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5章 不要跟别人说 但她又悄悄 ...
-
但她又悄悄乐起来,试出来了,程子昂不希望这个‘家’垮掉,至少是现在,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应该不算绝对的敌人,当然,朋友那也算不上。
程子昂不会哄人,只是尴尬地转移了话题:“真的有人姓皮吗?”
“有啊,我就是。”皮朵见好就收,又想起皮磊爸爸,印象里对爸爸温暖的记忆很少,提起他的时候又有点儿想他,她都快忘了怪味豆是什么味道。
气氛终于缓和了点。
“真的有皮皮岛吗。”程子昂又问。
皮朵忽然笑了:“没有,那都是童话!”
程子昂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带着一种悲伤的笑意,他像是被深深地吸进去了一样。
“欸?你们已经到了?”熟悉的嗓音响起,是单雅彤,肩上背了个牛皮包,看上去刚下班,气喘吁吁的,“怎么不点餐?”
皮朵说:“还不饿。”
程子昂适宜地说:“吃了个烧饼垫肚子,等着一起开饭。”
听到‘一起’两个字,单雅彤笑了,坐到皮朵对面:“程叔叔应该也快到了,咱们先点,他到了直接吃。”
服务员拿来菜单,单雅彤扫了一眼,说:“两份牛肉拉面,”接着把菜单递给程子昂,“看看想吃什么。”
程子昂没接,手还踹在上衣口袋里,单雅彤只好把菜单卡片放桌上。
程子昂低头清了清嗓子,用下巴戳起外套领口的拉链,怼到嘴边咬了咬,说:“我吃大盘鸡盖饭。”
“朵朵呢。”单雅彤问。
皮朵没看菜单,拆了双一次性筷子:“我吃酸豆角牛肉面。”
“吃什么酸豆角牛肉面,没营养!”单雅彤瞪她:“以后咸菜你少吃!”
“我还想吃霉豆腐。”皮朵很不高兴地说。
单雅彤又拿起菜单,遮住大半张脸,用一只眼睛看着皮朵:“这里没有霉豆腐!”
“两份大盘鸡盖饭!”单雅彤忽然对服务员说。
“我不吃这个……”皮朵脸都气红了,但是声音很小,程子昂就说:“要不你吃大盘鸡宽面,也是面条。”
皮朵愣了一下,脸上余温未褪,像是站在来不及反应的台阶上,有点呆,“噢。”她说。
服务员确认了一遍:“两份牛肉拉面,一份大盘鸡盖饭、一份大盘鸡宽面,还需要别的什么吗?”
“再来个酱牛肉,一份刀拍黄瓜!”单雅彤想了想,“其他的都先上,留一份牛肉拉面晚点上,我爱人等会儿才到。”
她说‘我爱人’的时候,程子昂看了单雅彤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倒了杯无限续杯大麦茶。
皮朵还在惦记酸豆角牛肉面,看上去郁郁寡欢,不过妈妈今天是下血本儿了,竟然请客带他们下馆子,还有酱牛肉!看在牛肉的份儿上,那就原谅妈妈不让她吃酸豆角。
没过多久,三份主食都上了,单雅彤把冒着热气的盘子推到两个孩子面前:“趁热吃!”
程子昂大快朵颐起来。
皮朵拿着筷子,对着宽面条一卷一卷,最后卷成一团塞到嘴里,味道不错!她又吃了一口鸡肉,有点柴,但很香,应该加了胡椒和八角。
吃着吃着,她觉得卷宽面很费劲,开始吸溜面条。
这时候程书亮来了,鼻尖冻得微红,一坐下就问:“够不够?要不再加几个菜?”
程子昂吃了口米饭,咽下去了才说:“够了。”他想了想,觉得欠妥,又转头问身旁的皮朵:“你还有想吃的吗。”
皮朵吃得正带劲,吐字不清地说:“够了够了。”
单雅彤瞥她一眼,低声道:“朵朵,吃饭要有女孩子的样子!不许吸溜面条!”
皮朵没吃上酸豆角牛肉面的憋屈一下子点着了。
她故意用力吸溜宽面条,面条跟打绺似的,窸窸窣窣被吸进皮朵嘴里,‘突’一下没了,只剩下她饱满红润的嘴唇,用她顶撞的目光看着妈妈,没留意嘴边弹了一滴酱油。
单雅彤没好意思看她,只递了张纸过去。
程子昂在一旁隔岸观火,不着痕迹地扫了皮朵一眼。
皮朵转过头看他,眼神愤愤的。
下一秒,程子昂差点儿喷笑出声,他也学单阿姨,扯了张纸巾给皮朵,“欸,擦擦,这里。”他指着人中偏左的位置。
程书亮的牛肉面上了,桌上食物堆积,热气升腾,让他莫名觉得温暖,皮朵和程子昂两个人不知道在较什么劲呢,但他确实很久没看见程子昂笑了。
“欸吃饭吃饭,怎么开心怎么吃,管那么多。”他掰开一次性筷子,也学皮朵吸溜面条,发出夸张的声响。
皮朵擦了擦嘴,‘哈哈哈’笑起来,单雅彤也无可奈何地跟着笑了。
*
回去的路上,程书亮和单雅彤走在前面,皮朵和程子昂在后。
“欸,快点啊!”单雅彤回过头喊。
皮朵慢吞吞的,说起来程叔叔是和妈妈结婚了,但程叔叔厂里很忙,妈妈汲取之前婚姻失败的经验,没有轻易辞职,这样一来,两个人平时打不上照面,难得有空一起散步。
程子昂在不远处闷不啃声,双手踹兜里,边走边踢石子。
这样也好,省得他俩当电灯泡。
估摸着妈妈和程叔叔应该听不见他们说话,皮朵朝程子昂‘喂’了一声。
程子昂抬头:“干什么。”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吗。”皮朵看着前面两个熟悉的背影。
“不知道,没兴趣。”程子昂语气冷淡。
皮朵又问:“你爸爸妈妈是怎么离婚的?”
程子昂眸光收紧:“你爸爸妈妈是怎么离婚的?”
“我爸爸死了。”皮朵很平静地说。
这时候天上飘来一粒雪籽,悠悠荡荡落在皮朵乌黑的短发上,她真该戴个帽子,程子昂突发奇想。
两个人沉默着,谁也不愿意提那些事。
良久,程子昂才说:“他们想法不和,我妈很能干,开工厂,做生意,瞧不上我爸,我弟弟……”他顿了顿,“也是我爸为了挽留她才有的,她一直不想要,但我弟弟还是出生了。”
这番话信息量很大,皮朵消化了好一会儿,迟疑着问:“工厂?”
“嗯。”程子昂点头,“我爸现在开的工厂,是他们当初离婚谈好的条件。”
难怪……皮朵想起第一次见程叔叔,他穿着宽大且不合身的西服,人看着斯文安静,没有商人的精明,却像一只纸船载满水银,沉重又缓慢地向前。
皮朵不敢继续往下问了,有时候活着的人,比离开的人让她觉得更害怕。
快到小区门口,程子昂忽然跟皮朵说:“不要跟别人说这些事。”
“嗯,”皮朵点头,“我没说过,连陈小山都不知道。”
“陈小山?”程子昂挑起眉,脸上又恢复几分少年意气,“他那套好学生的学习笔记,根本不适合你。”
“你偷看我物理笔记!”皮朵气呼呼地看着他。
“谁偷看了?”程子昂咳了一声,声控灯好半天才亮,“你自己边吃早餐边在餐桌上看。”
“那你也是偷看!”
程子昂三两步跨上楼梯,距离皮朵有点远,影子压在皮朵头顶:“你去洗杯子了,我就扫了一眼,我建议你先好好把教材读懂。”
“朵朵——?”楼上传来单雅彤的呼喊声。
“欸!来了!”皮朵应声。
防盗门哐啷响着,楼道声控灯齐刷刷亮起,在一分钟后尽数熄灭。
*
隔天早上跑完操,陈小山找到皮朵,气喘吁吁道:“欸,那个男生谁啊?”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皮朵没反应过来,“谁?”
陈小山轻微皱着眉:“就是那个跟你送过牛奶的。”
看来绯闻都传到陈小山班里去了,皮朵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说了个善意的谎言:“一个远房亲戚,他家人过来陪读,因为住的很近,相互照应。”
陈小山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太没礼貌了。”
“是有一点儿。”皮朵拧着眉毛,并不偏袒地说。
听见皮朵不偏不倚的语气,陈小山忽然笑了:“你们还真像亲戚!”
“别乱说。”皮朵不喜欢在公开场合距离程子昂太近,无论是言语上,还是行为上。
“脾气都挺冲的。”陈小山并不避讳地说。
“陈小山!”皮朵对着陈小山嚷。
陈小山哈哈笑道:“难道不是吗。”说着,他弹了一下皮朵的脑门儿。
程子昂跑完操本来要去食堂,刚好看见一个身影,临时改变了主意,径直朝皮朵走去。
皮朵瞥见程子昂,跟老鼠见了猫,一溜烟儿就跑了。
“皮朵!”陈小山喊她。
程子昂低头看向自己,微张开手,他并没有三头六臂,亦或张牙舞爪,皮朵怎么那么怕他?
晨雾稀薄,红白相间橡胶跑道蜿蜒向前,一双双运动鞋轻踏而过,说话声散在操场上方,瞬间稀释片刻怔仲,程子昂抬脚向前。
这两天开始下雪,路上泥泞湿滑,程子昂没骑车,放了学跟皮朵一起搭公交车回家,两个人偶尔碰到,会站得很远,都装作相互不认识。
直到走到家楼下,皮朵先拿出钥匙开门,程子昂才缓慢开口:“你真的想留在理科班吗。”
皮朵回头,程子昂站在家门口最近的那截台阶上,往前一步是走到她面前,再往后退就是下楼,他偏站在原地不动,黑羽绒外面套着蓝白校服,双手却揣在羽绒服口袋,显得校服像个摆设。
“真的。”皮朵说。
程子昂低头清了清嗓子,又皱眉道:“你早上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