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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章 还有一个弟弟 高一上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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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上学期寒假,学校还补了一段时间课,不上晚自习。
虽然住得不算太远,单雅彤还在饭桌上嘱咐:“安全很重要,可千万不能跟人出去滑冰,通宵打电动,很危险的。”
四个人难得坐一起吃晚饭,程书亮象征性地‘嗯’了一声,他常年忙着经营工厂,这几年南下贸易好转,订单很多,工厂经常三班倒,单子都做不完。
皮朵点头,说:“放了学我坐公交车回来,直达线,很快。”
程书亮瞧了一眼电视,“现在公交车上也很多小偷,是得注意安全。”
单雅彤思索片刻,又看向程子昂,笑容里带着讨好,“子昂,你平时都是骑车上学吗。”
“嗯。”
“寒假……”单雅彤看看程书亮,从他眼里得到某种肯定,转头提议道:“要不寒假补课,你们一起回来?路上相互有个照应……”单雅彤还在做之前的工作,下班回来就六点了。
餐桌上方骤然安静。
程子昂脸上波澜不惊,却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皮朵更是拧着眉毛扒饭,吐字不清地说:“我可以自己回来。”
单雅彤不接话,用余光悄悄打量程子昂,皮朵懂了,妈妈是想让程子昂顺便照应一下她。
程书亮没说话,具体得看程子昂的意见。
皮朵不愿意,上回程子昂帮着送了一次牛奶,就在班上掀起多大风浪,越传越离谱,都编排上她和程子昂是青梅竹马了,她看是宿敌还差不多。
“嗯?”单雅彤看着他们。
皮朵抢先道:“不好——”她顿了顿,接着说:“被同学看到会被当做不好的典范。”
程书亮听明白了,若有所思:“也是。”
“是吗……”单雅彤没往那方面想,程子昂看起来也是个话少的,两个闷葫芦孩子能竖什么坏典范?况且朵朵那么懂事,肯定是以学习第一。
皮朵如释重负,以为成功拒绝这个提议,不料程子昂忽然开口:“可以。”
“不过我还是骑自行车,只能保证从学校出来到公交站、再到下车后回家的这段路,车上,”程子昂忽然转过脸,看着皮朵:“你自己看着办。”
他这话说得不温不火,有点像哥哥那种不乐意、但还坚持承担的意味。
皮朵觉得很奇怪,不停地给程子昂使眼色,他却视而不见。
事情就这么定了。
程子昂每天下课都会等皮朵一起回去,站得不远不近,视线范围内总能看到皮朵。
有好几次皮朵碰到陈小山了,也只是浅聊几句就相互道别。
陈小山看着皮朵离开,觉得皮朵变了,具体哪儿变了,他又说不上来,至少俩人没有初中那会儿要好了。
“喂,物理笔记还看吗?”陈小山扬起声音。
一辆山地自行车轻速停下,说话人利落干脆,声线很冷:“不用。”
陈小山一愣:“你是……”
说起来,陈小山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为人温和讲道理,却也不由地后退半步,觉得面前这个男生有攻击性,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光荣榜上见过。
“我是皮朵家雇的保镖,陪读的。”程子昂转了转车把上的变速器,细密的‘吱吱’声像是在发出警告:“以后没事别教皮朵,她物理够差了,按你那种方法,她只能刚及格,当然,我没有说你物理不好的意思,只是笔记。”
上回皮朵穿的外套就是这个家伙的吧,如果他真的想帮皮朵,应该借件女生的校服给她,程子昂冷冷地想。
没等陈小山说话,程子昂疾驰而去,却在骑到钟楼附近时降速,跟一个白色身影若即若离。
陈小山狐疑地看着那两个背影,表情暗淡下去,目光似有担忧。
*
皮朵和程子昂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慢慢习惯他的存在。
有时放了学,皮朵会和李琪琪一起书店,买最新的《课堂内外》杂志,也看学习资料。皮朵很爱买笔,尤其是那种笔头夸张,带小熊外壳、胡萝卜造型、弹簧兔子耳朵的,一口气买了好几个颜色。
一般这种情况程子昂会等,无聊了就把车停在一边儿,自己戴上耳机听MP3。
没过多久,皮朵出来了。
李琪琪显然先看到程子昂,耸了耸皮朵的手臂:“欸,程子昂怎么又来了。”
经送牛奶一事,皮朵乱编了个理由,跟李琪琪说程子昂是她邻居。
皮朵顺着她的视线看,程子昂的单车停在绿化带附近,此时他恰好敛住视线,在收耳机。
“没什么啊,我妈妈让我跟他相互照应一下,”她怕李琪琪多问,语气嗔怪:“谁让你住的方向和我相反!”
李琪琪‘啧啧’两声:“这么好的邻家哥哥啊,欸我们要是缺钱,能不能找他借啊!”这又把皮朵气坏了,用力挠着李琪琪的痒痒,直到李琪琪求饶,她才松手。
不过李琪琪的话真的点了皮朵一下。
程子昂为什么突然这么友善了?他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比如拆散妈妈和程叔叔,把她们赶出去……皮朵坏坏地想。
要怎么验证程子昂的目的?借钱说不定是个好借口。
周六傍晚,天刚黑,成群高中生陆续下课,散落在大街小巷。今天他们不回家吃,妈妈说小区那片在搞电力维修,八点半才来电,晚饭就在外面凑活一下。
餐馆是皮朵选的,兰州拉面馆,程子昂没说不喜欢,他们就约着在小区对面的拉面馆见面,程叔叔和妈妈要晚一点到。
路过小吃摊儿的时候,皮朵闻到一阵葱油香,肚子咕咕直叫,烧饼肉馅儿都烤透背了,焦黄流油,真让人馋,她赶忙翻找零钱要买,拉链一开,发现里面只剩一块,烧饼两块五。
皮朵讪笑了,对着老板说:“下次再来买。”
程子昂停好车回来,见她两手空空,“怎么不吃了?”
“钱不够。”皮朵说。
程子昂看了下烧饼摊,梅菜肉馅儿2.5,青葱猪肉2.5,白饼一块,“你一块钱都没了吗。”
皮朵晃了晃手里的杂志:“买书用光了。”
人行道上车铃阵阵,站在这里怪碍手碍脚的,趁着兰州拉面馆掀台子,皮朵背着书包跑进去占座,位置靠窗,她还朝程子昂打招呼,仿佛在说‘这儿——!’。
程子昂的目光在兰州拉面的玻璃广告橱窗停顿一瞬,又对着烧饼老板问:“她想吃哪个?”
“啊?”老板口音似北方人,“俺不知道啊,小丫头看这个肉馅儿直馋呢!”
“一个青葱猪肉。”程子昂付了钱。
热扑扑的烧饼买回来了,皮朵咽了咽口水,直愣愣地看着程子昂揪了一块下来,嚼得酥香脆响,她也想吃,“我可以吃一块吗。”
程子昂坐在她旁边,指尖抬了抬,烧饼袋子对准皮朵了。
皮朵小心翼翼地揪了一块,腮帮子吃得鼓鼓的,程子昂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又用余光开始观察皮朵,她像一只安静的仓鼠,边吃边很满足的样子。
有那么好吃吗,程子昂暗自思忖,皮朵的反应总是让他觉得很有趣。
准确来说,是从皮朵剪了短头发,他开始经常观察皮朵——
她很爱干净,冬天的时候白羽绒服都不怎么脏,手袖总是用同色的,这样就可以日常戴在袖口,免得把袖子弄脏了,隔得远又看不出来戴着手袖。
走路爱跺脚,不知道她鞋子是不保暖还是怎么的,她穿个白衣服,书包上挂个流氓兔,一跺脚整个人也跟兔子一样。凶起来像暴躁兔,把盆子都掀翻,比如他意外撞见皮朵顶撞物理老师那次,那是个特级老师,程子昂初升高的时候听过一次李老师的公益兴趣课,在少年宫。
皮朵看上去有很多秘密,很好玩儿的样子,程子昂对她很好奇。
两个人沉默地分享完一个饼,皮朵打了个饱嗝儿,很仗义地说:“下次换我请你啊。”
程子昂心说不用,一个烧饼而已,可皮朵话锋忽然一转,差点儿让他噎住,他听见她语气神秘又小心地问:“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弟弟?”
程子昂愣了愣,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你问这个干嘛?”
皮朵瞅见程子昂嘴唇紧抿,就没继续往下问,只是抽了张纸巾擦手。
半晌,程子昂抬眼:“听谁说的?”
皮朵笑了笑,指尖绕着纸巾边:“瞎猜的。”
程子昂蹙眉:“你妈妈知不知道?”
皮朵摇头:“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程子昂闭了闭眼,看上去很不耐烦,皮朵急忙说:“我感觉她应该不知道。”
头顶鼓风机声音很大,遮住了他们谈话的声音,程子昂心事重重地叠着纸巾,“你感觉准不准?”
“准啊。”皮朵眨了眨眼,“她是我妈妈。”
程子昂答非所问,“他也是我爸爸。”
皮朵懂了,程子昂在意程叔叔,跟她在意妈妈是一样的,她试探着问:“你希望她知道这件事吗。”
程子昂‘啧’了一声,说起这茬就恼火:“你语文也跟物理一样吗。”
皮朵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成一朵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