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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婚后生活
我拿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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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着那张空白纸条,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什么意思?好吃到说不出话?还是不想评价?
晚上他又来敲门。
我开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给你的。”他说,把袋子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我打开袋子看了看——都是些我没见过的水果,表皮光滑,颜色鲜艳,闻着有股清甜的香气。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天枢星的特产,叫“星果”,只有东区那家高端超市有卖,一斤能顶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形成了默契。
我每天做饭,多做一份,给他送过去。他每天吃,吃完把碗放回来,偶尔附一张纸条。有时候是评价,有时候是感谢,有时候什么也没有。
他也会回礼。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一本书——不知道从哪淘来的古籍,讲古地球的饮食文化。
我们像两个笔友,隔着一条走廊,用纸条和礼物交流。
偶尔也会见面。
早上跑步的时候,我经常碰见他出门。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公文包,看见我就点一下头,然后继续走。
有时候我做饭做到一半,他会出现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我。
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然后转身就走。
有时候年糕会跑过来。那只大白狗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亲我。第一次见面就摇着尾巴往我身上扑,后来我在栅栏上开了个小门,它每天准时过来蹭吃蹭喝。
有一次沈星移找狗找到厨房来,看见年糕趴在我脚边啃骨头,脸色精彩极了。
“它又跑来了?”
“嗯。”
“没打扰你吧?”
“没有,挺乖的。”
他看着年糕,年糕看着他,一人一狗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蹲下来,摸了摸年糕的头。年糕摇了摇尾巴,继续啃骨头。
他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那个……”
“嗯?”
“下次,”他说,目光飘向别处,“做饭的时候,能不能多做一点?年糕好像挺喜欢的。”
我点头:“好。”
他又站了一会儿,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走出去两步,又停下。
“……谢谢。”他说,声音闷闷的。
然后他快步走了。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冷。
……
婚后第二个月,我开始真正了解他的生活。
天枢星的早晨来得很早。
六点,人工合成阳光准时洒进窗户。智能管家轻声播报今天的天气、新闻、日程安排:“今日天气晴,最高气温24摄氏度,最低气温16摄氏度。联邦新闻:第七军团扩编议案通过,首批征兵计划将于下月启动。您的日程:上午九点,与启明公司会议;下午两点,处理沈氏资产相关文件……”
大部分人这个时候已经起床了。星际时代,人类平均睡眠时间只有五小时——基因优化之后的身体不需要太多休息。六点到八点是早高峰,街上人最多的时候。
沈星移也是这个时候起床。
我有时候会早起一点,站在窗前看他出门。他从车库开出一辆悬浮车——黑色的,流线型,低调但一看就不便宜。上车,关门,车子缓缓升起,然后加速,消失在城市的楼群里。
他去干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是去处理沈家留下的那些产业。
三处房产需要维护,五家公司的股份需要打理,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投资项目。沈家倒台之后,这些产业虽然没被查封,但需要有人管理。他每天都有各种文件要签字,各种会议要开,各种人要约见。
他不雇人,凡事亲力亲为。不是因为没钱——他很有钱,沈家留给他的那些产业,够他躺平几辈子。是因为不信任。
沈家倒台之后,曾经的朋友、合作伙伴、甚至亲戚,都一夜之间翻脸不认人。有人落井下石,有人趁火打劫,有人假装帮忙其实是想占便宜。他信不过任何人,只能自己扛。
有一次我在东区办事,路过一栋写字楼,看见他从里面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眉头微微皱着。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我了。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办事。”我说,“你呢?”
他顿了顿,扬起下巴:“不关你的事。”
然后他转身就走。
走出去两步,又停下。
“……等一下有空吗?”
我:“有。”
他背对着我,沉默了两秒。
“帮我看看这份合同。”他说,声音低低的,“我……有点拿不准。”
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文件。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沈家名下最后一家公司的。对方给出的条件很苛刻,但咬死了不松口,他正在犹豫要不要签。
我翻了翻,指着其中一条:“这条可以谈。公司法规定,这种条款必须有第三方评估,他们没有提供评估报告,合同无效。”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条,又抬头看我,“你怎么知道?”
“我最近在看这些。”我老老实实地说,“退役军人的安置政策里有相关的法律条款,顺便就学了点。”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极了。
“……谢谢。”他说,声音闷闷的。
然后他把文件收起来,转身走了。
这次没回头。
那天晚上,他出现在我门口。
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还是那种星果,但比上次多了一倍。
“给你的。”他说,把袋子往我手里一塞,然后站在那儿,没走。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沉默了几秒。
“那个,”他说,“你今天做的什么?”
我:“红烧排骨。”
他抿了抿嘴,没说话。
我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吃点?”
他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点头,走进来。
那是他第一次正式来我这边吃饭。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我把菜端上来。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碗米饭。都是很普通的菜,但都是天然食材,冒着热气,闻着就香。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嚼了嚼。
又嚼了嚼。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说,又拿起筷子,“就是……好久没吃过热的了。”
我愣了一下。
热的。
他每天都吃营养剂,那些东西都是常温的,甚至有时候是冷的。他有多久没吃过一顿热腾腾的饭了?
他没说,我也没问。
但那天晚上,他把所有的菜都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从那以后,他来我这边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多。
一开始是偶尔来,后来是隔三差五来,再后来是几乎每天都来。
他也不空手来。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一瓶酒,有时候是一束花。
有一次他带了一瓶红酒,说是沈家酒窖里存的,年份很久了。我开了瓶,给他倒了一杯。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怎么了?”
“太涩。”他说,“我不太会喝酒。”
我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以前过的日子,跟我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我以为沈家少爷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但接触久了才发现,他其实没享受过什么。锦衣玉食是真的,但没人陪他享受。他父亲忙于政事,母亲早逝,家里虽然有仆人,但仆人只是仆人。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长大。
现在沈家倒了,他还是一个人。
只不过多了一个我。
有一天晚上,他吃完饭,没急着走。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年糕,看电视。
电视里放的是一部古地球的纪录片,讲的是几百年前的人类生活。那时候还没有星际航行,没有基因优化,没有信息素,人类就住在一个叫地球的星球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看着屏幕,忽然开口:“你说,那时候的人,是不是比我们幸福?”
我坐到他旁边:“为什么这么问?”
“他们不用分什么Alpha、Beta、Omega。”他说,“喜欢谁就是喜欢谁,不用考虑信息素匹配度,不用考虑家族联姻,不用考虑什么基因延续。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不想在一起就分开。多简单。”
我沉默了一会儿。
“也不一定。”我说,“那时候的人也有那时候的烦恼。吃不上饭,看不起病,活不长。各有各的不容易。”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你以前,”他说,“在战场上的时候,怕不怕?”
我想了想:“怕过。”
“什么时候?”
“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我说,“虫族铺天盖地地涌过来,遮天蔽日,怎么打都打不完。我躲在掩体后面,浑身发抖,差点尿裤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笑。不是冷笑,不是讥讽,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发自内心的笑。
“你还会尿裤子?”
“差点。”我说,“没真的尿。”
他笑得更厉害了,肩膀抖个不停。
我看着他笑,忽然觉得,这顿饭做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