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我叫谢程， ...
-
徐远在康宁疗养院呆过的一周，对他来说，的确是进入一个崭新世界后的崭新体验。
三楼是不被允许去的，他就在一二楼之间每天转转。大多数病人年龄很大了，少部分是孩子。徐远跟他们沟通的时候，时常觉得他们与常人无异，有时却又会被他们突然的想法震惊到。其中最天马行空、最有趣的是李薇薇。
在疗养院的日子很安静，可以说得上是一种轻松。在这里没有繁重的工作，采访结束之后他就窝在宿舍里看书，顺便写写稿子，周末交给曹伟东。
一周只用交一次稿子，压力减小很多。曹伟东那里还没给他反馈，徐远乐得轻松，不多过问，在院子里四处转。
“喂喂，鸽子，”李薇薇蹲在草坪处，手上照例沾了很多土，挖土是她每天的日常活动之一，“你过来呀。”
徐远这一周已经和李薇薇混得很熟。他走过去，李薇薇扑到他身上，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鼻子在他身上闻来闻去。
“嗯，你去打猎了。”李薇薇肯定道。
徐远上午确实出去，买了些食品回宿舍囤着。尽管最开始他极为震惊，现在他却对李薇薇的特异功能已经免疫，甚至时不时能接上她的脑回路。
“嗯，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下次给你带些？”
“不要，不吃。”李薇薇皱皱鼻子，摇头。她的脸颊鼓起来，想到什么，又继续道：“嗯，给蛇带些吧，我觉得他很需要，精神弱弱的的，快要饿死了。”
徐远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蛇”这个人了。
“蛇到底是谁呢，能告诉我吗？”徐远问。
李薇薇摇头：“他不让我同别人讲，不然要怪我。我看你是鸽子，就对你说多了些。”
徐远没有追问。李薇薇对待不同的鸟有不同的态度，她不愿说，徐远绝对问不出来，只能靠猜。
一周里，她口中形形色色的鸟类大多被对上人，只剩下神秘的“蛇”。猫头鹰是疗养院的范主任范自强，李薇薇很讨厌他；杜鹃是赵安然，李薇薇说她很美，大多时候比较温柔。至于保安李东平，平平无奇的麻雀，甚至做着爱上杜鹃的梦。
徐远初次听李薇薇的描述大为惊讶：“你觉得李大哥喜欢安然姐啊？”
“哼，显而易见。”李薇薇嘴唇撅起来，“我不喜欢他，他身上有股臭臭的味道。”
徐远见识了李薇薇对于各类人精妙奇异的识别能力，对这个结论不敢妄下定论，只是不时偷偷观察，最终发现事实确实如此。
那么“蛇”呢？分类标准是什么？
他找不到头脑，李薇薇不告诉他，他就暂时把这个想法按在心里。
李东平攒钱买了个翻盖手机，银色的，小巧漂亮。他时常宝贝似的踹在怀里，过一会掏出来，对着所有人展示一样举得高高地发信息、打电话。
他大概是恋家的人，每天要发那么多信息，打那么多通电话。徐远没注意这些，他只是心里暗暗羡慕他的小手机。这种手机对他来说太贵，也不划算，他三年前买的座机，一直用到现在。如若遇到出去有急事的情况，就在公共电话亭与人联系。
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徐远今天早了点回去，想把昨天在读的书看完。路过座机的时候，发现曹伟东早些时候给他留言，叫他接电话。
徐远不敢耽搁，曹伟东联系他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前，他赶忙回拨过去。电话响了一会，那头传来曹伟东含糊的声音，像是在吃饭被打断。
“喂喂，小徐啊？”
“你写的稿子我看了，”曹伟东咳嗽了一下，“我也不想说得太直白，但是这个项目我真的很看重啊。”
“你写得太无聊，没爆点。我找这个题材，就是为了爆，就是在搞特殊、博眼球。你看看你写的，跟流水账一样，读者能喜欢吗！”
“老板，那您看哪里要改呢？”徐远靠在桌边，盯着窗外。已经开始下雨了，李薇薇还没回病房，赵安然拿了雨伞在找她。
“全部重写。”曹伟东说得很轻松，听在徐远耳朵里却是沉重一击。
“题材方向不对，只要能吸眼球、吸引读者，我不管你是编还是纪实，明白了吗？”
徐远轻轻应声。
曹伟东很满意他的态度：“周二之前二稿给我。”
座机发出“嘟”的一声。徐远头疼地皱眉。他不如在犄角旮旯找些三流故事，改一改交给曹伟东得了。
看书计划被搁置，徐远也没心情想别的了。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李薇薇被赵安然抱着往主院走，雨下得很大了。他看着李薇薇，心里突然想到“蛇”。
“三楼的蛇。”李薇薇说过。
而三楼不让人进。
那么李薇薇平时如何接触“蛇”的？
徐远之前的心神没有放在这方面，也没有多想。这会重新构思稿子的间隙，他内心被这个“蛇”填满，对之前的诸多细节也有了思索。
三楼为何不叫人上去？病人很危险？“蛇”能给他的稿子提供爆点吗？
这么一想，徐远就没注意时间的流逝。他平日基本是早睡，等困意袭来，下意识看一眼表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暧，真的该睡觉了。”徐远下床关灯，拉窗帘的时候，余光撇到一个小黑影在远处一晃一晃。
宿舍楼在主院的右侧，他的窗户正对墙体，能清晰地看到一些房间的窗户和突出的阳台。
一个黑影小小一团，不知以什么方式，快而轻地，在徐远眼皮子下爬上了三楼一个房间的阳台。
月光在夜晚反而格外清晰，黑影移动的一瞬，徐远看到了李薇薇的侧脸。
他的困意一下子消散得一干二净。
爆点来了。这是徐远的第一直觉。
李薇薇在阳台上不知捣鼓什么，十几分钟后她轻松地爬下阳台，脸上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这个疗养院的建筑设施都老了，主院体修得很低，因此三楼也不算很高。但徐远看着李薇薇爬上爬下，心里还是很担心。
又等了一会，李薇薇已经回到病房睡觉，没有动静再传出来。四周一片寂静，不知道谁家的狗叫声远远在响。徐远翻箱倒柜找出来一个手电筒，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出发一探究竟。
他走到主院旁边，通过手电筒一照，才发现墙上几个突出体很便利攀爬，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搓了搓手，开始往上爬。等爬到三楼，徐远看见这个房间的窗户是被外界锁上的，那锁小小一个挂在窗户框上，外表生了很严重的铁锈。
徐远拨弄了几下锁，果然打不开，正想放弃，却发现那窗户旁几块砖头有些怪异。他试探着伸出手，下一秒，砖头被猛地搬开，一只眼睛在黑暗里显露出来。
“！！”徐远吓了一跳，阳台本就不大，放他一个成年人勉勉强强，这会他双手下意识松开支撑物，整个人差点从阳台翻倒。
好在他平衡力还可以，腰部发力，免于从三楼栽下去。
“你，你……”徐远喘了口气，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不是在偷窥。”
那只眼睛掩在黑框眼镜下，黑色眼瞳微张，茫然地看着徐远。睫毛很长，轻轻在眼尾垂落，刚刚的攻击性好似不知所踪。
“没事吗，没有伤到吧？”
是干净的嗓音，带了些喑哑与磁性。
第一时间居然是关心别人么？
“没关系的。”
徐远解释道:“我刚刚看见李薇薇在这里，一时好奇就过来看看，请不要误会。”
黑色眼睛一眨，好看的眼睫向下弯了弯。
“嗯，我知道你。”
“小薇总向我提到你这只鸽子。她说你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徐远了然：“所以你就是蛇了。”
他说罢，心下却觉得李薇薇的划分出了错。按照他们的初次会面，对方明明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怎么和阴湿狠毒的蛇对上号。
隔着一面墙，对面的人声音低低的， “那么，你觉得这个代号与我匹配吗？”
徐远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
“啊……”对方笑了笑，带着鼻音：“我也觉得。”
他的手指敲了敲墙壁，一阵清脆的声音传入徐远耳中。
“我叫谢程，很高兴认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