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效应》季来

9、拳击 “没想到洛

　　杜澎是洛樾来慈恩负责的第一个病例，杜澎有着严重的自伤倾向，他自己的恋童倾向让他的生活被痛苦包围。

　　无意间他的自伤行为被家人发现，随之而来他只好将自己的问题向家人坦白，家人无奈才将他送来了慈恩接受治疗。

　　杜澎在慈恩呆了五个月，出院之后家人依旧要求他在医院接受治疗。洛樾开始负责杜澎的时候，对待这个年轻人他是带着有色眼镜的。

　　作为医生，不应带着自身的价值观念评判病人的行为。他面对杜澎的时候，专业的职业素养依旧占据主导。

　　好在杜澎还未做出过伤害儿童的行为，之所以愿意向家人坦白，也是为了避免自己有朝一日跨越边界，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杜澎的姐姐有一个女儿，他的自残被家人发现之后，是否坦白？他的内心也极度挣扎，他害怕本来亲近的家人因此而远离、唾弃自己。

　　自己的倾向让他自卑、羞愧，甚至以自己为耻辱，但他同样害怕自己伤害到别人。

　　他希望家人能够帮助他，约束、监督自己的行为，不至于走向崩溃的边缘。

　　家人没有办法，自己的孩子父母也做不到狠心。商议之下将他送来慈恩医院，父母的想法是治病乃是其次，本意就是希望有一个地方把他困在其中，避免跟外界接触，那就不会发生无可挽回的后果。

　　出院之后，他和家里人匆匆见了一面，那次见面姐姐带着侄女也出现了。小女孩也不理解，平时很亲近的舅舅，妈妈为什么不让自己跟他接触。

　　杜澎像往常一样，并未出现任何异常。姐姐防备的眼神让他无所适从，可他知道姐姐这样是对的，若是自己的孩子，他也不愿让孩子跟自己这样的人来往。

　　洛樾接触杜澎已经半年多了，他能看到杜澎的痛苦和挣扎，他努力抗争内心的阴暗，而时常疲惫难以喘息。

　　每次的心理治疗成为他慰藉，可以安心表达自己的渠道。

　　甚至有一次杜澎还曾说，他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有人说对他们这样的人可以采取化学阉割还有电击疗法。

　　洛樾温声客观的分析道，“药物治疗的作用其实很有限，甚至药物一旦停止，或许会出现更严重代偿性反弹。长期使用药物必然产生强烈的药物反应。如今的电击疗法都是改良版无抽搐电休克疗法，但电击对个体势必会产生伤害，记忆的损伤、缺失，甚至会造成癫痫，这些都是可能产生的结果。”

　　“洛医生，那我应该怎么办？”杜澎似乎想听到一个完美的答案。

　　“避免甚至隔绝与孩子接触，不要进入会勾起自己欲望的场所、空间，乃至于社交网络、一些，特殊的平台。你只有避免将自己置于无法选择的境地，你可能才能拥有更多选择。”洛樾正色道。

　　杜澎的脸埋在手掌里面，肩膀微微抖动着，身高马大的男孩在沙发上蜷缩着，孤立无助。

　　杜澎已经离开，洛樾打开治疗室的门，外界空气汇入得以驱散内里的烦闷压抑。

　　洛樾站在屋外吸烟区点了根烟，医生的工作只是治疗病人，你无法也不能干预他的个体抉择，解决不了他的任何现实问题。

　　病人的生活是属于病人的，你无法介入，更不能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洛樾身心俱疲，宋韵、方叶、杜澎每个人的事情都盘旋在他脑海之中。

　　他又开始做了相同的梦境，梦境中的压迫和无力感紧紧裹挟着他 ，他拼命想要挣脱。

　　眼睛睁开的那瞬间，心跳的节奏慢慢恢复。梦中的无能为力似乎蔓延到了身体的四肢，他躺在床上眼神无聚焦地望着天花板。

　　四肢慢慢复苏，窗外的天气阴沉，空调的冷气吹开了屋子的热浪，室内气温很是舒爽，可洛樾还是觉得胸口闷。

　　洛樾平日是一觉能睡到中午的人，打开手机一看才六点钟，应该沉迷在梦乡的人此刻却毫无困意。

　　简单吃过早餐，他给孟哲发了消息，那边很快回复了，“好”。

　　得到孟哲的回复，洛樾起身收拾了运动装备之后开车去了拳击俱乐部。

　　洛樾想要放松的时候，就喜欢来俱乐部打拳。他和孟哲高中就相识，当时他和古亦泽参加拳击社团，孟哲大他们一级，是他们的学长。

　　职业方面的原因，他的烦恼和压力是没法向旁人倾诉的。拳击给了他一个发泄的窗口，烦恼被一拳拳的挥动、撞击而打散，酣畅淋漓的汗水催生了愉悦的产物。

　　洛樾拎着运动包走进场馆的时候，老远一扫只见孟哲已经在拳击台上等他了。

　　他在更衣室换好衣服，站在拳击台上面缠绷带。沙袋正对面站在一个男孩，孟哲在一旁给男孩指点着。

　　男孩看着二十四五的样子，拳击手套包裹的双手一拳拳挥向面前的沙袋，撞击声在训练场回响，拳风带动着发丝缭绕，汗水从额头慢慢滑落。

　　年轻的男孩总是让人忍不住驻足观看，洛樾自然也不例外，绷带在手指间缠绕，视线却停留在男孩的身上。

　　孟哲自然没错过洛樾眼神中的兴味，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道，“喜欢呀！今天刚来的，要不要给你牵牵线。”

　　洛樾白了孟哲一眼，转头自行热身去了。

　　孟哲拿着手靶站定，洛樾出拳带着刚劲，一早憋着的那口气似是要在拳击台上挥洒出去。

　　孟哲连连被洛樾的出拳打得后退，洛樾一记摆拳朝孟哲而去，孟哲下潜躲闪，身子刚直立。洛樾又来了个直拳，孟哲顺势后仰躲过了洛樾的袭击。

　　孟哲用手靶将洛樾左右两拳格挡回去，怨声载道，“兄弟，拳击运动是让你强身健体的，你这是纯粹发泄呀！我要给你换个教练，我可不想当你的人形移动靶了。”

　　刚进俱乐部江宿的视线就被拳台上熟悉的身影吸引，洛樾出拳拳风遒劲，击打动作流畅又透着劲力。

　　出拳的动作让汗珠肆意挥洒，额前的碎发已经湿了，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手靶，眼神中还带着些不忿。

　　眼前的洛樾带着江宿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揭幕仪式当天，洛樾冲上来推开自己，制服凌峰的时候，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从头到脚地透着利落，那动作、那身形，真叫一个漂亮。

　　“咦，那不是洛医生吗？”周杉眼神无意中看到了拳台上的洛樾，言语之中带着惊奇。

　　拳赛见到的洛樾专业睿智，此刻拳台上的洛樾眼神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手靶，一拳拳迅速出击打向手靶的方位。

　　洛樾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二人，站在拳台上冲着二人颔首示意打了招呼。

　　“没想到洛医生私下还挺猛。”周杉冲着江宿感叹道。

　　江宿没吭声，眼神却盯着台上的洛樾看了半晌，直到周杉催促道。

　　江宿是被周杉拉着陪练的，早上刚忙完公司的事情，就被周杉一个电话叫了出来，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议需要赶回去。

　　周杉最近情绪不佳，跟女朋友冷战好几天了。平时两人冷战不出两天就自动和好了，这次已经超出和好天数好几天了，双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周杉的烦闷无处释放，只能挥洒在拳击场上，将他未能释放的雄性荷尔蒙因子发泄发泄。

　　孟哲进了场馆发现洛樾依旧还在拳台上对着陪练发泄，他无可奈何只好亲自上阵陪着朋友过了几招。

　　他灵光一闪，秉承着为兄弟谋福利的想法，孟哲将刚才那个训练的男孩介绍给了洛樾，让洛樾指导指导新人。

　　孟哲使劲地冲着洛樾使眼色，洛樾本意是想拒绝的。可男孩却没有对孟哲的建议感到局促，反而微笑着答应下来。

　　洛樾自然不好再说拒绝，完成牵线任务的孟哲悄然离开现场，将场地让出给他们。

　　洛樾摘掉拳击手套，带上手靶，陪着男孩训练。

　　有经验的人从旁指导，自然比自己摸索着快。洛樾对男孩的出拳、动作指点了几句，男孩也忍不住多问了点。

　　男孩年纪小，洛樾完全就是看小孩的心态，几番下来两人亲近不少，有说有笑的。

　　江宿换好装备出来，在他眼里远处的二人显然相谈甚欢。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生出点不自在。他还没能思忖着这股子别扭感从何而来呐，身体反应已然快于大脑迈着步子奔着前方的场地去了。

　　“洛医生！”

　　“江总。”

　　两人不约而同叫出了口。

　　两人相视一笑，男孩不由得打量着江宿，看二人的反应想必也是相识的，便冲着江宿微微一笑。

　　江宿忍不住问道，“这位是，朋友？”

　　“不是，孟哲新收的，帮着看看。”洛樾摇摇头道。

　　洛樾的“不是”两个字出口，江宿瞬间松了一口气。他调笑着让洛樾也帮着指导指导自己，洛樾心里犯了难。

　　男孩看出了洛樾的为难，主动提出自己训练累了，想休息一下。

　　江宿第一次来打拳，洛樾先指导他热身，抓着胳膊纠正他的出拳动作、站立姿势。

　　洛樾抓着他的手臂，气息喷洒在他的耳侧，江宿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着。

　　洛樾的一次次靠近导致江宿肌肉紧张，身体难以呈现放松状态。

　　洛樾转身便去看沙袋面前出拳的男孩，男孩出拳的间隙还转过脸回了洛樾一个灿烂的笑容。

　　目睹这一幕的江宿，心里更是不得劲了。

　　洛樾看看一侧的江宿，又兼顾着一边的小男孩。孟哲回来一看，发出“啧啧”两声，还忍不住戏谑道，“阿洛，挺受欢迎的呀！”

　　洛樾和孟哲是老朋友，自然知道他这是调侃，没事彼此之间揶揄两句，也是常事。

　　可当着其余两人的面，唯恐造成误会，洛樾还是解释了句，“孟哲这人说话没个正形，你们别在意。”

　　江宿下午公司还有会议，也就没有等周杉一起结束。

　　换好衣服出来，洛樾还跟那个男孩低声说着话，江宿快步上前打断交谈的两人，“洛医生，你对这这么熟，有没有推荐的餐厅？训练了一会，还真有点饿了。”

　　江宿一出现，洛樾的视线就开始跟着他，男孩在洛樾身侧站了半晌，两人的话音一字不差传入他的耳中。

　　他幽深地眼神落在江宿身上，不情不愿地跟洛樾告了别，先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