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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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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们就去中学校园看看，不会去别的地方的，您要不放心就让哥哥来接我，嗯嗯嗯嗯，到时候我给您电话。”
宋允回站在一中家属院的内墙边，等左燕把电话打完。
她看着燕子和她爸爸的电话聊天竟然觉得有一丝丝甜，有一个很关心自己的父亲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
“允回，你在笑什么？”左燕打完电话小跑过来，看着允回脸上的笑容疑惑不已。
“你跟家人打电话的时候像个嗲嗲的小朋友”，宋允回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左燕的下巴。
“哪有嘛......”
左燕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最怕被别人说像小孩儿了，明明她都15岁了。
“不是让人讨厌的，就...很可爱”。
宋允回担心产生误会，又赶紧解释。
“来吧，你先上去”。
晚上的烧烤到底没吃成，路回峰提议买点东西找个地方露营，但出余安全考虑，他们选择了几乎处在四个人家庭住址的圆心——一中，但是现在放假，一中已经锁了大门，所以他们决定从家属院那边翻墙进去，刚好，家属院的内墙挨着一中操场。
“不行的，允回，你托不动我，我很重的。”
左燕正处在青春期成长的时候，能吃但动得少，相较很多女孩儿是肉乎了一些，但是这很正常，她自己经常为自己的身材感到自卑。
“没有，我们现在都是正常的体重，你跳一下抓住墙，我推你，待会儿你拉我。”
宋允回弓步使力，贴着墙把左燕送了上去。
“来，该你了，允回。”
路回峰一手抓着墙头，一手伸向宋允回。
路灯下，宋允回的脸有点红，头发也有点散，他向下凑近，还听到了她的喘气声。
“呼......”
宋允回有打架的基础，又自小跟着路回峰东爬西跑，上个墙对她来说，还算简单，何况，还有路回峰给她护着。
宋允回坐在墙头上吹风，夜风撩起她的头发，路回峰侧头看，刚好看到她秀丽的侧脸。
吹吹风应该能让她舒服很多，路回峰心想。
她自己不知道，她刚刚盯着左燕打电话的背影时，脸色有多沉闷。
又......多让人心疼。
路回峰率先跳下去，墙不算很高，宋允回没让路回峰接，自己就轻松跳下来。
“林云升，看你的动作那么流利，我还以为你不会翻墙呢。”
左燕扶着腰，调侃林云升。
她们又把餐垫拿出来坐到操场上。
“你竟然会说我不会翻墙？”
林云升拧开饮料瓶盖，抿了一口。
“你竟然还会反驳？”
左燕不甘示弱，她对林云升的了解太少了，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
“我也是个15岁的高中生。”
林云升耸耸肩解释一番，好像别人对他的误解让他很无奈。
“话说......”，宋允回看着林云升慢慢说，“我也没想到你会愿意来。”
“嗯嗯”，左燕点点头，“还是偷偷翻墙的。”
“为什么？”
林云升把餐垫中间摆的小夜灯按亮，暖黄的灯光一下就照到他的眼睛，他正看着宋允回。
“可能是觉得你跟我们不一样？”宋允回笑道，摇摇头。
“有吗？”
林云升又喝一口水，浅笑。
“有。”
左燕挑了个可爱的小点心塞到自己嘴巴里又点头。
路回峰和宋允回也点点头。
林云升给人的距离感，太不一样，他与人保持的距离，全都掌握在他自己手上。
“哪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一个身败名裂的家庭里的一个苦逼学生。”
林云升单手撑着草地后仰，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
另外三个人都没有说话，这是林云还升第一次这么直白地提起自己的家庭情况，三人自觉地把话语权交到他手上。
“被欺负，被践踏，可是，这都没什么办法。”
林云升说话的速度很慢，像是时光被拉得老长，他眼角的余光看着宋允回，他觉得他的遭遇宋允回能懂。
“擦手，吃点东西。”
路回峰扯了湿纸巾放到宋允回手上，她刚刚捧着自己的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云升见状把点心往宋允回面前推了一推，他快速收起了伤感恢复正常，嘴角又挂上那熟悉的一抹笑。
“走下去就是办法。”
路回峰拿了泡芙放到允回手上，像是在回应林云升，又像是在同宋允回讲话。
“说得也对。”
林云升直起身，也拿了个泡芙，塞到嘴里，又喝一口水。
左燕和路回峰都没有说话，一个负责吃，一个负责让宋允回吃，周围一时安静无声。
“这个时候...很适合讲恐怖故事。”
或许是为了调节因为自己down下去的气氛，林云升压低了声音扮演说书先生。
“......”
“林云升，我们真是看错你了，你根本就不是那个冷若冰霜的学霸。”
燕子只听到“恐怖故事”四个字就吓得往宋允回身上靠。
“本来就不是啊。”
林云升摇头，又喝一口水，准备开讲。
“等一下”，宋允回伸出手打断，拍拍燕子的胳膊，动动身子往路回峰身边靠。
“......”
路回峰抓着草皮，他没想到，允回怕这个。
“好了，你讲吧。”
宋允回盘腿坐得端正，一手托着灯，一手拽着路回峰的袖口。
“那我开始了”，林云升坐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压低了声音。
“据说很多学校以前都是坟场，因为来来往往学生的阳气可以压住地下的东西，所以每个学校一到放假就变得阴森......”
林云升环顾四周，继续说道，“就像现在这样。”
“......”
宋允回这时候还没害怕，轻轻地拍了拍燕子的肩膀。
“但一中建校前不是坟场，是某个医院的停尸间，后来医院经营不善，人走了，尸体没人管，而这个停尸间慢慢变成了乱葬岗，聚集了很多乌鸦，白天夜里都在这里盘旋,周围的居民越来越少，政府下场才推平了这里盖上了学校。可是在学校的建设过程中就怪事不断......挖地基的时候经常挖出白骨，施工的人在正中午休息时也能看到机器在动，不仅如此，他们还看到过飘渺的影子在地基边上打转，可是等工人们靠近那个影子就再也看不见......”
左燕抓着宋允回的胳膊越抓越紧，她的双腿也往宋允回这边靠，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水。
“啊！”
左燕把自己吓得一颤，宋允回的十个指尖也好像触电。
“这还没到吓人的地方”，林云升又喝一口水，继续讲。
“学校建到第二层就死了个工人，其他人都说他带了防护用具，可是他就是无缘无故的，死在了工地上，建到第四层的时候，在第一个工人死的同一个位置，又死了一个人，他也一样，带着防护，后来大家都避让着那个地方，很快学校盖起来，开始招生教学，一切好像都进入了正常生活。”
“什么是...‘好像’啊？”
左燕快要扒在宋允回身上，宋允回也慢慢地进入了状态，松开了路回峰挤在他的胳膊上。
“......”
路回峰也盘起了腿，撑住允回的重量。
“你听我接着讲”，林云升伸出手指比了个“嘘”，“学校第一届学生毕业那年，一中出了个跳楼案，传言说是学校管理太严，学生压力太大，可是只有当年办过工地案子的警察知道事情不一般，因为这个学生的跳楼地点正是当年那两个工人出事的地点.......但是这种巧合在警察口中只能用科学解释，所以他们没有向学校告知当年的事，转眼，又是一年毕业季，奇怪的事再次发生，还是同样的楼层，同样的地点，又发生了跳楼案，这次警察们又有了新的发现，这个学生临死前好像想在地上写一句话，但是没有写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不科学的地方，但是始终无法定案。又过一年，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不幸的事再次发生，又有学生跳楼，他还是保持着想写字的姿势......”
林云升歇一口气，又喝一口水，左燕忍着心里的恐惧把宋允回抱紧，宋允回这时倒是轻松下来，她想等到最后的答案。
“你们知道学生跳楼和工人出事的地点在哪里吗？”
林云升歇好了气，凑近另外三人，故作神秘。
“不知道”，左燕往后缩，边说话边摇头。
“就是我们现在坐的地方，这个地方以前不是操场......”
“啊啊啊.......”
左燕站起来就要跑，她大幅度的动作把宋允回吓了一跳。
“呼......”
路回峰也舒一口气，站起来松松筋骨。
“这里以前是有一栋楼”，路回峰看着周边，回想了一下说。
宋允回站在他身边，悄悄捏住他的袖子，“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的啊，这里以前是老住宅楼，特别老，后来成危房就扒了。”
“......哦”，宋允回鄙视一下自己，把左燕抓回来，松开路回峰的袖子。
早知道就不说了，路回峰看着空荡荡的袖子，突然后悔。
“这就讲完啦？”
左燕尖叫了几声后不怕了，又想让林云升接着讲。
“没，你还要听啊？”
“听。”
宋允回重新坐到垫子上，把燕子拉下来继续听，她还不知道要写的是什么呢。
“嗯，接着讲。”
路回峰也坐下来，他是想知道这个学校的建筑史到底能衍生出多少名堂。
“一连着几年学校都发生了同样的跳楼案，但警察无法破案，知道他们开始在跳楼之前做防范，终于，在十年前，他们保护住了要跳楼的学生，也知道了以往死去的学生都想写什么。”
林云升的故事讲到这里，停下来，把剩下的水喝完。
“写什么？”
宋允回十分好奇。
路回峰也想知道答案。
“他们想写的是......”
林云升的语速更慢，还换上了飘渺的音调，“不~要~听~鬼~故~事~~”
“......”
“林云升你编的故事好烂。”
宋允回的期待落空，翻林云升一个白眼。
路回峰好像料到故事的结局是这般，乐得欣赏允回气鼓鼓的脸。
倒是左燕，好像终于发现这只是个冷笑话，安抚着自己的小心脏，安静下来。
“哈哈哈哈....哪有什么恐怖故事，连校园传说都算不上。”
“你浪费我的感情！”
左燕这个时候才想起抱怨。
“哈哈哈哈......”
春色渐晚，但夜风的寒气似乎还没完全褪去，路回峰往宋允回的身边靠了靠，宋允回手边立马感到一丝暖。
林云升好像不甘心自己的故事说得烂，他重整旗鼓又连续讲了好几个，活跃得不像平时的他。
几个人在操场上笑闹，也不知道时间到底多晚，等天亮时，几个人几乎挤成一团取暖安眠。
林云升在操场的另一边看天，他醒来很早，在等今天的太阳。
路回峰在林云升走动的时候就已经醒来，他只是坐起身子，双腿还被压在宋允回的身子下面。
凌晨时，讲故事的林云升终于累了，抱着膝盖就安静下来，听故事的左燕靠着宋允回不知在哪一段就睡得呼呼响，宋允回想和路回峰一起听着歌熬到天亮，但在天快亮时靠着路回峰的肩膀进入了梦乡，路回峰给允回调整了睡姿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又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到她身上，他听着歌，看着宋云回的睡相，撑着自己的膝盖，勉强睡了几十分钟。
路回峰看了林云升几眼，他搞不懂林云升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如果他愿意怀抱善意，不伤害允回，他也不会排斥林云升向他们走近。
天还没大亮，几个人又翻墙从原路返回。
路回峰的清凉糖随时带在身上，一早含上一颗神清气爽，他给队友们分了几颗，在火车站和他们告别。
左燕的哥哥一早就来把她接走，哥哥好心地给几个小朋友都带了早餐。
“好好睡觉，明天学校见。”
清凉的硬糖在宋允回口中，路回峰不仅记下了宋允回的叮嘱，也记下了糖果撞击她牙齿的声音。
宋允回踏上公交车，挥手朝路回峰再见，林云升也上了车，神情又变得冷漠，好像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路回峰在路边等车，看着载着宋允回的那辆公交车越走越远。
他回到家里，爸妈还没醒来，简单的洗漱后他躺倒床上，给左燕发消息要那几张照片。
他要把照片打印出来，再买几个相框。
妈妈好像又咳嗽了......允回应该快到家了......那条路，现在是林云升陪允回一起走......路回峰皱着眉头，渐渐睡熟。
宋允回很久没有走过这么早的香樟巷了，空气算不上清爽，晨风有些凉。
路回峰昨晚把外套盖在她身上，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感冒，宋允回和林云升踩着整齐的脚步声，有点跑神。
“允回，你昨天开心吗？”
林云升冷不丁问一声。
“开心啊”，宋允回回头看着林云升，不懂他为什么这样问。
虽然遇到了刘志刚，但是她打了人出了气，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路回峰呢？”
林云升站定，又问。
“......”
宋允回的眉头皱起，不懂。
“他怎么了？”
难道是路回峰有什么事没告诉她么？
“他昨天折回去回来后好像很紧张。”
林云升好像在陈述一个他看见的事实。
“发生什么了？”
宋允回向林云升跨近一步。
“我不知道”，林云升摇摇头，好像真得不知道。
“可能被那个人吓到了？”
林云升提出猜想，但被宋允回摇头否定。
“你们没睡着的时候他没告诉你吗？”
宋允回摇头。
没有，路回峰什么都没告诉她。
“那...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林云升低下头，看上去很惭愧。
宋允回回头往前走，她大概能确定，路回峰的情绪跟她有关。
可到底是什么，什么能让路回峰如此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