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呐喊[重组家庭]》徐虾客

7、第6章 想写贺卡的人 “……”皮

　　“……”皮朵一时语塞，这两件事有关系吗，但她只是狡黠一笑，又恢复平日安静却在用浑身上下每个细胞警惕外界的模样。

　　皮朵准备进去了，程子昂忽然说：“星期六我去图书馆自习，你要去吗，做物理试卷。”

　　皮朵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最后只是重重地点头。

　　声控灯恰好熄灭，黑暗中，程子昂很轻地笑了。

　　程子昂所说的图书馆皮朵去过几次，她和李琪琪一起去漫画书，李琪琪在追《子不语》。皮朵也爱看书，对文学恐惧又喜爱，看多了容易陷进入，脑子里想法多，无处搁置；不看，心里又很孤单，所以她很少长时间待在市民图书馆。

　　九点，图书馆刚刚开馆，临近新年的日子，去图书馆的人并不多。

　　程子昂和皮朵去了三楼，位置靠近天文学科书籍分类，桌子贴墙，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

　　皮朵背着很重的书包，刚如释重负地坐下，发现程子昂只是拿出活页夹，从里面拿出一张卷子，掐了表就开始做题。

　　皮朵东西很多，保温杯，笔袋，教材，错题本，看着程子昂，她忽然有种‘差生文具多’的局促感，可是她一定要有这么多东西才有安全感，不然会觉得在裸奔。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程子昂，随时随地能做物理试卷。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皮朵做的试卷跟程子昂一样，是物理组印刷给大家的练手卷。写完她自己对着答案改了一遍，72分，满分100。程子昂就带了一只笔，卷面上标记的地方很少，只对照答案，在最后一道答题上写了一些文字备注。

　　‘叩叩——’

　　程子昂轻轻敲击桌面，手背贴在冰凉的木桌上，指尖动了动，“看看你的。”

　　皮朵咬着笔帽，不情不愿地把卷子递了过去。

　　程子昂深呼吸，先是拧眉扫了一遍，眉头缓慢舒展，顺手抽出皮朵放在书桌上的教材，对照着选择题，把她错的每道题所涉基础知识章节页，都叠了个三角。

　　皮朵以为程子昂会像陈小山那样跟她讲题，没想到程子昂只是说：“回去把课本上的这些基础知识都看懂，先别做题。”

　　皮朵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为难：“有用吗。”

　　“有用。”程子昂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水，“你挺聪明的，不然作文怎么张贴在公告栏上？”

　　作文。皮朵心里一紧，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总是习惯性忽略优势学科，认为那是理所当然，没有什么可骄傲的。

　　程子昂喝完水，嘴唇被热水浸红，透着健康的活力，“难道不是吗。”

　　皮朵在作文里写‘云在心碎，大地迎来一场暴雨’，不像是一个木讷的人会写出来的句子，程子昂拧上杯子盖。

　　回去之后，皮朵按照程子昂的建议，认真看了一遍基础知识，发现自己以前太过囫囵吞枣，每次总是着急抓瞎地答题，想到哪儿算到哪儿，有点像抓阄。

　　尽管陈小山每次都会很耐心跟她讲这些知识，但她没有意识到，她没有真正记在脑子里。

　　调整了学习方法后，皮朵选择错得少了，首先规避了中等难度错误。

　　但八十分左右的分数，距离她给自己定的目标——那个她不敢说的愿望，还是有点儿远。

　　第二次和程子昂一起去图书馆做作业，连单雅彤都说：家里不能做题吗，快要过年了，图书馆会不会关门了呀。

　　此时程子昂已经换好鞋站在门外，皮朵在玄关处背书包，笑着解释：“图书馆有暖气，学习氛围还好。”

　　单雅彤这才作罢，让他们早去早回。

　　这次程子昂带了个电子计时器，LED显示对准皮朵，他的手指地定在皮朵太阳穴，让她不能轻易动弹：“皮朵，从现在开始，你的脑子除了物理什么都不能想，能做到吗。”

　　他指尖冰凉，尽管隔着她的头发，她还是觉得太阳穴发紧：“能。”

　　“全身心地去回忆每个知识点，去拆解题目，尽你最大努力去做题。”程子昂松开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按下倒计时键：“开始。”

　　一小时三十分钟，皮朵头一回这样做题，脑子里没有任何杂念，皮磊爸爸，令人懊恼的身高，细瘦又无力的胳膊，周围人有没有讨厌自己……

　　她真的什么都没想，卷子甚至是程子昂给她改的，“85分，给。”程子昂没有笑，但表情绝对不能算难看，更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早有预料的从容。

　　她对着卷子傻笑，虽然这点分数在程子昂那里不算什么。

　　“欸，我还能跟你一起做作业吗……”皮朵转过脸，发现身旁座位不知何时变空，而程子昂已经背上书包，正站在入口处接热水，时不时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皮朵赶忙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在不明白何为‘心流’却已付诸实践的时刻，皮朵发现知识真的是太可爱的朋友了，忠诚、无私、稳重、踏实。

　　在这个用分数打老鼠的世界，要想收获满筐老鼠，她当然得向顶级猎手致敬。

　　Salute！

　　*
　　即将新年，教室里人心已飞。

　　那阵子学校很流行写贺卡互赠祝福，皮朵也收到好几张，有咪大人李琪琪送给她的《子不语》主题明信片，陈小山送她的折叠式贺卡，前排的女生也送了一张，不过不是给她的，是问皮朵，能不能转交给程子昂，“听说你们是邻居？”

　　皮朵干笑，不知道该怎么婉拒。

　　前排女生脸颊扑红，很快就转过身了。

　　皮朵皱眉，“我其实跟他不熟，连他QQ都没有。”

　　李琪琪撇撇嘴，看着那封贴上胶水的信封，“估计这个他也不会收。”

　　“不过他收不收是他的事，你给他就得了。”李琪琪接着说。

　　皮朵硬着头皮当了一回信使，在程子昂某次打完球刚到家，还没来得及把书包带回房间，她把信封悄悄塞了进去。

　　除夕的晚上，李琪琪给皮朵打电话：“然后呢？”

　　“什么然后。”皮朵望向客厅，妈妈和程叔叔正在厨房准备年夜饭，程子昂在贴公共阳台的窗花：“没有然后。”皮朵长话短说：“新年快乐，琪琪！爱你！”

　　“你说什么？！”李琪琪在电话那端尖叫，笑得很开心。

　　皮朵急忙挂了电话，即使在友情面前，她也有点羞耻。

　　新年在平静中度过，皮朵以为的幸福就该是这样，不需要热闹煽情，不用那么亲昵——长辈不吵架，小辈跟着帮忙收场，大家各司其职就很好。

　　假期过后，迎来高一下学期。

　　文具店在打折没卖出去的贺卡，这天程子昂正好也在书店，碰到同样来买修正液的皮朵。

　　书店人头攒动，皮朵喊了程子昂一声，想问程子昂有没有回信。

　　程子昂视线停留在打折的贺卡上，皮朵大着胆子问：“你写过贺卡吗。”

　　程子昂挠了挠鼻尖，似乎没有注意听，朝货架走近，“……什么？”

　　皮朵问：“你有想写贺卡的人吗。”

　　程子昂终于看到那张兔子封皮的贺卡，却对着皮朵的眼睛，说：“没有。”

　　“皮朵，你好了吗？”不远处，李琪琪喊她。

　　皮朵朝书架上方招手：“好了。”她侧身离开，没留意程子昂忽然伸手，在待付账的草稿纸底下，压了张透明塑料封皮，边缘冒着一对兔子耳朵。

　　前排女生果然没收回信，贺卡如石沉大海。

　　这的确很程子昂，李琪琪当时是这么吐槽的。

　　程子昂所在的火箭班，在皮朵教室楼下，除了上下楼，俩人几乎打不上照面，即便如此，皮朵还是替女同学觉得匪夷所思——喜欢一个人这么容易吗。

　　女同学才见了程子昂几面？了解程子昂吗？就可以到贺卡的地步了。

　　皮朵贪婪地认为，她要得到很多，才能有一丝动容。妈妈和皮磊爸爸以前也是自由恋爱，抛开现实，他们其实很般配，但般配又如何，般配又不等于幸福。

　　一定要感觉到很幸福的时候，才能写贺卡，皮朵闷闷地想。

　　高一下学期紧锣密鼓地开始后，皮朵的精力几乎都献给了学习。

　　上课比以前专注，脑子跟着老师转，时刻扒着知识点听，吸收效率很高，课下再温习课文，勤加练习，善思考，多问一个为什么，知识很快就变成她的了。

　　月考、期中考，她在平行班一次次进步，终于在光荣榜突破到200多名，接近火箭班垫底的水平。全年级一千多人，以前她只排四五百，她要奋力地游、奋力地换气，追逐她想要的名次。

　　夏季快要来临，学校在办运动会，皮朵无暇报名，决定当名忠实的观众。

　　“那你去给我加油！我报了女子八百米！”李琪琪说。

　　“好啊，你想喝什么，我去买。”皮朵在数自己的零花钱，她存了不少呢。

　　“那就阿萨姆奶茶吧。”

　　皮朵在班上也有其他几个玩得好的女生，不过没有跟李琪琪这样亲密，跟别人一起玩，皮朵总是很小心，怕自己说话少了冷场，又怕自己说话多了抢风头。

　　但她不想让李琪琪承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种压力，因此表面上，皮朵给玩得较好、参加运动会的女同学都买了汽水，只有李琪琪的是奶茶。

　　运动会那日学校只设了早读。

　　天气久违地放晴，天空一碧如洗，教室窗明几亮，黑板擦得一尘不染，只有右边角落写着当日课程表，左侧写着鼓励大家的座右铭。

　　同学们陆续去操场了，皮朵因为没报名，时间上更从容，挽着同样没参赛的女生一起下楼，这时才九点四十，运动会十点准时开始。

　　就在楼梯转角处，皮朵差点撞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