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效应》季来

10、山茶花 “就要这个

　　洛樾推荐的餐厅和俱乐部之间距离不远，两人一致决定步行过去。

　　清晨还阴沉的天气，此刻拨云见日，阳光如约而来。洛樾从睡醒就烦闷的心情，如同此时的天气一般，阳光明媚。

　　他只当是拳击台上的发泄，让烦恼一扫而光，运动分泌的多巴胺让人也愉悦起来。

　　江宿从洛樾在俱乐部打拳的状态便知他一定有着压在心头的烦恼，才会在俱乐部尽情地释放。

　　午后的骄阳有点刺眼，两人并肩走了七八分钟，餐厅便已经到了。

　　餐厅周边没有商业区，正值饭点就餐的人也不多，这是一家湘菜馆，内里环境清新雅致。

　　俩人在窗边的位置落座，江宿将菜单递给洛樾，毕竟是洛樾推荐的地方，他自然知晓招牌菜肴。

　　洛樾倒也不推脱，随口就报出了几个他之前喜欢的菜品，点完之后猛然想起，“你可以吃辣吧？”

　　话问出口才发现问得多余，上次在自己家吃火锅的时候，明明江宿也是在的。

　　那么他自然是吃辣的。

　　洛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饿了大脑缺氧，记性也不好了。”

　　江宿哑然失笑，洛樾转瞬间的自问自答竟然有点可爱。

　　洛樾掩饰性摸了摸鼻头，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餐厅里又陆陆续续进来几个人，前方的客人轻声地交谈断断续续传出来。

　　“洛医生，今天是因为工作心烦吗？”江宿主动挑起了话题。

　　洛樾打拳打得不遗余力，旁人自然看得出他是在发泄。可出于职业特性，他无法敞开胸怀和旁人谈论工作中的事情。他望着江宿笑了笑，“打拳算是个释放的途径吧，工作也好生活也罢，烦恼总是会走开的。 ”

　　“你为什么会喜欢打拳？”江宿平日见到更多的都是作为医生身份的洛樾，今天俱乐部的洛樾，让他觉得还挺有反差的。

　　洛樾垂眸思忖着如何措辞，半晌才开口，“时间长了，养成习惯了！”

　　他方才的迟疑，让江宿意识到这是一个敷衍的回答。

　　洛樾抬眼看了江宿一眼，明显知晓这个回答没有什么说服力。可江宿却欣然接受，话锋一转道，“洛医生你的工作没法倾诉，那不妨听我倒倒苦水？”

　　洛樾颔首，明显就是愿意倾听的意思。

　　在洛樾面前江宿总是愿意多说的，无论是项目上的不尽如人意，还是公司高层之间的较劲，下属员工的磨合，形形色色纷至沓来的商业应酬。

　　这段时间的忙碌被江宿压缩成了一个个集锦，一一在洛樾面前上演。

　　洛樾不禁感慨，原来少爷也有不少烦恼。

　　很多时候都是江宿在说，洛樾在听。他看得出商业上的事情，洛樾听得一知半解，但他的神情很是认真，听到有些地方还间或给出一点回应。

　　江宿情不自禁地联想到洛樾工作的样子，他会听着病人的故事，谨慎地思考努力辨别内里夹杂的重要信息。时不时还会给病人眼神上的交流，来鼓励他们继续探索复杂的内心世界。

　　想到这里，他忍俊不禁，洛樾望向他的眼神中充斥着大大的疑惑，百思不解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声从何而起。

　　江宿带着玩笑的语调说道，“洛医生，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像你的病人？”

　　洛樾脸瞬间沉了下来，“我不希望以后在医院见到你。”

　　江宿转瞬慌了神，低声道，“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他的声音带着点委屈。

　　话音刚落洛樾的脸色才算缓和，他也觉得自己反应过于应激，显得有点小题大做。

　　斟酌着措辞他才开口道，“我觉得，我们算是朋友了！我不希望看到自己的朋友受到伤害，那些病人或多或少都是因为曾经所遭受的创伤而成了如今的样子，所以……”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江宿也知晓他未完的话语。方才还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尤其是洛樾那一句“我们算是朋友了。”

　　一句“朋友”让他的心神突然荡漾起来，看着洛樾的眼神也多了些不明的意味。

　　短暂的小插曲并未影响后续两人的心情，反而让彼此觉得更亲近了些。

　　返回俱乐部取车的路上，两人边走边聊，路旁有个老伯摆摊在卖花，身侧的小凳子上坐着个年轻的女孩，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样子。

　　洛樾心念一动，想起江宿方才那些工作上的困扰和无能为力，于是他提议道，“你不妨试着养些花草，工作不顺心的时候，得不到满足感的时候，看看自己精心培育的花草，也算是一种替代满足。”

　　人常说，养花可以陶冶情操。培育本身就是充满成就感的过程，栽培、照料、看着自己付出的精力、时间，慢慢地生根发芽，不知名的植物有了心血的浇灌，而有了特殊的意义。

　　江宿没花过特别的心思养过花草或者宠物，可从洛樾口中说出，让他觉得这件事情好似让两人之间有了特殊的联结。

　　于是江宿便让洛樾帮自己选择，他亲手去培育他选的花，有一种守护两人共同财产的感觉。

　　他想起洛樾的那一方露台，生长着许多花花草草，让人觉得很有生命力。

　　洛樾一眼就看中里面的一盆山茶花，他将那盆花呈现在江宿面前，低声说，“选山茶花吧，听说山茶花有招财旺财的寓意，很适合你。”

　　女孩看见两人挑选，“哥哥是买来送人的吗？”

　　洛樾看了眼江宿，正想说是他要买。还没来得及回答，十几秒的沉默便被女孩认为成了默认，开心地介绍，“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山茶花的花语是理想之爱，送给重要的人刚刚好。而且哥哥手里拿的这个粉色山茶花，更是代表浪漫的爱情，甜甜蜜蜜哦。”女孩笑意盈盈地望着洛樾。

　　眼前的山茶花此刻成了烫手的山芋一样，洛樾扶额干笑两声，耳尖已经因为紧张染上了颜色。

　　正当他准备放下那盆山茶花，说服江宿重新选一个的时候，江宿从他手里将花接了过去，顺便拿出手机付了钱。

　　“就要这个了，这个寓意好！”转头戏谑的目光望着洛樾，“是吧，洛医生，爱情事业它都管！”

　　洛樾耸耸肩，暗道，反正谁信谁掏钱。

　　取到车两人就此分了别，一个去公司开会，一个直接回了家。兴许是运动消耗了不少的能量，洛樾到家就开始犯困。

　　他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多了。几个小时的睡眠让他整个人懵懵地，靠着床头缓了半天才开始恢复意识。

　　翻看手机也没有错过亟待处理的事情，他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果然午睡时间不宜过久。

　　周杉一顿发泄，结束的时候可谓是身心俱疲，连回家都是安排司机来接自己。

　　江宿忙完公司一应事务，按照周大少的吩咐，购买好他喜欢的美味佳肴亲自送到了周少的家里。

　　周杉也是早早从家里搬了出来，江宿进家门的时候，内里灯火通明却未见周杉的身影。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动静，周杉趴在二层栏杆处，示意江宿上楼。

　　周杉转身又瘫在了沙发上，江宿把吃的放到了餐桌上，环视一周确认只有周杉一个人。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那个女朋友呐？还没和好？”

　　周杉摆摆手，晃了晃手里还停留在聊天页面的手机，“别提了，刚，分手了。”

　　江宿着实有点意外，前段时间两人还如胶似漆腻在一起，怎么没多长时间就分手了？看周杉这样子，应该还是被甩的那一个。

　　转念一想，周杉早些时候在俱乐部的一通释放，想必也是因为感情的事情。

　　感情的事哪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身处漩涡之中的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旁的人。即便对象是周杉，江宿也不好多说什么。

　　周杉倒也没表现出多伤痛难过，或许是他对这段感情不怎么上心，或许是他隐藏得好。

　　该吃吃该喝喝，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周杉将身体全部中心压向椅背，姿态很是懒散惬意。

　　两人闲聊着周杉无意间提起了洛樾，“洛医生看着斯斯文文的，打拳挺狠呀！”

　　话题到了洛樾这，周杉就把孟哲口中听到的，提了一嘴。不外乎就是说，洛樾在健身房还挺受欢迎的，不少人私底下都打听过他。

　　周杉忍不住“啧啧”两声，话语之中满是羡慕，“工作上禁欲系医生，自带职业滤镜；私底下狂野拳击手，霸道野性，现在不少小姑娘就喜欢这种带着反差感的人设。”

　　江宿无暇顾及周杉后面说了些什么，他脑海中还回想着那句，俱乐部不少人私底下都打听过洛樾。

　　若是如此，那今天洛樾身旁那个小男孩是何种心思，不言自明。

　　他不禁联想，那洛樾知道吗？他又是什么心思？不在意抑或享受其中？

　　江宿心中禁不住生出点危机感，呼之欲出的念头差一点便要翻越墙头纵跃而出。

　　周杉没注意江宿的异样，起身丢下一句，“吃个饭又是一身汗，我去冲个凉。阿宿，你随意，自己玩！”

　　走着还忍不住嘀咕，“冷气今天怎么回事？”

　　江宿思来想去下了楼，推开落地玻璃门，露台的地灯、壁灯亮着，暖色的光源让夜晚的氛围也温馨、浪漫起来。

　　他翻开手机里还未曾拨通过的电话，急促的铃声响起，江宿的心不由得跟着音乐的节奏起伏着。

　　洛樾很快就接起了电话，电话响起的时候，手机正好就在他身边。扭头看到备注人的姓名，他一时之间有点意外。

　　江宿拨出去之后，却不知自己想说什么。他只是听到周杉的那些话，就想听听洛樾的声音，或许听到他的声音就能抚慰他不安的内心。

　　电话接通之后，江宿半天不曾开口，洛樾只能开口，“有事吗？”

　　洛樾的声音低沉却很温柔，简单的一句问询隔着听筒撩拨着对面的人，“你在干什么？”江宿鬼使神差问了这么一句。

　　洛樾不明所以，难道打电话就是为了问自己干什么。心里带着疑惑可他还是如实回答，“在吃饭，你打电话的时候外卖小哥刚走五六分钟。”

　　那天吃火锅的时候，洛樾的冰箱空空如也，食材也都是古亦泽和白悦淇买好的。

　　想必他平常家里定然是不常开火的，跟着吃饭的话头，两人聊到做饭，不约而同地都想起了留学的生活。

　　在外的留学生活也没能让洛樾学着做饭给自己改善生活，洛樾想着自己当时真的是融入当地生活了，饮食也是能凑合则凑合。

　　聊天让江宿整个人放松下来，后仰靠在沙发上，满天繁星，星星点点，他突然觉得，今晚星光真好看。

　　而他也是这样对电话对面的人说的，“今晚的星空真的很漂亮。”

　　“是吗？”

　　洛樾没在继续说，可江宿的耳旁却传来了推开门的声音，洛樾走到露台上，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

　　星光点缀其中，璀璨夺目，“是呀，星星很亮，明天一定是个晴天。”

　　周杉洗漱完出来不见江宿的身影还以为他已经走了，下了楼才发现露台有个人影来回晃动着。

　　玻璃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周杉根本听不见江宿的声音，只见他眉梢眼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嘴巴一张一合不停地说着话，手上下意识地还比划着动作。

　　周杉纳闷了，想了半天，自己的发小不会是在谈恋爱吧？

　　江宿挂完电话，推开玻璃门脸上的笑意还未褪散，周杉不忘揶揄他两句。

　　周杉换上了居家服，倒在沙发上看球赛，茶几上的红酒杯盛着酒，刚开封的酒立在杯旁。

　　周杉举杯示意江宿来一杯，江宿告了别，回去还有点文件需要处理。

　　他扫了一下周杉此刻的状态，禁不住好奇他这闲不住的个性今天晚上居然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周杉长叹口气，品了一口杯中的红酒，像是滋味不尽如人意般，“从良了。”

　　“男人真的是上了年纪，力不从心呀！阿宿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