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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玉枕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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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热。午食过后,日头越发热烈。
水榭的轩窗大开,香炉中点着薄荷,烟雾氤氲到门外,昏昏欲睡的小丫鬟瞬时提起了两分精神。她抬脸看去,就见府中一众姑娘正欢声笑语的分首饰。几双手拨来倒去,将一只匣子翻的哗哗作响。
“母亲送来的真是好东西,瞧这做工。”
大姑娘温岚忽将一只金累丝的簪子托到众人眼前。
众人目光流转,看清那簪上嵌着的的珍珠顿时眼放亮光。即便金钗蒙灰,也挡不住那光彩耀人。
二姑娘温嬅颇有些激动,笑道:“当真是巧夺天工。”
边上三姑娘温甄摸着那簪子爱不释手,却忽的叹了口气,悻悻道:“这些首饰样样精致,宫里的工匠当真厉害呢。想来,咱们平时戴的那些玩意,只及宫中贵人们所用物件的皮毛罢了!”
一众人听她说完,原本得了好物件的心情顿时化作了云烟。一时间竟都有些不甘之意涌上心头。
温岚这时却哼笑一声,“那又怎样,年前那场祸事你们可忘了?就连东宫那位太子都命丧黄泉了。多金贵的人啊,一言半语都没留下!可见皇室也不是什么安稳之处。不然这些东西又怎么会流落到了咱们手上?”
这话说完,当真叫几个姑娘心中痛快了些,只表姑娘林昭云面色微变,扯了扯温岚衣袖。低道:“长姐慎言。姨母嘱咐了的,这事万不能叫人知道,太监趁乱偷窃宫中财物是大罪,咱们做了买家更要隐蔽些。况且,当时那位黄公公见宫变被二皇子镇压住了,就偷偷回去当值了。这些东西是千叮咛万嘱咐叫过一年再拿出来的。”
说着话眼光扫向门扉处站着的两个小丫鬟,见她们低眉顺眼并没注意这厢动静才算放心。
温甄忙问,“那这东西,怎么岂不是也不能带出去?”
温岚指了指金钗暗处的一枚小小印记,那是宫中物品特有的标记。“这东西抹去,还得再稍微变变款式,就无人再知道了。”
温嬅听了心下后怕,急道:“是是是,那咱们便快分吧,各自捡着各自喜欢的就是。分完了这事咽进肚子里,再不提就是了。”
“说的是,再也不提了!”
话声落下,欢声笑语重新响起。几人手下又快速挑拣起来。满室之中琳琅作响,不消一会就被分了干净。
再去看时,就只留了一只玉枕躺在匣底。
“好素净的玉枕,这么大一块玉石调这么个东西,真是奢侈。”
“再好的玉也是可惜,雕成个枕头又不能揣在身上、戴在头上!”
温岚伸手拿起那玉枕准备细细查看。只是方看清玉枕全貌,她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这上面…怎么有血呢?!”
热闹的场面一静。
几人顺着话声凝神去看,果真见那玉枕底下沾了许多血迹。距离宫变过了一年多,血迹早已干涸,是已经有些发乌了。
“这是死人用过的东西吧!”
“我,我可不要 …”
温岚吓得将玉枕放了回去,“这死太监,死人的东西也敢偷给咱们!”
温嬅忍不住后退一步,白了脸:“这,这可怎么处理了好?”
几人再次齐齐看向那玉枕,眼中全是惊恐。
只林昭云好似没被这场面吓到,偏头看了看窗外,沉声道:“…四姑娘还没来呢…”
四姑娘温妙。几人险些忘了她。
温岚这时微怔了怔,看了林昭云半晌,才低问道:“你是说…”
林昭云定定看她,随即点了点头,面色平静,不紧不慢掏出了帕子打湿,擦去那玉枕上的血迹。
“四妹妹来的晚了,这是我们专门给她留的物件。”
温岚眼神微暗,也点了头。“你说的是,我做长姐的,险些忘了给四妹妹分东西,被父亲知道了,又要说我的不是,这样正好。”说完,她轻轻笑了一声。
温甄温嬅听罢也是相视一笑,觉的很是妥当。不仅打发了温妙,还处理了这无人敢要的玉枕。
林昭云此时看着手中帕子渐渐沾满了死人的血,皱了皱眉。她倒不是不厌恶,只是心中盘算的明白,自己这表姑娘今日都得了不少精美物件,温府嫡出的四姑娘却什么都没得着,怎么也说不过去。
脏污了的帕子被她扔到桌下,林昭云望向窗外,正看见了树下走来的温妙。
再热的风从湖面一过也能凉下三分。水榭之中实在比外面凉快太多了。甫一进来,温妙舒服的呼了口气,却还没走到桌边,就觉出些不大对劲。
这几个姐姐,怎么狼盯肉似的盯着她。
温岚有些回过神来,不自然地笑了一声,问她道:“你怎么来的这样晚?”
温妙道:“一整日都在祠堂待着,险些忘了时辰,这才来晚了。”
听她说完,温甄忽然噗嗤笑了一声。自然也想到是自己害她这般被罚。
温岚立时暗暗瞪她一眼示意她收敛些,才又看向那玉枕,道:“东西都分好了。这是给你的。”
温妙颔首,心中却不以为意。因向来没什么好东西能特意留给她。她来得晚些也是为了不与她几人争抢。有便拿着,没有也无关紧要。但她轻飘飘看向匣子的眼睛却定了定。当真被那方玉枕吸引了目光。
即便匣中光线不好,也能看出那玉枕通体光素,晶莹古拙。
“多谢几位姐姐。”
温甄暗道还好她没跟自己争这些首饰。又见她这番不咸不淡的样子,心中讥诮,便仰了仰头道:“你既然喜欢便枕着它睡就是了,都说玉枕助眠,你不是今年总做噩梦么。不如以后日日与这玉枕相伴。”
温岚见温甄幸灾乐祸,怕被温妙怀疑,忙接道:“天热得很,既分完了东西就各自回屋吧。”
温甄还想在说什么,不及开口就被温嬅扯着走了。
温妙不理会匆匆离去的几人,盯着玉枕看的认真,随即忍不住伸手去摸。
触手微凉,温润细腻。指尖摸到边缘,发觉这玉枕缺了个角,虽已打磨圆滑,却实在可惜。也怪不得能到她手里了。
可惜姐姐们只知道玉枕助眠,不知道这是难得的南槐玉枕。
一整日忙忙碌碌,温妙累的在矮榻上歇到太阳落山才又起身用饭。入了夜没了太阳的蒸烤,夜风习习尚算凉爽。喝过几盏茶水,温妙打起精神坐到窗前去擦拭那只玉枕。
合苏重新换了水进来,见她袖子都被水打湿了,就要将帕子接过来,“还是我来吧,姑娘歇着就是。”
温妙却将她手隔开,“你手重,别划伤了它。”
合苏也知自己容易闯祸,便弯腰将温妙的衣袖卷了起来。这时她凑近了些,更看出了那玉枕的晶莹。
“也不知道夫人买来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银子。我瞧三位姑娘拿在手里的也都是好东西呢。就连,就连表姑娘都拿了不少首饰…”
她说着,偷偷去打量温妙神色。不知温妙是否也觉得,跟她们一比,这只玉枕其实没那么讨人喜欢。
温妙点头,“确实都是好东西,要说花了多少银子…并不好估量。但我想着母亲正给几个姐姐置办嫁妆,手头正紧着,而这些东西又都蒙了灰,怕多半是些存货。”
合苏觉得有理,“怕是几位姑娘急着相看亲事,夫人便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装点门面了。”想了一瞬,眼神暗了暗,又道:“姑娘也不小了,按理说,不该只给那三位相看…”
合苏不知是不是她太过多心,总觉得夫人只为自家姑娘那三个姐姐费心张罗。明明姑娘过了生辰就十九了。即便因老太爷孝期耽搁,那三个已是二是有一,但要张罗也该是一样的张罗才对…
温妙并不以为意:“因着祖父的孝期,三个姐姐已经耽搁到了现在。我自然还能再等等。况且…”
话声一顿,心道,况且嫁人又有什么好。
见她没了方才笑意,合苏忙又道:“是该先紧着那三位姑娘的。我家姑娘长得好,必定是要等一位好郎君。”
温妙无奈笑了一声,“你这吹嘘的话被别人听见岂不招恨。”
合苏傻笑,“才不是吹嘘,世人不是瞎子,也自不必我多说。”说着又去看那玉枕,这时双目忽然放起光来。
“嗳!姑娘,这么大一块好玉,咱们至少能将它破成十来副镯子,岂不比这值钱。”
温妙一面擦拭玉枕,一面忍不住笑起来。“我倒不知道你还有做买卖的能耐,不过,这东西远比十来副镯子值钱。”
说罢离远了些去看手下,擦过几遍,果真又亮了些。
合苏蹙眉不解,“俾子不懂它贵重在哪里,只是觉得这么大一块好玉,只做个枕头实在浪费了些。”
见温妙将帕子丢进水里,合苏忙将攥干了水的软帕又递到她手中。温妙接过,将水珠从玉枕上揩去。待彻底擦干净了,才将东西托到合苏面前。
“你且闻闻,看能闻出什么?”
合苏听她这样说,顿时好奇的俯身去闻。
“姑娘,我怎么觉着,有股子药材的香味…”
温妙点头,“这里面确实是药材。有书记载,最能温气养神的当属南槐玉枕。不仅大块的籽料难得,更在玉枕中放入了名贵药材,尤其一味南槐不可多得。据说每日枕着玉枕,就能让人养神聚气,安稳入睡。还有…”
她话声暂停。合苏忙问:“还有什么?”
温妙心中已满是期许,笑道:“还有,便是能趋吉避凶。”
合苏听的两眼放光,“当真?!”
温妙颔首,“曾有他人证实过,应当不会有假。”
合苏立刻大笑起来,“岂不正对姑娘有益!天老爷,真是神仙相助了!姑娘总算要摆脱那噩梦了!”
温妙心口一时又有些紧张,只道,“但愿对我有用。”
合苏忙道,“定然是有用的,这就是天神相助,不然,怎么偏偏这玉枕是到了咱们手里!”
温妙被她这么一说忍不住失笑,“哪有这么闲的天神,也能顾及到我这样的小人物。”喝过一盏温茶,又道,“将玉枕放到塌上吧。”
合苏立时欢欢喜喜抱起玉枕往里间去。“夜深了,姑娘快去睡吧,有了这玉枕,再不必心惊胆战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