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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标记
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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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回自己房间。
他坐在我客厅的沙发上,抱着年糕,看电视。
电视里放的什么我不知道,我光顾着看他了。
他看着电视,脸被屏幕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我看他看了半天,忽然开口:“星移。”
他转头:“嗯?”
“你那个问题,”我说,“之前问我的那个。”
他皱眉:“什么问题?”
“什么时候标记你。”
他愣住了。
然后脸“腾”地红了。
“你、你突然说这个干嘛!”
我老老实实地说:“我觉得可以了。”
他瞪着我,眼睛亮得惊人。
“你觉得可以就可以?你问过我没有?”
我:“那我现在问——可以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把年糕往沙发上一放,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栖,”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不是傻?”
我仰头看他。
他弯下腰,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标记这种事,”他低声说,声音有点抖,“应该我主动说可以,你才能问。”
我:“那你可以吗?”
他没说话。
然后他咬住了我的嘴唇。
……
标记的那天晚上,我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信息素共鸣”。
Alpha的腺体在后颈,Omega也是。当Alpha咬破Omega的腺体,注入信息素的那一刻,两个人的精神会产生短暂的连接——据说那是星际时代最亲密的行为,比任何身体接触都更深刻。
我咬下去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软下来,靠在我怀里。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他的感受。
不是用眼睛,不是用耳朵,是直接用精神。
我感受到他的恐惧——沈家倒台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从天黑坐到天亮。外面有警笛声,有脚步声,有敲门声,他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闯进来,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就那么坐着,抱着膝盖,一直到天亮。
我感受到他的孤独——这些年一个人扛着一切。没有人可以信任,没有人可以依靠。每次出门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每次见人都在心里盘算对方是不是别有用心。他学会了冷着脸,学会了硬着心,学会了把自己裹成一团冰。
我感受到他的疲惫——太累了。处理那些产业,应付那些人,每天强撑的冷静,每天回家后关上门那一刻的疲惫。有时候他会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什么都不想,就那么坐着,坐到天亮。
我也感受到了那些所谓的“追求者”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块肉,像看一个猎物,像看一件可以据为己有的东西。他们不在乎他是什么人,只在乎他是S级Omega,只在乎他能生出资质优秀的孩子。
然后我也感受到了我的。
我感受到他感受到的我——我的老实,我的笨拙,我每天给他做饭时的小心翼翼,我坐在他门口守他一夜的傻气,我挡在他前面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本能。
那一刻,他眼眶红了。
我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傻子。”他闷闷地说,把脸埋进我怀里。
后来我们躺在他房间的床上,窗帘没拉,城市的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枕着我的胳膊,手指绕着我的一缕头发玩。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我一开始根本没想过会喜欢你。”
我:“我知道。”
“我就是利用你。找个挡箭牌,躲几年清静,然后……”
他没说完。
然后怎么样?离婚?各过各的?
我没问。
他自己说下去了:“然后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傻。给你甩脸色你不生气,让你走你不走,我发情期你就在门口坐一夜,我骂你傻子你还点头。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我摸摸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很软,跟他的冷脸完全不一样。
“那你现在喜欢吗?”我问。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笑了一下。
窗外,天枢星的夜航船拖着尾焰划过天空,把夜色切成两半。
“林栖。”他忽然又开口。
“嗯?”
“周放那件事,谢谢你。”
“不用谢。”
“不是。”他抬起头,看着我,“我说的不是今天。是以前。”
我不解。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以前也有人追过我。S级的Alpha,长得帅,家世好,对我也好。我差点就信了。后来才发现,他是冲着我家的势力来的。沈家一倒,他跑得比谁都快。”
他顿了顿。
“你今天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忽然想,如果以前遇到的是你,该多好。”
我看着他。
灯光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现在遇到也不晚。”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见过他最好看的笑。
……
婚后第五个月,我带他回了一趟林家。
林家本宅,嫡系成员的家宴。
每个月一次,所有嫡系成员都要参加。说是联络感情,其实是例行公事。大家坐在一起吃饭,聊聊家族的事,然后各回各家。
我提前一周就跟他说了这件事。他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我知道他紧张。因为他开始提前准备——问我要买什么礼物,问我穿什么衣服合适,问我长辈们喜欢什么话题。
“不用紧张。”我说,“就是吃个饭。”
他瞪我一眼:“你当然不紧张,那是你家。”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家宴那天,我们坐飞行器去林家本宅。
他穿了我给他挑的衣服——深灰色的正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矜贵。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银饰,是我前几天送他的。
他坐在我旁边,攥着我的手。
“手心出汗了。”我说。
他瞪我一眼,没说话。
飞行器在林家主楼前降落。
门口站着一个Beta管家,看见我们,微微躬身:“大小姐,姑爷,请跟我来。”
姑爷。
他听见这个称呼,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红了。
家宴在主楼二十五层的宴会厅举行。
一张长桌,能坐二十个人。主位是母亲的,两边按辈分排列。我坐在母亲左手边第三位,他坐在我旁边。
人到齐了,母亲宣布开席。
菜一道道端上来——都是天然食材,从天枢星各处运来的。有北区的雪牛肉,东区的深海鱼,南区的珍稀菌,西区的山地蔬菜。还有一瓶年份很老的酒,据说是母亲珍藏的。
沈星移坐在我旁边,脊背挺得笔直,筷子拿得规规矩矩,吃相优雅得像在拍科教片。
我看他一眼,低声说:“放松点。”
他瞥我一眼,没说话,但筷子稍微松了一点。
饭吃到一半,母亲开口了。
“沈家小子。”
沈星移放下筷子,抬起头:“是。”
母亲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听说你这些年一直一个人打理那些产业?”
沈星移点点头:“是。”
“不容易。”母亲说,语气淡淡的,“沈家倒的时候,你才多大?二十三?”
“二十四。”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恨吗?”
沈星移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恨什么?”他问。
“恨那些把你家扳倒的人。”母亲说,看着他,“恨这个把你从云端拽下来的世界。恨自己无能为力。”
沈星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迎着母亲的目光。
“恨过。”他说,声音很稳,“刚开始的时候,天天恨。恨那些人,恨这个世界,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后来就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没用。”他说,“恨不能让我爸回来,恨不能让沈家东山再起,恨不能让我过回以前的日子。恨只能让我活得更痛苦。”
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现在呢?”她问。
沈星移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回去。
“现在,”他说,“有个人愿意陪着我。我挺知足的。”
母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那种真的有点意思的笑。
“行。”她说,“吃饭吧。”
饭吃完,母亲把我叫到旁边说话。
“他对你怎么样?”她问。
我想了想:“挺好。”
“那你呢?”
我又想了想:“也挺好。”
母亲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当初让你联姻,是没办法。”她说,“家族需要这个联姻,需要沈家的那些技术资料。但你现在要是想离,林家也能护你周全。”
我摇头:“不离。”
母亲挑眉。
我老老实实地说:“他挺好的。真的。”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随你。”
从母亲那儿出来,沈星移在廊下等着我。他站在月光里,身姿笔挺,看见我出来,微微扬了扬下巴。
“说什么了?”
“问我你对我怎么样。”
他眯眼:“你怎么说的?”
“我说挺好。”
他哼了一声,好像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低头看我们交握的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那么说吗?”
我:“嗯?”
“跟你妈说的那些。”他顿了顿,“什么有人愿意陪着,挺知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