来,稳稳地托住他,往医务室走。
竹子旭趴在他背上,忽然闻到一股味道。很淡,像是什么洗衣液,混着一点点说不清的、干净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来,这个味道他好像闻到过。开学第一天,这个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你身上挺好闻的。”他随口说。
端泽州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说话。
竹子旭也没在意,继续说:“你力气挺大啊,背着我走这么快。”
“嗯。”
“你平时健身吗?”
“打球。”
“怪不得,你打球肯定厉害吧?你多高?”
“一米八六。”
“卧槽,”竹子旭惊叹,“怪不得你这么高,我才一七八,咱俩差这么多?”
端泽州没回答。
竹子旭趴在他背上,忽然觉得这人虽然话少,但还挺靠谱的。起码这一路走得稳,一点都不晃。
到了医务室,校医看了看,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挫伤,休息几天就好。竹子旭松了口气,坐在床边,看着端泽州。
“谢谢啊。”
端泽州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走了。
竹子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奇怪。
从那之后,事情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天是周六,竹子旭在家养伤,没去补习班。他躺在床上刷手机,忽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黑色,名字是单字一个Z。
申请备注:端泽州。
竹子旭愣了一下,点了通过。
他发了个消息过去:“你怎么有我微信号?”
过了几分钟,端泽州回:“问的别人。”
“哦。”
“膝盖怎么样了?”
“还行,没那么疼了。”
“嗯。”
然后就没了。
竹子旭看着那个“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了想,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端泽州没回。
他以为对话就这么结束了,结果晚上又收到一条消息。
“下周别跑太猛。”
竹子旭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这人话少,但还挺关心人的。
周一上学的时候,竹子旭的膝盖好多了,走路基本没问题。他走进教室,看见端泽州已经坐在后排了,正低着头看书。
他走过去,在他桌边停下。
“嘿。”
端泽州抬起头。
竹子旭冲他笑了一下:“膝盖好了,谢谢你那天背我去医务室。”
端泽州看着他,顿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又低下头。
竹子旭早就习惯他这种反应了,没在意,回自己座位坐下。
他刚坐下,后桌就凑过来:“你跟端泽州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他那天背你去医务室啊,”后桌说,“你们很熟?”
竹子旭想了想:“还行吧,一个班的。”
“那他怎么背你去?”
“热心呗。”
后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热心?他?”
竹子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他不像热心的人?”
后桌没回答,但那个表情很明显是在说:不像。
竹子旭没放在心上。
周三晚上,竹子旭去补习班,一瘸一拐地爬上楼。推开门,闻过骁已经在了,正趴在桌上睡觉。
他走过去坐下,闻过骁正好醒过来。
“你腿怎么了?”闻过骁揉着眼睛问。
“打球摔的。”
“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磕了一下。”
闻过骁看了一眼他的膝盖:“看着挺疼的。”
“还行,”竹子旭说,“我们班有人背我去的医务室。”
“谁啊?”
“就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端泽州。”
闻过骁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就是他?”
“就是他。”
“他对你挺好的嘛。”
竹子旭想了想:“还行吧,他人挺好的。”
闻过骁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怎么了?”竹子旭问。
“没什么,”闻过骁摇摇头,“你继续。”
竹子旭没多想,开始上课。
那天下课,闻过骁忽然问他:“你跟那个端泽州,现在关系怎么样了?”
竹子旭想了想:“还行吧,比以前熟一点了。”
“怎么熟的?”
“就……他背我去医务室啊,然后就加了微信,偶尔聊两句。”
“聊什么?”
“没什么啊,就问问膝盖好了没,让我别跑太猛什么的。”
闻过骁听完,又露出那种表情。
竹子旭被看得发毛:“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闻过骁摆摆手,“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又说:“算了,不说了。”
“你说啊。”
“真的没什么。”
竹子旭推他一下:“你这人怎么说话说一半?”
闻过骁躲开他的手,笑着说:“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竹子旭瞪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不知道的是,闻过骁心里想的是:这人,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好。
但这话他没说出来。
周末的时候,端泽州又发消息来了。
“膝盖好了吗?”
“好了好了,能跑了。”
“嗯。”
竹子旭看着那个“嗯”,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明明主动发消息,却每次都只发一两个字。
他想了想,发了一条过去:“你是不是平时不怎么聊天?”
过了一会儿,端泽州回:“嗯。”
“那你平时干嘛?”
“看书,打球。”
“不玩手机?”
“不怎么玩。”
竹子旭笑了,打字:“那你现在跟我聊天,是在玩手机吗?”
这次端泽州回得慢了一点。
“算是。”
竹子旭看着那两个字,笑出了声。
他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难聊。虽然话少,但每条都会回,也不敷衍。
他又发了一条:“你打球厉害吗?”
“还行。”
“下次一起打?”
这一次,端泽州回得更慢了。
竹子旭以为他不会回了,正准备放下手机,消息弹出来。
周一,竹子旭一到教室,就看见端泽州在看他。
他冲他挥了挥手,笑了一下。
端泽州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反应。
竹子旭早就习惯了,走过去在他桌边停下。
“嘿,我跟你打招呼呢,你怎么不理我?”
端泽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像是想看他,又不敢多看。
竹子旭没注意到,继续说:“周六打球的事,说好了啊。”
端泽州顿了一下:“嗯。”
“你几点去?”
“两点左右。”
“行,那我两点到。”
他说完,拍了拍端泽州的桌子,回自己座位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转身的那一刻,端泽州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周六下午两点,竹子旭准时出现在篮球场。
端泽州已经在了,正在投篮。阳光底下,他的动作很舒展,跳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拉长了一样。
竹子旭走过去,喊了一声:“嘿!”
端泽州回头看他,球从手里掉下来,弹了几下,滚到一边。
竹子旭跑过去把球捡起来,笑着说:“你这么早就来了?”
“嗯。”
“来,打一会儿。”
两个人开始打球。端泽州话少,但打球的时候配合得很好。竹子旭传球给他,他能稳稳接住;竹子旭投篮不中,他能抢到篮板再传回来。
打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都累了,坐在场边休息。
竹子旭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大口,然后扭头看端泽州。
阳光照在他脸上,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他垂着眼,喝水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竹子旭忽然说:“你长得挺帅的。”
端泽州被水呛到了。
他咳了几声,耳尖有点红。
竹子旭看着他,笑了:“怎么,没人夸过你?”
端泽州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竹子旭也没在意,继续说:“对了,你平时怎么老躲着我?”
端泽州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
“就之前啊,”竹子旭说,“我感觉你老躲着我。下课就跑,放学也跑,我想找你说话都找不到人。”
端泽州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没有吗?”竹子旭想了想,“那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他又喝了一口水,然后站起来:“再来一局?”
端泽州抬起头看他。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光。他笑着,眼睛弯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端泽州看着那个笑,心跳漏了一拍。
“来。”他说。
那天晚上,端泽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下午打球的时候,那个人笑着看他,说“你长得挺帅的”。
他想起自己差点被水呛到的样子。
他想起那个人问他“你怎么老躲着我”,他说“没有”,然后那个人就信了。
他真的信了。
端泽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那个人终于注意到他了。他们一起打球,一起说话,那个人还会在他桌边停下,拍他的桌子,叫他“嘿”。
难过的是,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他的眼神,和他看着他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端泽州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笑,想起那声“嘿”,想起那个人拍他桌子时手指落下的位置。
他想,算了。
就这样吧。
能这样,已经挺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