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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相信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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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远其实想详细盘问谢程的个人身份经历，以便于编造填充栏目内容。但碍于他们刚刚认识，对方又顶着那样一副无辜的眼神，徐远终究没有询问，而是随口和他闲聊了几句，之后借口太困想回去休息。
“好吧。”谢程的声音低落下来，让徐远联想到被雨淋湿的湿漉漉小狗。
“那你明天会来吗？”
“当然。”徐远一口答应。
之后几天，徐远都会趁李薇薇离开后，和谢程说几句话。徐远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他最后没忍心拿谢程做文章，而是把三流故事硬塞进文章敷衍了事。可他仍然每天熬大夜要去找谢程说话。
大概是交了第二个好友。徐远想。
这种情况没持续几天就被李薇薇抓个现行。李薇薇对他私下找“蛇”玩的事情很不满，徐远于是专门买了棒棒糖哄她。
“哼，偷偷接触他，很容易被骗的哦！”李薇薇含着棒棒糖，脸颊一鼓一鼓，“到时候可别哭着后悔！”
“我可是成年人了，小薇。”徐远无奈笑道，“相比来讲，我更有警惕心吧？”
“你不了解蛇。”李薇薇显然更生气了，她蹲在地上，肩膀耸起来，“你太肤浅了，怎么能只看表面呢？”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徐远没在意，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草莓味的，吃不吃？”
李薇薇的眼神变了，但仍然蹲着不动。
徐远塞给她，趁势说道：“不生气了，好不好，以后我们一起去找蛇。”
“唉！”李薇薇叹气，摇了摇头。
新杂志发行后销量大涨。曹老板满意得不行，在电话里连连夸赞徐远，又接连画了好几张大饼。
徐远也很满意。他喜欢疗养院里宁静的生活，工作吃穿不愁，还交了新朋友，对比以往简直进步巨大。
他觉得谢程温和极了，根本不需要被关起来。尝试试探赵安然的态度，她也只解释道：
“他的病太重，国内这方面技术又不算发达，只能优先把他与众人隔离开了。”
徐远还要再问，却被赵安然打断：“这是范主任的意思，多的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每天给他送药。”
又是范主任。从李薇薇那里得来对范自强的不当评价后，徐远对此人的印象便不算好，尽管还未同他接触过。
疗养院的事情不多，赵安然及其他几人完全足够打理。范自强作为院长兼主任基本不出现。徐远只记得有次远远望见他的身影，是个小眼睛的矮胖男人。
三楼被严密管控上不去，徐远也就找不到机会和谢程更多相处。他不好意思问谢程本人他的病的情况，就跑去问李薇薇。
“薇薇，能给我讲讲谢程的病吗？”
李薇薇一惊一乍的，特别惊讶的样子：“谢程？你问他做什么啊？”
“我想了解他嘛。”
“暧，他真的很可怜啦。”李薇薇小大人一样地摇头，“我听说他的父母把他抛弃了，因为他网瘾太大了，戒不掉。”
只是这样，还需要隔离吗？徐远疑惑想。
“而且他喜欢男性呢。”李薇薇一脸平静地扔下炸弹。
“……什么？？！”
徐远当晚辗转反侧，没有去找谢程。
他倒没有对同志这个群体有什么偏见，只是一想到会跟他的眼睛对视着讲话，徐远就觉得不自然。
然而就算是同志，也不是见个男性就喜欢。徐远把枕头放在自己脸上，锤了几下，试着自己说服自己。
缘分突如其来，他以奇妙的方式认识一个这样的同龄人，没必要因此就疏远他。
这样纠结了一晚上，他闭上眼睛，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
谢程让李薇薇捎话，问他昨晚为什么没来。
徐远摸摸鼻子：“身体不太舒服，可能入秋温度降太快感冒了吧。”
李薇薇身子凑近：“咦，谎言的味道。”
正心虚着，赵安然过来招呼李薇薇，手上拿着药。
“薇薇，该吃药了。”
李薇薇畏惧地睁大眼睛：“不要啊！”
“薇薇听话。”赵安然柔声诱哄，“吃了病才能好。”
“我根本没生病！”李薇薇趁她不注意，赶紧沿着小道跑，奈何腿太短还是被抓住了。
“喂，我不要！鸽子，鸽子你快来救我！”
徐远表示他爱莫能助。
“喂喂，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再不要理你了。”
趁着下午空闲时间多，徐远去街上走了一趟，在菜市场买了几袋子菜。
回去的时候，突然被身后人撞了一下。一个男孩凶神恶煞地看着他，头发染红披散下来，遮住半个额头，衣服穿得很潮流。
“你走路不会快点啊!”他手里揪着什么东西，没等徐远看清，又往前跑去。
他的腿迈出夸张的速度，几下就不见身影。几秒后，一个老奶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拉住他：“小伙子，有没有看见一个红头发的男孩？”
“怎么了奶奶，”徐远扶住她，“您别太急，小心着步子。”
“他偷了我的钱包！”老奶奶恼怒无比。
居然是小偷，徐远生平第一次遇到。他往前方追去，那小孩早不见了人影。
“奶奶，要不您报警吧？”
老奶奶摇头，“他呀，我们这片有名的小偷，还起个什么绰号‘飞毛腿’的，我总要找他家去！”
又四处逛逛，给李薇薇带了一串糖葫芦，徐远回去的时候已经日头西下。
天很快又会黑下来，徐远有点期待晚上的会面。他煮了一碗面吃掉，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却怎么也没读进去。
晚上谢程肯定要问他身体的，到时候就说没关系，不用担心……
窗外一阵骚乱传进耳朵，徐远思路被打断，从窗外看到赵安然神色慌张，一身白衣从外面跑进主楼。
“怎么了……”
徐远跟着来到主楼，医护人员都慌里慌张的，隐隐从三楼某个房间传来隐忍的吼叫。
“三楼病人发病了。”路过的某个护士对徐远说，“我们得先让他镇定下来。”
……是谢程。
徐远预感一直很准，是谢程出事了。
他的心脏不安地收缩，随着时间变化，楼上动静消失不见，心脏却越跳越剧烈。
听李薇薇说来，网瘾也好，喜欢男人也好，根本不算是所谓精神疾病。
可是为什么听起来那么痛苦，谢程到底怎样了？
入夜后，由于李薇薇今天被逼着吃了药，心情低落，不愿跟徐远一起。他就一人爬上阳台，和谢程见面。
“咚咚咚。”
敲了几下墙壁，声响沉闷。
没有动静。
徐远又敲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砖块被取下，一双通红的眸子于黑暗中显露出来。
“……你来了，阿远。”谢程似乎哭了好久，眼皮都肿了。
徐远听到这么亲近的称呼愣了愣。
“阿远，我父母不要我了，我被他们彻底放弃了。”
“谢程……”徐远一时语塞。隔着一道墙壁，一切安慰的话语好像都很无力。如果两人面对面，徐远一定会给他一个拥抱。
“发生什么事了，谢程，你告诉我，我听着。”
那双黑色的眼睛不安地落下，泪珠顺着眼睫滚落，在月光下反射出异样的光芒。
“昨天范主任过来告诉我，我的父母给他一大笔钱，要求以后都不要我出来了。”
“他们新生了一个儿子，”谢程哭腔透过厚重的距离，刺痛徐远的耳朵，“他们不要我了。”
“不要哭，”徐远的手伸过去擦掉他的泪，“眼睛会不舒服。”
“我……”谢程顿住，抓住徐远的手，偏头靠上去。
“我喜欢男人是病吗？我好痛苦。”
“你没错，”徐远的手下感到一片温热，他下意识轻抚他的脸颊，“只是喜欢的对象是男性而已。”
谢程沉默了一会。在一片寂静之下，徐远好像只能听见两颗心脏在跳动，有力的声音一点点交汇融合，直至彻底重叠在一起。
“阿远，我一辈子都要被关在这里了。”
“不会的，不会的。”徐远垂眸，看着他，“你还有我。”
“什么……?”
一瞬间的决定有如澄澈的玻璃碎裂，震撼人心的声响。
“我会帮你逃出去。”
风吹过，扬起他额间的发丝。徐远看到谢程一点点瞪大的瞳孔。
“相信我，我帮你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