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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咪大人扑鼠器 皮朵‘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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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朵‘噌’一下站起,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探出脑袋,四个人在过道面面相觑。
程子昂手里捏着一杯可乐,单肩背着书包,冲锋衣帽檐飘了几滴水珠,侧脸凛然:“早上雨大,我把校服借她穿了。”
两个大人随即回头,又看看皮朵,皮朵厚着脸皮点头,断了妈妈的八卦话头。
妈妈用‘是吗?’、‘是吗……’这样的眼神看着皮朵,皮朵只能忙不迭点头作答。
一场‘风暴’暂时停歇,皮朵筋疲力尽躺回到床上,程子昂为什么要帮她圆谎?
难道是因为他善心大发跑来解围?不对,皮朵想起早上程子昂视若无睹的眼神,他就是心虚他早上没帮她罢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应该帮谁啊。
*
周末,皮朵在家里补觉,听见客厅有动静,是妈妈在说话:“出去上补习班吗。”
“嗯。”程子昂应声。
“中午……”妈妈欲言又止。
程子昂说:“你们吃吧,我晚上才回来,不用等我。”
‘哐’一声,防盗门关上,程子昂出门了。
皮朵利索起身,穿着睡裙凑在阳台,楼下程子昂从双肩包里拿出一副乒乓球拍,一路走一路端球,他上什么补习班啊,他就是找借口去打球,嘁,装什么好学生。
‘叩叩——’
房门忽然响起,皮朵换了件短袖、长裤去开门。
妈妈站在房门口,问:“中午想吃什么?白灼虾,还是烧排骨。”
“都可以。”皮朵笑了。
妈妈看着她,目光欣慰,“那你好好在家啊,我买个菜,十来分钟就回来,早餐在桌上。”
“嗯!”
皮朵端着肉丝面回了房间,屋子里终于恢复安静。
她按开收音机,听着晨间播报节目,客厅电话铃声不合时宜闯了进来。
座机响了很多次,一直没人接,皮朵快吃完了,准备出去洗碗,电话忽然被接起,是程叔叔,“喂?”
座机听筒声音容易漏音,皮朵耳朵好,听得一清二楚。
是个女人,骂得很难听:“程书亮,你能耐了你——去当救世主了!放着自己的亲儿子不养,去养外人,我告诉你,你这种人不得好死!”
皮朵一哆嗦,怔怔地站在原地。
程叔叔压低声音:“当初不是谈好了吗,一个人一个,你自己去国外了,又把责任推给我……”
“你别管我!”女人朝他吼,“程子阳不是你儿子吗?手心手背不都是肉吗?我是去国外了,但我每个月寄钱回来,工厂也给你了!他跟姥姥一块儿住,你这个做爸爸的,你死了?!”
程叔叔深呼吸好几次,“我再说一次,当初离婚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一个人带一个,子昂我带,你作为妈妈,难道不该带一个吗,再说了,我已经再婚,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子阳。”
“你就是怕两个男孩儿耽误你再婚吧?!啊?程书亮?”女人口气也厉害了许多:“那好啊,既然你不在意程子阳这个儿子,从今天起,儿子改姓,跟我姓!”
“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如果没有的话,可以让律师跟我联系——”程叔叔说。
接下来,‘啪’一声,电话挂了。
过了一会儿,皮朵又听见防盗门响了,是妈妈,“欸?你怎么起来了,不是说要睡懒觉吗。”
“头痛,睡不着。”程叔叔说。
脚步声朝厨房远去了,燃气灶‘噼啪’点火,不一会儿就听见水声咕嘟咕嘟,不知道在煮什么。
皮朵挨到九点半才把面碗送出来。
厨房里热气蒸腾,皮朵鼻子动了动,有排骨,她又笑!
单雅彤擦了擦手,捏她的小鼻子:“还笑,不知道自己顺手把碗洗了啊。”话是这样说,妈妈还是接过她手中的碗,挤上洗洁精,用海绵搓布洗起来。
电视新闻播报声开得很小,程叔叔坐在客厅看电视,时不时切换频道,不同颜色的亮光照在他脸上,显得他的脸庞有点陌生。
程叔叔沉默地看着电视,不抽烟,更不砸东西,却像另一个黑洞吸纳一切能量。
这太考验妈妈的独立自主能力了。
皮朵再看看妈妈,已经开始摘菜芯儿,皮朵也喜欢这种菜,吃完嘴上染得紫紫的,皮朵小时候就喜欢对着镜子扮演老巫婆,嗷呜——吃小孩!
有妈妈在,皮朵不害怕一切吃小孩的东西。包括那个黑洞。
“你回房写作业啊,站厨房干什么?” 单雅彤瞅她一眼,不知道她鬼头鬼脑在想些什么,“要是不想写作业,自己去小区溜达几圈再回来。”
皮朵木木地点头,还是回房写作业吧,她物理成绩不太好,下学期就得分科了。
*
程子昂是晚上八点多回来的,一身臭汗。
程叔叔把他的外套拿到阳台上去洗,洗干净后屋子里的汗味少了很多。皮朵看过动物世界,许多动物就是通过汗腺分泌来标记领地。
程子昂是在标记领地吗?皮朵心想。
今天做了一天作业,又提前写了英语试卷,皮朵有点累,洗漱完就早早关灯躺床上了。
结果屋子里总是有清脆的‘乒——乓’、‘乒——乓’、‘乒——乓’这样规律的敲击声,程子昂在对着墙壁打乒乓球!
皮朵撕开棉签,揉了一坨棉花塞到耳朵里,还是听得见!
他不是打了一天吗?还没玩够?
奇怪的是,没人去敲程子昂的门。
皮朵蜷缩在被子,心想程子昂是站在这块地盘的食物链顶端吗。欸,她也不敢说。
第二天早上,皮朵比往常早起了十五分钟,跟猫一样的,听着程子昂出门,才忙不迭跟上去。
程子昂有辆山地自行车,据说一千多呢,搁以前,那是妈妈好几个月的工资。
楼道灯光微弱,程子昂在一楼角落躬身开锁,紧跟其后的脚步声,令他余光一瞥,却未正眼看过去,只是清了清嗓子,照常推出自行车。
皮朵跟在他身后,书包上还挂着个流氓兔,一走一晃,发出轻微声响。
程子昂推出山地自行车,刚一脚踩上去,背后传来一道呼喊:“程子昂!”
亮亮的嗓音,纤细又音调上扬。
程子昂单脚撑地,休闲裤压出褶皱,另一只脚踩在踏板上,露出白色袜颈,他穿了件牛仔外套,黑色假冒款式,外面胡乱套着校服,头发睡翘了,一脸迷惑地回头。
皮朵换回自己的校服,这下看着顺眼多了,马尾又斗志昂然地扎高,不像昨天在公交车上软趴趴的,那个流氓兔在她书包左手边一晃一晃,像是仗势欺人一样。
她气鼓鼓地看着他:“你晚上十点以后能不能别打乒乓球。”
她确定是要表达愤怒,但用了陈述语气,害怕真的惹恼了程子昂,这个家再鸡飞狗跳,她不知道自己和妈妈要搬到哪里去。
程子昂像是认真想了一会儿,挠头道:“有超过十点吗?”
“有,”皮朵很确定,她昨天掐表看了,“你多打了十五分钟。”
“噢。”程子昂若无其事应声,垂眸看向车把,又侧过脸问:“还有什么吗?”
欸?还有……什么?皮朵脑子懵了一下,她以为程子昂会生气。
程子昂见她迷糊的样子有点好笑,“我十点钟以后打乒乓球,影响到你了?”
皮朵走上前来,程子昂跨坐在单车上,左脚一滑一滑,一人一车算是并肩了。
她思索很久,像一个嘴里藏满坚果的松鼠,生怕一吐噜嘴,坚果全掉了,只好说:“会影响我长高!”这个理由好,让人无法拒绝,又不得罪人!
程子昂闷笑片刻,单手握车把:“你长不高,可不赖我。”他用眼神比划了两下,皮朵不看不知道,他就是坐在自行车上,好像也比她高点儿!
接着,程子昂看向她书包右侧空缺的口袋:“你牛奶没拿。”
皮朵反手一摸,果然没带,等她再抬头,程子昂像风一样疾驰而去。
*
皮朵开始坚持喝牛奶,认真观察食堂里可以被生物书上称之为‘优质蛋白’的食物,鸡腿,鱼块,卤鸡蛋,韭菜炒鸡蛋等等。
总之都跟肉挂钩。同桌李琪琪减肥,每次把鸡腿给皮朵,还说羡慕皮朵很瘦。
在大多数青春少女以瘦为美,皮朵在研究怎么增肥,这样就能少生病,就不用花妈妈太多钱。
早自习结束,皮朵作为组长,正在发作业。
同桌李琪琪接水回来:“刚刚陈小山来找过你,你不在。”
“噢,”皮朵从一堆作业本中翻出自己和李琪琪的,“给,带回到座位上。”
“你不问问他说了什么吗,小白眼儿狼——”李琪琪掐她的脸,“昨天周老师问你穿谁的校服,我瞎掰,说是我的。”
李琪琪也是16岁,身高一米六八,比皮朵高十厘米,她总觉得皮朵像小孩儿,尤其是每个星期天晚自习,皮朵总披着头发,柔亮细软的头发遮住她的侧脸,显得她像一个采毒蘑菇的萝莉。
皮朵不爱说话,李琪琪跟她闲聊,她也不烦,总是‘嗯’、‘啊!’、‘噢……’、‘是吗?’这样,是一个无需多言的小跟班,她是骄傲的女王陛下,皮朵是女王权杖上鲜红欲滴的野玫瑰。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教室里声响翕动。
“下学期我要去文科班了。”李琪琪说。
皮朵并不意外,李琪琪历史、政治成绩都很好,背书超厉害,字迹清秀,每次卷面分都比其他人高。不过她偷偷做指甲,护甲油藏了一盒在皮朵的书桌里。
“好啊。”皮朵吹了吹桌面,书立下面藏了很多橡皮屑。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我罩你!”李琪琪大姐大地说。
皮朵笑了。
每当皮朵笑,李琪琪也跟着笑,皮朵笑起来像融融水纹中终于闪过一道亮光,无声无息地泯灭,总让人期待下一次。
“好不好嘛——”李琪琪摇她的手臂:“你陪我,我一个人好孤单。”
“……”皮朵倒是想答应,李琪琪是让她最有安全感的女同学了,因为长得漂亮,班上同学多多少少有点疏远她,就连某个男生传出恋爱绯闻,李琪琪总是首当其害。
在这个被扑鼠器归整的世界,漂亮是原罪。
“嗯?”李琪琪眨着眼睛。
不等皮朵接话,门口传来清脆高跟鞋声,“Good morning!”
……
周三早上,皮朵把XL校服外套洗干净后还给陈小山了,还跟他借了物理笔记看。
陈小山见她满脸愁容,说:“我看看你上周的物理随堂测。”
皮朵转身去拿,再回来发现陈小山被他们班老师叫走了,陈小山让她去一楼走廊等他。
皮朵跟着下去了,她除了物理吊尾车,其他课目还好。
老师们的办公室都在一楼,是分年级、科目的大办公室,皮朵拿着自己刚刚及格的物理试卷站在廊檐下,被自己班的物理老师看到了:“皮朵?”
皮朵心里一紧,下意识握紧试卷。
李老师是物理组为数不多的女性,据说老师的爸爸也是物理学的资深教师。
李老师扎着低马尾,头发卷卷的,双眼皮,“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还是有题不会?”
陈小山被老师使唤上了,抱了一堆书上楼。
皮朵想跑,她听得懂老师的课,一做作业就出错,很害怕给老师添麻烦。
“没有什么困难。”皮朵说。
老师见她手里捏着试卷:“我看看。”
皮朵松开手,师眉头紧皱,又慢慢舒展:“嗯……比上次有进步,单选错了几个基础题,课本上的基础概念要真正理解……”
借着十来分钟的空挡,物理老师跟她讲了一遍所有错题,认为她基础不牢固,发散思维能力欠缺,皮朵默默地点头,说谢谢老师。
李老师看着她,面带笑容:“快分科了,你想好要选什么了吗?我听你们语文老师说,你文采很棒,而且你的眼睛,让我想起以前带过的一个学生……”老师顿了顿,笑道:“你很有灵气。”
什么叫灵气。灵气能让物理成绩提高一点吗。
“基于你长期的物理成绩,我建议你读文科。”
皮朵忽然抬起头,怔怔地看向老师,眼神从惊讶、迷惑,变得愤怒。
老师也察觉到了:“怎么了吗。”
皮朵收回视线,心口起伏不定,很坚定地说:“老师,我要留在理科班,我一定要在理科班的。”
“为什么?”李老师不解。
皮朵想起程叔叔工厂的招工,除了普工不限专业,时薪稍微高点的都是技术岗,要读理科的。
“我是觉得带过那么多学生,应该不会看错……”
老师还讲了很多,皮朵硬着头皮听,她觉得老师非常‘何不食肉糜’,对吧,这句话是该这么用,即使她是老师,她也不该在没有充分了解她的情况下给出建议。
皮朵像是浑身带了低电流一样,声音很轻,但也愤愤的,她用仅有的认知捍卫着自己:“老师,读文科将来不好找工作,我找不到好工作你负责吗。”
这句话让空气骤然寂静,刺耳的‘叮铃——’声紧跟而来,让人头皮发。
程子昂送完班上的物理作业,恰好撞见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