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官行》半相寸心

4、大火一 初次交手

　　等兄妹赶到蓝田郡已是丑时，此时应当是万籁俱寂，除了军报递送的驿站外再无灯火，可远见着太守府的方向明显泛着红光。
　　二人意识到不妙，立刻加快了速度，等赶到顾府门口，热浪一阵一阵地袭来，门口的牌匾被烧得摇摇欲坠。这么大的火竟无人围观，也没有人来救火，夏昭觉得有些奇怪。
　　顾鸢没有看见父亲的身影，翻身下马就准备往府里面冲。夏昭这才发现哪里不对，顾府正对着的那片林子好像蹲满了人，刚才过于担心顾伯伯的安危，加上大火烧的木头噼里啪啦地响自己竟然没能察觉。这么多训练有素的人埋伏在此，到底是何种身份呢？还来不及仔细思考，只见一道寒光朝顾鸢的背上飞去。先拦箭还是先拦准备自焚的小妹呢，夏昭的脑子乱做一团，出于本能的冲了过去。
　　正在往府里冲的顾鸢一下子被夏昭顶飞出去，羽箭贴着夏昭的脸飞进了火海。顾鸢毫无防备的砸在地上，也许是哭的脱力了，半天没能爬起来。夏昭狼狈的起身，一手把小妹挡在身后一手握住背上的剑，警惕的盯着不远处的树林。
　　只见一队二十人左右的骑兵从树林里缓缓出现，当夏昭还在观察对方有多少人马时，“铛”又是一箭。这会儿夏昭火气顿时上来了，抽出剑将飞来的羽箭从中间劈成了两根。“这人也太缺德了，以多欺少还放冷箭。”夏昭一边点评此人的人品一边惊讶此地竟埋伏了一队官差还是说军队？
　　放剑的人等所有骑兵围好二人后才骑着马缓缓从阴影中现身。那人不似其他兵士以铁甲覆面，身着一身劲装，发冠上镶的不知是什么宝石在火焰的映衬下发着青灰色的光，散漫的动作与周围的铁甲骑兵格格不入，马背上挂着的弓箭似乎在叫嚣他就是刚才那两箭的主人，眼神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夏昭的剑上——剑刃镂空的双手剑。
　　“你是？”周衍想起来之前在听天府奏报上看到的描述，试探性的问，“狂花剑夏昭？”
　　半个时辰前，周衍刚带人到顾府便与一伙黑衣人撞个正着，当时太守府的火还不是很大，本以为是太守豢养的普通江湖人士火烧府邸准备演一出金蝉脱壳，全部拿下粮仓案就能水落石出，结果一番缠斗下七八个黑衣人训练有素，跟泥鳅一样在首领的指挥下“有序撤退”了，周衍亲自上阵也只是划伤了首领的左肩，几个大活人就这样跑了，什么也没留下，火也烧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因此这次面对夏昭，周衍准备先礼后兵，不再贸然出手，这回要再“空手而归”，回去也不好跟陛下交代。
　　当差的都知道自己的名号，夏昭一时有些骄傲，但看着对方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姿态和不怀好意打量的眼神（虽然那人下了马应该也比自己高），摸不准情况的夏昭准备先诈一下对方。
　　“你哪条道上的，敢放火烧朝廷命官的府，你有几个脑袋可以砍。”夏昭用剑指着马上的周衍，大声吼着。
　　“你瞎啊，大楚境内哪条道上的人能配铁甲出行啊。”周衍不知对面是真瞎还是真疯，只是这回亲身感受了一下，体会到那天折子上的满纸荒唐言并非空穴来风。
　　夏昭意识到刚才开口草率了，重新说了一遍：“狗官，敢放火烧蓝田太守顾大人的府，你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你哪只眼睛看见火是我放的，神机营奉旨前来追查蓝田粮仓….”周衍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疑似朝廷钦犯的莽夫解释缘由，立刻改口向铁骑发令：“前排下马，给我抓活的。”
　　围在内圈的士兵约有七八人，立刻拔剑下马向两兄妹缩小包围圈，夏昭还在观察从哪边突围还是先冲过去擒住带头的人，身侧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出去，回头一看发现刚才趴在地上的小妹不见了。
　　顾鸢冷静了下来，此时父亲如今生死未卜，家门口又出现了一群所谓的钦差要抓自己，为首的那人刚才又说什么“蓝田粮仓”，想来是身为大楚五大军粮之仓的蓝田仓出了些纰漏，父亲些许是为脱身自烧府邸，不然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的父亲白日里为何突然放行呢。思考了一圈，顾鸢认为当务之急是与夏昭一起尽快脱身再去与父亲会合。
　　看着夏昭举着剑在与敌人僵持，顾鸢抽出长靴里的短刀冲了出去。围过来的几人注意力全在夏昭身上，等反应过来时顾鸢已经快贴到一人的身上了。顾鸢半蹲着身子反手握刀，作出要向上划的趋势，对方见状立刻后撤半步将剑横在身前准备格挡，此时反握的短刀在手上转了半圈变成了正手，一刀斜插在对方左肋没有铠甲覆盖的地方再迅速拔出，接着借势往右划向另一人的脖子。第二次出手对方有所防备，轻抬右臂护甲挡住了顾鸢的攻击的同时右手松剑，左手顺势接住劈向顾鸢的腰。短刀与铁甲相交擦出了火花，震得顾鸢虎口发麻，用尽全力还是让短刀脱手了，回过神来时对方剑刃已经快贴到腰上了。
　　神机营好歹曾经也是虎豹骑的一员，也是历经沙场实战经验丰富的军队，由周衍统领后虽然增兵好几倍也未曾经历过大战，但日常训练却也是实打实的。刚才顾鸢能偷袭得手纯属是因为大家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弱不经风摔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女子能突然暴起杀人。
　　夏昭一眨眼的功夫小妹就在眼前捅翻了一个人，然后快被腰斩了，立刻上前反手用剑柄把袭向顾鸢腰上的剑勾了回来扯到自己身前，剑柄下压拿自己的剑刃缠上对方的剑再一个翻身直接将对方的剑绞成了好几截。
　　花里胡哨的一招一气呵成，准备砍伤顾鸢的士兵只看到眼前衣袍翻飞剑光一闪自己的剑便被卷了过去，等自己把剑扯回来就只剩三寸剑刃了。周衍在远处看着，好像刚刚看见在大火中似乎真的开了一朵白花，不禁在心里感叹：“这狂花剑的招式当真风骚，出剑竟然真的像是花……孔雀。”
　　夏昭毁人兵器后并没有趁火打劫穷追猛打，而是把剑收回剑鞘拉着顾鸢退了半步说：“你输了，赶紧回家练练再来吧。”说完又对着其他士兵说：“你们也看到了，我可是很厉害的……”
　　士兵武器被毁在主将面前丢了面子本就心烦，听着夏昭的话以为在羞辱自己，并不知道人家就是表面的意思，还没等夏昭说完就一脚踹在他小腹上：“练你奶奶的腿。”
　　夏昭没有防备，重重的磕在顾府门口的台阶上，还没坐起身来刚才踹他的士兵便扑了过去一拳打在脸上，顾鸢赶忙过去用小臂勒住那个士兵的脖子，刚刚被顾鸢刺伤的士兵也扑了过来帮忙，一手揪住顾鸢的头发一手去摆开顾鸢的手臂结果反被顾鸢咬了一口，脚下还被夏昭故意绊了一下。四个人顿时扭打在一起，其他人想帮忙又不知该如何叉手。
　　自己精心训练的神机营抓个人竟然被对方带成了市井斗殴的风格，周衍心想这夏昭果然是个不正经的搅屎棍，得速战速决，带着怒音大吼一声：“都是干什么吃的，叫你们抓人又不是造人，你们两个给我回来。”
　　这一声惊的四个人都停了手，两个挂了彩的士兵灰溜溜的退到外围，其他人慢慢缩紧包围圈，周衍搭起弓箭瞄准兄妹二人，夏昭牵着顾鸢往台阶上退，身后灼热的空气混着黑烟似乎在发出危险的警告，一场围猎终于回归了正轨。
　　夏昭衣摆被火漂了个洞，意识到不能再后退了，摸索全身找着有没有什么救命的法宝。暗器、毒药，最多只能解决两三人，还不知道有没有用。装死的药，现在装死定会被穿成串然后再烤熟。最后在后腰的口袋里摸到了两个黑烟弹。看着对面的周衍箭在弦上，四周的士兵已经踏上台阶，夏昭来不及思考一掌打在被火烧的东倒西歪的门柱上，然后往台阶上砸出两颗黑烟弹。一瞬间门柱倒塌黑烟四散。
　　周衍正准备放箭，马突然被人扎了一下，这畜生原地一跳差点把周衍甩出去，搭在弓上的箭也飞向了天上，还没等稳住马，发现脚边也冒起了黑烟，这才惊觉队伍里可能混进了“脏东西”。
　　周围都是黑烟，呛得人喘不过气来，人肯定是跑了，看刚才倒塌的门柱和塌了半边的屋檐可能还有伤亡，自己奉父皇命令出来抓个太守，人没抓到宅子也被烧了，两拨嫌犯也在眼前跑了，自统领神机营以来在胤都附近也奉命执行过不少任务，这是第一次大败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