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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知道我们在查他 傅司寒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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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部手机的检测结果第二天上午出来了。
技术科的小李把报告送到顾烟桌上,站在旁边等她看完,说:"顾队,这部手机除了接听那一次电话,没有任何其他使用记录,通讯录是空的,没有安装任何app,出厂设置。"
"出厂设置?"
"对,买来就没有用过,就开过那一次机,接了陈警官的电话,然后关机。"小李停了一下,"但我们在手机内存里找到一个东西。"
顾烟抬头。
"一张图片,"小李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没有拍摄信息,是直接写入内存的,不是拍的,是从外部导入的。"
顾烟低头看那张图片的打印版。
是一张截图,截的是一个聊天记录界面,对话双方的头像都被抹掉了,只留下文字内容。
她逐字看下去。
对话内容很短,只有三条消息,没有时间戳:
"查到魏长松了?"
"顾烟的人今天去了城南那个办公室。"
"处理掉。"
顾烟把报告放下,在椅背上靠了一下。
对方留下这张图片,是要告诉她两件事——第一,魏长松的死是他们授意的;第二,他们内部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的行动,盯得很细,细到她去了城南哪个办公室都清楚。
她盯着"顾烟的人"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不是"警方",不是"刑警队"。
是"顾烟的人"。
对方知道这个案子是她在查。知道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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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司寒上午十点到的。
他进会议室的时候顾烟正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写了几个名字,用线连着,陈明坐在旁边喝咖啡,看见傅司寒进来,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假装去整理文件。
傅司寒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白板,视线落在"融锦咨询"三个字上,说:"我查到那个关联律师了。"
顾烟转过身:"说。"
"他叫钟绍文,四十一岁,做了十五年商事律师,口碑一直不错,但从三年前开始陆续代理了七起跟晟远基金相关的投资纠纷,最后全部以和解撤案收场。"傅司寒坐下来,把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我找了一个认识他的同行打听过,说他这两年状态很差,经常失眠,有一次喝酒喝多了说了句话——说自己做了一件很后悔的事。"
"被收买了?"
"或者被威胁了。"傅司寒打开文件袋,抽出几张纸,"这是他三年前的一份合同,我托人从法院卷宗里调出来的,他当时替融锦咨询做过一次法律顾问服务,时间节点正好是融锦咨询帮晟远基金输送受害人最密集的那段时间。"
顾烟走过来,把那份合同拿起来翻了翻:"他知道融锦咨询在做什么吗?"
"大概率知道,或者后来知道了。"傅司寒说,"所以对方拿捏住他,让他代理那几起维权案,专门帮受害人打到一半又撤,一方面拖延时间,一方面打击受害人继续维权的信心。"
顾烟把合同放回桌上,想了一下:"钟绍文现在在哪?"
"还在执业,律所在城东。"
"我要约谈他。"
"我建议不要。"傅司寒抬头看她,"顾烟,对方已经处理掉了魏长松,如果你现在直接找钟绍文,他们会知道你查到他了,下一步你猜会怎样?"
顾烟没有说话。
"钟绍文很可能是整条链上唯一一个还活着、还能开口说话的关键人。"傅司寒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你要见他,不能走正面,不能有任何官方渠道的接触记录。"
"那怎么见?"
傅司寒停了一下,说:"让我去。"
顾烟看着他。
"我是律师,我以同行身份约他喝个茶,不会触发他的警觉,"他说,"而且我大概能判断他现在的状态——他愿不愿意开口,能不能成为你的证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明假装在整理文件,耳朵竖得笔直。
"如果他们盯着我,也可能盯着你,"顾烟说,"你去见他,他们同样会知道。"
"所以要快,"傅司寒说,"今天就去,不给他们反应时间。"
顾烟在他脸上看了两秒,转身把白板上"钟绍文"三个字圈了起来,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你去,"她说,"但我要陪着。"
"你一出现就——"
"便衣,"她打断他,"我在附近等,你们谈话我不进去,但我要在场。"
傅司寒看着她,片刻后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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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城东一家安静的茶馆。
傅司寒提前十分钟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给钟绍文发了条消息:已到,靠窗第二桌。
顾烟在茶馆对面的咖啡馆里,靠窗坐着,能看到茶馆的入口。陈明在另一个方向,两个人把那个街口覆盖住了。
她看见钟绍文两点零三分进去,西装有点皱,头发梳得很整齐,但走路的时候肩膀是塌的。
她手边放着一杯咖啡,没怎么喝,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茶馆的门口。
手机震了一下,是傅司寒发来的:他到了,状态很紧张。
顾烟回了两个字:慢慢来。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再次震动。
傅司寒:他知道魏长松死了。
顾烟坐直了。
她回:他怎么知道?
对面沉默了将近五分钟,然后一条消息进来:
因为杀魏长松的人,昨天也去见了他。
顾烟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动。
又一条:他们告诉他,他是下一个,让他老实待着,不许跟任何人接触。
顾烟把咖啡杯推开,重新看向茶馆门口。
又一条消息进来,这次傅司寒发的字数多了一些:他现在很害怕,但他说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他说他手里有一个东西,一直没敢拿出来,他说他知道实控人是谁。
顾烟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盯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回了傅司寒一条消息:告诉他,我们可以保护他。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等了将近三分钟,傅司寒的回复才来:
他说他要见你。说只相信警察,不相信律师。
顾烟拿起外套站起来,把咖啡钱压在桌上,推开咖啡馆的门,走向对面的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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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绍文看起来比照片上老了将近十岁。
他坐在傅司寒对面,见顾烟进来,下意识地往椅背上靠了靠,眼神里有一种长期处于恐惧中的人特有的警觉——不是针对顾烟,而是一种已经成为条件反射的、对所有陌生人靠近的本能排斥。
顾烟在他对面坐下,没有亮证件,声音放得很平,像是在聊一件普通的事:"钟律师,我们今天来,不是要为难你。"
钟绍文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手里有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她说,"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知道一件事——魏长松死之前,对方留下了一份聊天记录,里面有一句话:处理掉。"
钟绍文的手在桌面上微微收紧。
"他们昨天去见你,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在顺着魏长松这条线往上查,"顾烟继续说,"他们想堵住所有可能开口的人。钟律师,你现在的处境,不是待着就能安全的。"
茶馆里很安静,隔壁桌有两个老人在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轻轻传过来。
钟绍文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U盘,放到桌上,没有推过来,就放在他自己手边,手压着。
"三年前,"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融锦咨询找我做顾问,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商业咨询。后来我发现不对,想退出,但他们拿了我一些东西威胁我。"他停了一下,"但我留了一手,他们跟实控人的一部分沟通记录,被我截下来了。"
顾烟的视线落在那个U盘上。
"实控人是谁?"她问。
钟绍文抬起头,看了顾烟一眼,又看了傅司寒一眼。
他说了一个名字。
傅司寒的表情没有变,但顾烟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重新看向钟绍文:"你确定?"
"确定。"他把U盘推过来,"里面有记录。"
顾烟没有立刻去拿,她看着钟绍文:"钟律师,我现在需要你配合我们做一件事,你愿意吗?"
钟绍文沉默了片刻,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种长期绷着的东西似乎松动了一点。
"怎么做?"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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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茶馆,顾烟和傅司寒在街边站了一会儿。
下午的阳光斜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刚才听见那个名字,"顾烟看着他,"你认识他?"
傅司寒把手插进裤兜,看着远处,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我见过他一次,三年前,一个饭局上。当时有人介绍说他是做实业的,低调,不爱说话。"
"你当时有没有觉得——"
"没有。"他转过来看她,"我当时完全没有怀疑过他。"
顾烟把U盘攥在手心里,感觉到那个小小的硬物的重量。
"傅司寒,"她开口,"这个案子从现在开始要换一种查法了,对方的能量比我们之前估计的大。"
"我知道。"
"你还要继续吗?"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带那种平时的余味,就是一个很平静的表情:"顾烟,你什么时候见过我退出一个打到一半的案子?"
顾烟没有说话,把U盘放进口袋,转身往停着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说:"那个饭局上,介绍你们认识的人,你记得是谁吗?"
身后安静了一下。
"记得,"傅司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是我一个老客户。"
顾烟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吹动路边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
案子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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