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5度》寻物启事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周一早自习，竹子旭踩着铃声冲进教室，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喘气。

　　“又差点迟到。”后桌的陈锐探过头来，“你周末干嘛了？”

　　“打球。”竹子旭说，“打了两天，腿都快废了。”

　　“跟谁打？”

　　竹子旭顿了顿：“就……班里的。”

　　“谁啊？”

　　“端泽州。”

　　陈锐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有点微妙：“端泽州？你们俩？”

　　“怎么了？”

　　“没什么，”陈锐摇摇头，“就是没想到你跟他能玩到一块儿去。”

　　竹子旭转过身，趴在陈锐桌上：“什么意思？”

　　陈锐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你知道他家什么情况吗？”

　　竹子旭眨眨眼：“什么情况？”

　　“有钱啊。”陈锐说，“巨有钱。”

　　“哦。”竹子旭反应平淡。

　　“就‘哦’？”陈锐瞪大眼睛，“你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

　　陈锐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噎了一下：“不是，你就不好奇？”

　　“好奇什么？”

　　“他平时什么样啊，家里干嘛的啊，为什么天天请假不上晚自习啊——”陈锐掰着手指头数，“这些你都不想知道？”

　　竹子旭想了想：“他想说自然会说吧。”陈锐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噎了一下，但很快又兴奋起来：“你知道多有钱吗？他家住的那个小区，我爸开车路过都说那是咱们市最贵的地儿。还有他那双鞋，你看见没？就他天天穿的那双白色的——”

　　竹子旭想了想：“没注意。”

　　“那是限量款，一双顶我一个月生活费。”陈锐说，“还有他那个书包，看着不起眼吧？牌子货，好几千。”

　　竹子旭听着，往后排看了一眼。

　　端泽州正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穿着普通的校服，头发有点乱，看起来跟班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看不出来。”竹子旭说。

　　“当然看不出来，”陈锐说，“他又不炫。但你知道班里女生都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

　　“说他家里开公司的，改革开放那会儿就起来了，做房地产的。虽然现在房地产不行了，但人家底子在啊。”陈锐说得眉飞色舞，“听说他每个月零花钱就好几万。”

　　竹子旭吹了声口哨：“好几万？”

　　“夸张了吧，”前座的女生忽然回过头来，“我听说的版本是五六位数，不是好几万。”

　　“五六位数不就是好几万吗？”

　　“五六位数可以是好几万，也可以是十几万啊。”

　　两个人开始争论起来。

　　竹子旭没参与，他靠在椅背上，又往后排看了一眼。

　　端泽州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阳光照在他身上。

　　陈锐看着他，表情复杂：“你这个人……还真是心大。”

　　竹子旭笑了一下，转回去准备上课。

　　但他确实想起了一些事。

　　比如端泽州那双鞋，看着普通，但好像确实和商场里卖的不太一样。比如他请喝水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刷了一下。比如他说“晚自习请假”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也仅此而已。

　　谁家还没点钱呢。

　　竹子旭没往心里去。

　　下课的时候，他去接水，正好碰见端泽州也在。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接水。

　　端泽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竹子旭接完水，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对了，你周六几点去球场？”

　　端泽州顿了一下：“两点。”

　　“行，那我两点到。”

　　“嗯。”

　　竹子旭喝了一口水，又想起一件事：“你吃午饭吗？要不要一起？”

　　端泽州看着他，愣了一下。

　　“不吃也行，”竹子旭说，“我就是问问。”

　　“……吃。”端泽州说。

　　“行，那十二点半，学校门口见？”

　　端泽州点点头。

　　竹子旭冲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端泽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低下头继续接水。

　　周三晚上，补习班。

　　闻过骁又趴在桌上睡觉。竹子旭在旁边记笔记，偶尔扭头看他一眼，摇摇头，继续记。

　　下课铃响的时候，闻过骁准时醒过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走了走了，”他打着哈欠收拾书包，“饿死了，吃烧烤去？”

　　竹子旭看了看时间：“九点了。”

　　“九点怎么了，九点烧烤摊才开门。”

　　竹子旭想了想：“行吧。”

　　两个人走出补习班，沿着街往东走。秋天的晚上有点凉，风吹过来，闻过骁缩了缩脖子。

　　“你周末干嘛了？”他问。

　　“打球。”

　　“跟谁？”

　　“就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端泽州。”

　　闻过骁扭头看他：“你们现在经常一起打球？”

　　“嗯，周六下午。”

　　“就你俩？”

　　“就我俩。”

　　闻过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这人怎么样？”

　　竹子旭想了想：“挺好的啊，就是话少。”

　　“话少到什么程度？”

　　“就……我说三句，他回一句吧。”

　　闻过骁笑了：“那你还跟他玩？”

　　“怎么不跟？”竹子旭说，“他打球厉害，配合也好。而且他虽然话少，但每条都会回，不敷衍。”

　　闻过骁看着他，表情有点微妙。

　　竹子旭已经习惯他这副表情了，直接问：“你又想说什么？”

　　“没什么，”闻过骁摇摇头，“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对他印象挺好的。”

　　竹子旭想了想：“还行吧，朋友嘛。”

　　闻过骁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竹子旭推他一下。

　　“真没什么，”闻过骁躲开他的手，“走吧走吧，烧烤。”

　　两个人走到烧烤摊前，找了个位置坐下。闻过骁点了一堆，竹子旭说太多了吃不完，闻过骁说没事我吃。

　　等串的时候，闻过骁忽然问：“你那个朋友，端泽州，他家里是不是挺有钱的？”

　　竹子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闻过骁说，“你之前说他鞋什么的，我听着像。”

　　竹子旭想了想：“好像是吧，我没细问。”

　　“你不问问？”

　　“问这个干嘛？”

　　闻过骁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

　　“什么意思？”

　　“没什么，”闻过骁拿起一串刚上的肉，“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

　　竹子旭没听懂，但也没再问，拿起肉串开始吃。

　　周六中午十二点半，学校门口。

　　竹子旭到的时候，端泽州已经站在那儿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背着个黑色的包，站在树荫下面，低头看手机。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片一片的光斑。

　　竹子旭跑过去：“等很久了？”

　　端泽州抬起头：“刚到。”

　　“走吧，吃什么？”

　　“随便。”

　　竹子旭想了想，带他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面馆。店面不大，但干净，价格也实惠。他经常来这儿吃，老板都认识他了。

　　“两碗牛肉面！”他喊了一声，然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端泽州坐在他对面，把包放好。

　　竹子旭看着他，忽然想起闻过骁的话，笑了一下。

　　端泽州抬头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竹子旭说，“就是想起来，好像还没跟你一起吃过饭。”

　　端泽州顿了一下，没说话。

　　面上来了。竹子旭吃得很香，呼噜呼噜的，一点都不在意形象。端泽州吃得慢，筷子挑起面条，吹一吹，再送进嘴里。

　　竹子旭吃完半碗，抬头看他，忽然说：“你吃饭也挺斯文的。”

　　端泽州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像我，”竹子旭低头继续吃，“我爸妈老说我吃饭像打仗。”

　　端泽州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这样挺好。”

　　竹子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端泽州没回答，低下头继续吃。

　　竹子旭看着他那颗低下去的脑袋，忽然觉得这人其实挺有意思的。

　　吃完饭，两个人往球场走。

　　路上，竹子旭问：“你下午有事吗？”

　　“没事。”

　　“那多打一会儿？”

　　端泽州点点头。

　　走到球场的时候，太阳正晒。竹子旭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跑进场里开始投篮。端泽州也跟着进来，接过他传来的球，投了一个——空心。

　　“漂亮！”竹子旭喊了一声。

　　端泽州没说话，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打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都累了，坐在场边休息。竹子旭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然后扭头看端泽州。

　　阳光很晒，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卫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低着头喝水，喉结动了一下。

　　竹子旭忽然说：“你平时不上晚自习，都干嘛？”

　　端泽州的动作顿了一下：“在家。”

　　“看书？”

　　“嗯，有时候。”

　　“不无聊吗？”

　　端泽州沉默了一会儿：“还好。”

　　竹子旭想了想：“那你怎么不找朋友玩？”

　　端泽州没回答。

　　竹子旭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也就没再问。他站起来，拍了拍端泽州的肩膀：“走吧，再打一会儿。”

　　端泽州抬起头看他。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很亮，嘴角弯着。

　　端泽州站起来：“好。”

　　周一的时候，班里有人聊起端泽州。

　　竹子旭去接水，路过两个女生，听见她们在说话。

　　“端泽州今天又请假了？”

　　“晚自习吗？他好像天天请。”

　　“为什么啊？”

　　“不知道，家里有钱吧。”

　　“真羡慕，我也想不上晚自习。”

　　竹子旭从她们旁边走过去，没停下。

　　他接完水回来，那两个女生已经换了个话题。他走回座位坐下，陈锐又凑过来。

　　“听见没？”陈锐压低声音说，“端泽州又请假了。”

　　“嗯。”

　　“你不好奇？”

　　“好奇什么？”

　　“他为什么天天请假啊。”

　　竹子旭看了他一眼：“人家有他自己的事呗。”

　　陈锐被他这副态度噎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你真是……一点都不八卦。”

　　竹子旭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确实不好奇。-

　　端泽州请不请假，为什么请假，家里有没有钱——这些他都不在意。他只知道这个人打球配合很好，话少但每条都会回，请他吃饭的时候会安安静静坐在对面，听他说话的时候会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这些就够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端泽州在收拾书包。

　　竹子旭走过去，在他桌边停下。

　　“周六还打球吗？”

　　端泽州抬起头，看着他：“打。”

　　“那老时间？”

　　“嗯。”

　　竹子旭冲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转身的那一刻，端泽州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旁边有人经过，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低下头继续收拾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