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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线索断了 顾烟顺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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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人的名字叫魏长松。
顾烟用了一天半找到他。
转账记录里那个凌晨两点操作的账户,户主登记信息是一家财务咨询公司,公司只有一个实际经营人,工商登记的联系电话是一个座机号,座机号已经停机,但登记地址还在——城南一栋老式写字楼,五楼,一间二十平米的小办公室。
顾烟和陈明下午三点过去,门锁着,物业说这间办公室的租户两个月前就搬走了,但留了一个转租联系人的电话。
电话打过去,是个中介,中介翻了一下记录,说上一个租户叫魏长松,搬走前押金没要,说不用退了,走得很急。
"急到什么程度?"顾烟问。
中介想了一下:"他办公室里还剩了些东西没带走,我们后来清出去的,有个硬盘,我们扔了,还有一摞名片,我印象比较深,名片上印的头衔挺多的,什么理财顾问、资产配置师、风险管理专家……"
顾烟在本子上记下"魏长松",让陈明去查这个人的身份证信息和银行流水。
回到大队,傅司寒已经在会议室等了。
他来得比她早,桌上多了一叠新的东西——顾烟走近一看,是城北支行同时期企业开户的汇总表,密密麻麻一整页,有十几个名字被红笔圈出来。
"你怎么拿到这个?"她问。
"我有做商业尽调的渠道。"他头也没抬,"你看这里,同一个月,城北支行新开了十九户企业账户,其中有六家注册地在同一栋楼,你们查的那个泓达投资也在里面,六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全是不同的自然人,但注册资金金额完全一样,都是五十万整。"
顾烟把那张表拿过来,扫了一遍:"注册资金一样不奇怪,巧合的可能性也有。"
"注册资金一样可以是巧合,"傅司寒拿笔在其中三家公司名字上画了个圈,"但这三家公司的经营范围描述一字不差,你认为这还是巧合吗?"
顾烟盯着那三段文字。
一字不差。
"同一个人注册的。"她说。
"或者同一个团队,用同一套模板。"他把笔放下,"这六家公司里,我初步筛了一下,有四家在晟远基金出事前三个月相继注销,走的都是简易注销程序,快,干净,不留痕迹。只有两家还在存续,泓达投资是其中之一,另一家叫融锦咨询。"
"融锦咨询是做什么的?"
"表面上是做企业融资顾问,但我查了一下它的对外合作记录,它给好几家中小企业做过融资推介,推介的方向全是晟远基金。"傅司寒抬起头,"顾烟,融锦咨询可能不只是壳公司,它可能是专门负责给晟远基金输送受害人的渠道公司。"
顾烟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把融锦咨询的名字写下来,在旁边打了个重点符号:"融锦咨询的实控人查到了吗?"
"还没有,但我找到了一个关联自然人——融锦咨询成立时的见证律师,这个人后来代理过好几起跟晟远基金相关的合同纠纷,都是帮投资人维权的,打了一半撤案了,理由是双方和解。"
"和解金额呢?"
"非公开。"
顾烟皱了下眉头。
和解,撤案,金额不公开——这是一个正在被收买的律师,还是一个被威胁的律师?
正想开口,陈明推门进来,把一张打印纸放到她面前:"顾队,魏长松的信息出来了。"
顾烟低头看,陈明在旁边说:"魏长松,四十二岁,本市人,名下有一家财务咨询公司,就是你去的那个,已经注销了。他本人两个月前户籍信息有一次地址变更,从城南搬到了郊区一个小区。我打了他的手机,有人接,但对方说打错了,挂掉了。"
"打错了?"
"我又打了两次,第三次直接关机。"陈明说,"我查了一下那个号码的实名信息,登记的确实是魏长松,但我感觉那个声音不像是四十多岁男人的声音,偏年轻。"
顾烟把那张纸拿起来,看着上面的新地址,想了两秒,站起来:"走,去看看。"
傅司寒也站起来。
顾烟看了他一眼:"你去干嘛?"
"我去。"他语气平静,好像这是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这是警方的调查行动,不是——"
"顾烟,"他打断她,"你刚才不记得我们谈好的条件了?信息对等,不单独行动。"
顾烟盯着他两秒,转头对陈明说:"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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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松的新地址是郊区一个建了将近二十年的老小区,绿化不错,但楼道灯坏了一半,电梯门关不严,顾烟三个人上到七楼,走廊里安静,只有远处一户人家的电视声隐约传来。
七零四。
顾烟站在门前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声音。
她抬手敲门:"魏先生,我们是市局刑警大队的,有些事想跟您了解一下。"
没有回应。
陈明压低声音:"要不要联系物业?"
顾烟又敲了一次,这次重了一些:"魏先生,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只是需要你配合了解一些情况。"
还是没有声音。
但顾烟注意到一件事:门缝里透出来一线光。
屋里有灯亮着。
她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光线角度看不到什么,但地板是浅色的,她能看到靠近门口的地面——干净,没有异常。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视线落在门把手上。
门把手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新的,金属光泽,像是被什么硬物蹭过。
"陈明,"她开口,声音很平静,"联系物业,说住户有可能需要紧急协助,请他们开门。"
陈明愣了一下,看了看门,迅速拿出手机。
傅司寒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道划痕,然后看向她。
"你判断里面有情况?"他压低声音问。
"不确定,"她说,"但我不想赌。"
物业来得很快,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听说是警察来了,手有点抖,掏钥匙掏了好一会儿。
门开了。
屋里的灯是亮的,客厅里有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一个没吃完的外卖盒,筷子还搭在上面。电视没开,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顾烟很熟悉的气味,不重,但在这种密闭空间里存了有一段时间了。
她的手按到腰侧,往里走了两步。
卧室门是虚掩的。
她推开门。
魏长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向右歪着,眼睛闭着,手垂在两侧,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睡着了的人,不会嘴唇发紫。
顾烟没有上前,转头对陈明说:"打120,封锁现场,通知法医。"
她退回到门口,没有进卧室,站在走廊里把手套戴上,然后重新环顾整个客厅。
外卖盒。筷子搭着。窗帘拉着。
有人在这里吃了一顿饭,然后魏长松死了。
"顾烟。"
傅司寒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她回头,他站在客厅中间,视线落在折叠桌上那个外卖盒旁边,顾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外卖盒旁边有一部手机,屏幕朝下,放得很整齐。
太整齐了。
一个正常吃饭的人,手机随手放下,不会放得这么正,横平竖直,像是摆出来的。
"这里有第二个人。"傅司寒说。
顾烟已经在拍照记录,她拍完手机的位置,拍外卖盒,拍筷子。
陈明在走廊里打完电话进来,站在门口低声说:"顾队,120和法医都通知了,另外……我查了一下魏长松最近一个月的手机信号记录,他这个月一直都在这个小区附近没有移动,两天前的下午四点,他的手机信号消失了。"
两天前。
顾烟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压了一下,把手机里拍的照片重新看了一遍。
两天前下午四点,手机信号消失。
也就是说两天前,有人来过这里,吃了一顿饭,然后魏长松死了,那个人带走了魏长松的手机,留下了自己的——不对,是故意留下一部手机,一部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屏幕朝下,横平竖直。
为什么留下手机?
她皱着眉站在原地,想了将近一分钟。
"顾烟,"傅司寒走到她旁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留下手机是给你们看的。"
她转头看他。
"对方知道你们会来找魏长松,"他说,"他提前处理了魏长松,然后留下一个东西,等你们发现,让你们知道——他一直知道你们在查什么,查到哪里了。"
顾烟没有说话。
走廊里传来楼道灯闪动的声音,这层楼的灯半亮半暗,忽明忽灭。
她深吸一口气。
线索断了。
中间人没了。
而且对方在告诉她,他看得见她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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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顾烟在大队里坐到十二点。
法医的初步结论是心脏骤停,没有明显外伤,毒物检测要等三天。
那部手机被提取了,技术那边反馈说手机是预付费卡,没有实名,开机记录只有一次,就是陈明打过去被接听的那次,之后就没有再开过机。
顾烟把这些结果一条一条写在白板上,退后两步站着看。
死了一个中间人。
留下一部手机。
对方知道她们在追融锦咨询的方向。
她站了很久,手机响了,是傅司寒发来的消息。
"融锦咨询的关联律师,我再去查一下,明天给你结果。"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注意安全。"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感觉有点奇怪——这句话她每天跟陈明、跟同事说,但发给傅司寒,有种很微妙的,说不太清楚的别扭。
她把手机翻过去,重新看白板。
案子还没结束。
对方越是想让她知道他在看着她,她就越是要往下查。
顾烟拿起白板擦,把上面的内容全部擦掉,重新拿起笔,从头开始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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