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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别碰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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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升能知道的事我就不能吗？”
路回峰的声音兀地响起，宋允回猛然抬头，对上路回峰带着薄怒的眼睛。
“你醒了！你有没有不舒服，我去叫护士！”
宋允回盯着路回峰，一心想确认他的状况，完全没注意到他刚刚说了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
路回峰的声音拉住了要跑出病房门的宋允回，他单手撑着自己，慢慢起身，可是他的一条腿被吊着，不好用力，而且扯得身上有点疼。
“嘶......”
路回峰咧了下嘴，小声呼痛。
“哪里疼？你别动，我帮......”
宋允回看路回峰疼得龇牙咧嘴，伸手帮忙，但她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肩膀就被他伸手挡开。
他那支扎着吊针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拂下来，挡回了她的手。
吊瓶里的液体快挂完，滴管的小孔忙个不停，宋允回数着数字，“1滴，2滴，3滴......”
“滴完了，我去叫护士。”
路回峰盯着门口，他知道宋允回在逃避他的话题，可他就是要搞明白，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为什么林云升能知道的事他就不能知道？
是怕他冲动吗？他是那么冲动的人吗？
他昨晚和刘志刚当面对峙的时候，那个王八蛋亲口承认想侵犯宋允回他都忍住了拳头......
路回峰抿唇，看着掌腹上结痂的指印，心头刺痛。
允回不愿意相信他......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宁愿忍着不查都不愿意让自己去帮她。
林云升....他竟然还打电话来安慰他。
他说，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她。
可笑，林云升竟然说出这句话！
他有什么资格说对不起？
他们一起暑假打工，在同一个地方，林云升竟然向他道歉说没有保护好她......
“呵呵哈哈哈......”
路回峰揉捻着宋允回刚刚落在他手上的泪水，心里酸酸涨涨。
允回来看他，似乎总在说对不起。
她说对不起妈妈，又说对不起他，可是路回峰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为什么她和林云升都在说对不起？
他需要的不是“对不起”。
“好了，按住不要揉。”
护士小姐姐拔完针收拾了东西就走，路回峰笑着说“谢谢”，低头按着手。
宋允回站在一旁等着他，等他再说话，等他再抬头。
“我没事，你回学校上课吧。”
路回峰躺下，侧身，背对着她。
“你要喝点水吗？”
宋允回绞着手指，挪着步子到床头边，拿了杯子去水房接水。
路回峰数着宋允回的步子，听她走出去又走进来，靠近他的床头，轻轻地放下杯子，又站在旁边不动。
或许，宋允回是在看着自己，路回峰想着。
可是她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呢？
冲动、不讲理，跟傻狗一样？
路回峰觉得自己好笑。
他自认为自己想得周全，可是允回还是认为他冲动，还是把他当作“不能告诉”“不该告诉”的对象。
他紧抓着床单，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笑出声来。
“路回峰......”，宋允回踱着小步想走到他面前，她唤了他一声，他没理会，她又退了几步回来，坐在他背后。
“路回峰，你要吃橘子吗？我给你剥好不好？”
宋允回不知道该怎么找到话题，平时都是路回峰来找她说话的，她都没想过“话题”这种东西。
她也没想过，她和路回峰会没有话讲。
外面的阳光好明亮，天也好蓝，跟他们一起看电影那天一样，路回峰透过窗户看外面，觉得这样的景色似乎并没有那么好看。
宋允回还在他背后坐着，她在剥橘子，橘皮迸发的新鲜酸味散在空气里，盖过病房的消毒水味，钻进路回峰的鼻子里。
“你回学校吧，要耽误上课了。”
路回峰捏着枕头一角，闷闷地说了一声。
“......”
宋允回知道路回峰并不是那么想见她，但是她不想走。
“你住院就不怕耽误上课吗？”
“我无所谓，我本来也不是非要一个好成绩。”
“路回峰......”，宋允回剥下最后一瓣橘子皮，“你不要总说这种话。”
“那我应该说什么？”
路回峰终于转过身半撑起来，脸上明显不悦。
不高兴也好，不高兴地看着她总好过他背对着她。
宋允回这样想着。
“你吃不吃橘子？”
宋允回捧着剥好的橘子，橘皮像橘瓣本身一样，一片一片，她捧在手里，像是要给路回峰献上一朵金花。
“呵......”
路回峰失望地摇头，轻笑一声，他还以为允回能说出别的什么。
“回学校吧，不用管我。”
路回峰又躺下，背过身去，再也没说话。
宋允回把没摘蒂的橘子皮又合上，她知道了，路回峰不想吃。
病房里陷入打不破的沉寂，坐着的人和侧躺的人都睁着眼睛，没有出声。
窗外的太阳没那么明亮了，染上一丝昏黄，宋允回深深地往外看，似乎已经预见了晚上的黑暗。
她轻轻地扯了一张纸巾，把4层薄纸一一分开，卷起，首尾相连，轻柔地打结，系成一条软绳，绑在重新穿上衣服的橘子皮外面。
戴了白围巾的橘子端庄地坐在床头柜上，路回峰只要转身就回看见。
宋允回不知道路回峰有没有睡着，但是，她或许该走了。
刚好，路畅行就在这个时候回来。
“路叔，对不起啊，因为我的事，害路回峰受伤。”
“允回啊，别这么说，受苦的是你啊孩子”，路畅行往病房里看一眼，准备叫醒路回峰。
“路叔，他刚睡下。”
宋允回拦了一把，路畅行倒也没再坚持。
“好，那就不叫他了”，路畅行拍拍宋允回的肩膀，“允回，你跟我去公安局一趟，我们跟你爸爸商量好了，只要你作证，那些人就再也不会欺负你了。”
“......”
宋允回的眼泪又要不争气了，她低着头，跟在路畅行身后，一步一步走。
左燕没想到允回会回来这么早，她们才刚上夜自习，宋允回就从教室后面悄悄进班。
“路回峰怎么样？”
允回一入座，燕子的小纸条就推了过来。
“腿骨骨折，还有好多擦伤。”
宋允回写完这句，又补上一句，“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他？”
明天是全天自习，上午把作业写完，下午就有时间，况且，如果有熟人的话，路回峰也许就不会那么冷淡了。
左燕欣然答应，但是宋允回想错了。
“我一个人打十个好吧！”
隔着门就能听到路回峰中气十足的声音，想必他恢复得很好，今天很开心。
打开门之前，宋允回是这样想的。
“......”
门一推开，多目相对，四下沉静。
宋允回好像席卷而来的寒流，一下冻住了所有人的动作，冻住了所有人的表情。
“......”
“喂喂喂！你这是干什么，我可是花了我宝贵的时间来看你，你不领情啊？”
左燕看出了不对，率先打破尴尬的瞬间沉闷。
“哪有......”路回峰的笑容又挂到脸上，招呼着左燕进来，对着两方人互相介绍。
“呐，这是我的同学，宋允回的同桌，左燕”，路回峰自顾自地说话，完全没看宋允回的脸，他没注意到，宋允回听到他念出自己名字的时候一瞬间苦涩的表情。
宋允回，原来自己的名字这么难听。
宋允回朝方毅然和何露打招呼，方毅然悄悄摇了摇头。
宋允回笑一笑，表示她并不在意。
她恶劣地想让路回峰生她的气，恶劣地想让他直观看到他自己受的苦，又矫情地希望路回峰能明白她的心情。
“你好，我是何露”，何露依旧爽朗大方，没等路回峰介绍完，就握住了左燕的手。
左燕苦练的“为允回出头一次”的技能终于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她不明白允回和傻狗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个时候她绝对不能让允回感觉自己冷了场。
“喂，我来看你，你是主人我是客，你给我削个苹果吃。”
左燕搬个凳子，往路回峰床边儿一坐，骄傲地仰着头。
“不是...我是病号”，路回峰指指自己还不能动的脚，“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主宾语搞反了？
“没有”，左燕闭上眼睛，决定耍赖到底，“就要病号削的，病号饭好吃”，左燕甚至伸出了手。
“好好好......”，路回峰侧身拿起苹果和水果刀，“我们人类不和四爪猫计较。”
路回峰手上还缠着纱布，握刀肯定不方便。
“我来吧”，宋允回伸手接过来，路回峰连看也没看，就让宋允回把手上的东西拿走。
他摊开手掌，什么都不管，一副让宋允回不要碰到他的模样。
“允回，你不能这样”，左燕靠着椅背，仰着脖子撅着嘴。
“等一会儿就好了”，宋允回还是跟往常一样，挠了挠燕子的下巴，笑眼弯弯地看他们吵闹。
宋允回的苹果削得很慢，她盯着刀面，把果皮削得很完整。
“削得这么完美的果子，肯定很好吃，朕赏给病号吃吧”，左燕摆出喵皇的架势，抬下巴示意允回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路回峰。
“看见了吧看见了吧，宠物不能这么惯”，路回峰也学着她傲娇，抱着胳膊昂着头。
“我不吃。”
宋允回借着左燕的势把苹果递上去，但路回峰闭着眼睛，睁都没睁，快速地说了这三个字。
旁边的四个人都听明白了，这沉沉的语调，不是和左燕玩闹的语气。
“嗯。”
宋允回的手在路回峰面前停驻几秒，随着她欣喜的眼神黯淡下去，她的也手默然退场。
方毅然趁宋允回低头坐回另一张病床的间歇杵了他一下。
路回峰看宋允回一眼，也低下头。
“老方，你帮我把床往下摇一点。”
路回峰不想这样沉默对峙了，他想躺下，想休息，想让所有人走开，想一个人静静。
“疼...老方...摇反了......”
方毅然误把床前摇得更高，路回峰的身体和吊起的腿的夹角更小，一时间，他的腰疼，腿也疼，他下意识去按腿，但不小心让腿更疼。
“扶住我，你别动！”
“别碰我！”
宋允回撂下刀和苹果一步跨到路回峰面前，但是路回峰的这一句话让她全身的血液冰冻。
别碰我。
宋允回的手距离路回峰就差几寸，极限停下来，没敢碰。
像是小时候玩的游戏，叫“123，木头人”，但现在不是在玩游戏，她和路回峰也不是小时候。
这一次的蜂鸣也是从左耳传到右耳，好奇怪，耳鸣为什么总是左耳先开始呢？右边开始是什么样呢？
啊...右耳是跑火车的声音，轰隆轰隆，好像还有汽笛...嗯，是汽笛。
为什么是汽笛？
宋允回摇摇头，她不知道，她还没坐过火车。
可是没坐过火车耳朵里为什么有轰隆声？
为什么不能有？
宋允回的脑子里有另一个人，那个人在给她解释。
你也没听过蜂鸣啊？蜜蜂会叫吗？
好幼稚的声音，好幼稚的问题......
“允回，允回？”
左燕瞥路回峰一眼，伸手拽了拽宋允回的外套，宋允回反应几秒，才回过神。
“嗯..嗯？”
宋允回受惊似的收回手，脖颈动了几次才扭头看着左燕。
“啊...苹果掉了，我去洗。”
地上的苹果和小刀成了宋允回模糊视线里唯一清晰的东西，她迅速转过身，弯下腰，在地上摸了几下才拿住那两样东西往病房外跑。
“你怎么了？”
方毅然都不忍心看宋允回的样子，报警那天她被欺负成那样，也没有像现在这么.....狼狈，对，就是狼狈。
“我......”
一股酸涩堵在路回峰的喉头，他刚刚不是想说那种话的，他没有不让允回碰他，不是的。
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路回峰，你过分了。”
左燕收起了她可可爱爱的表情，看着想挠人。
“......”
左燕追到水房，宋允回正用开水浇烫着水果刀。
“允回，你在干什么，小心烫到。”
左燕拧上开关，把刀从宋允回手里拿下来。
“刚掉地上了，脏了，洗一洗”，宋允回又把刀拿回来。
“允回，你的手怎么了？”
燕子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裹住宋允回流血的手。
“这苹果不能要了”，宋允回随手把苹果扔到一旁的垃圾桶。
是不能要了，苹果上好多血，允回肯定是刚刚捡刀的时候扎到了。
“苹果氧化了，不好吃了。”
“允回......”
左燕把纸巾按在宋允回手心上，勉强止住血。
宋允回的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感觉不到疼。
“允回，你疼不疼？”
“嗯？”
宋允回摇摇头，呲牙笑了一下。
“不疼啊。”
她好像睡饱了刚醒过来，精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她握住纸巾，按住伤口，说话的语气十分轻快。
“燕子，你陪我去买把刀吧，刚刚那把弄脏了。”
左燕盯着宋允回的脸，但看不出任何异样。
“允回，你还好吗？”
左燕的鼻子发酸，她觉得允回快撑不住了。
“燕子，你在说什么？我很好。”
非常好，没有什么不好的了。
不好的事情已经都发生了。
路回峰坐在病床上，方毅然和何露已经离开，现在只有他自己。
他盯着病房门口，等着宋允回。
他等了很久，终于有人影走过来。
“允......”
“允回在医院外面等。”
左燕看到刚刚宋允回的状态，心里堵得慌，对路回峰的好态度也消失了大半。
“她说水果刀脏了，给你买了把新的”，左燕把新的小刀放在果篮里。
“什么？”
路回峰不明白。
“也没什么”，左燕不知道怎么解释允回刚刚的状况，就没有多说，只拿上了宋允回的书包。
“这是允回给你抄的这周的笔记，还有你这些天的练习题，这个便利贴本是她做完习题后找到的你可能会错的地方，她说你做完题就把便利贴一个个贴到对应的题目边。”
“......”
“祝你早日康复，我们走了。”
“嗯。”
左燕提着允回的书包把病房门带上，房间里又只剩路回峰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夜幕又重新拉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