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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探望 陆清和探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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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陆清和比平时早醒了一个小时。她没有立刻起床,躺在床上把当天的日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午去工作室把昨天修完底足的杯子放进窑里烧,下午去父亲那里吃饭,晚上回来如果还有时间就把那一批新碟子的釉下彩画了。她把这几件事按顺序排好,像把一排陶坯在架子上码齐,每一件之间留出相同的间距。然后她坐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
工作室里早上光线很好,陆清和把杯子一只一只放进窑炉,调好温度和时间,合上炉门之后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周小满今天来得早,推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两盒点心,一盒给陆清和带回去的,一盒是今天要带给她父亲的。陆清和接过保温袋放在工作台上,打开看了看那盒要带走的绿豆糕,绿豆糕被切成整齐的方块,每一块上面压着一朵很小的桂花。她把盒盖重新合上,放回保温袋里。
“你几点出发?”周小满在窗台边站着,伸手把槐树枝的一片黄叶摘了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扔进垃圾桶。
“十一点。”陆清和把保温袋的拉链拉好放在一边,“开过去一个小时,刚好赶上午饭。”
周小满从窗台边走过来,在工作台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头发也扎得比平时整齐一些。陆清和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她的打扮,但把装绿豆糕的保温袋往她那边推了推,意思是让她拿着。周小满把保温袋接过来抱在怀里,两个人在工作室里各自坐着,没有说太多话。陆清和把昨天画了一半的釉下彩碟子拿过来继续画,笔尖在碟面上走得很慢,线条比平时细一些。周小满抱着保温袋看着她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把窗台旁边那盆槐树枝端到光线更好的位置。
十点半的时候陆清和放下笔,把画了一半的碟子放回架子上。她站起来去水池边洗手,擦干之后从抽屉里取出那本旧笔记本,翻到封底内侧看了一眼那行铅笔字“桥”,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她没有把笔记本带上,只带了那盒绿豆糕和一件薄外套。周小满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车钥匙。陆清和走出来锁好工作室的门,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槐树枝。新叶在上午的阳光里泛着深绿,根须在盆土下安静地蔓延,盆沿上那道刻着日期的划痕被几片叶子遮住了一半。她收回目光,朝周小满走过去。
车程不算太长,出了城之后沿着一条沿海公路开了将近四十分钟,路边的建筑从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居民楼和零星的小店铺。陆清和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那些越来越熟悉的景物。周小满没有问她路线,只是按照导航的指示开,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陆清和的表情。陆清和的表情和平时一样,视线落在窗外某处偏远的固定方向,像在辨认一条走了很多次但很久没再走过的路。
车停在一栋六层居民楼的楼下,楼体是九十年代建的那种灰白色马赛克外墙,阳台封了铝合金窗,有几家的窗台上摆着花盆。陆清和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五楼靠东侧的那扇窗户。窗台上放着一只旧花盆,里面种着一棵矮小的绿植,叶片有些发黄,但还活着。她低下头,提着保温袋走进单元门。周小满跟在她半步后面,没有并肩。
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铁管刷了绿漆,有几处已经锈得起了皮。走到五楼的时候陆清和停下来,在门口站了两秒,伸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从里面打开。站在门口的人比上次在医院见到的时候精神了一些,穿着一件干净的浅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腕上面,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看见陆清和,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周小满,脸上的表情变化幅度很小,但嘴角往两侧拉开了不到半寸。
“来了。”他把门拉开一些,侧身让出通道。
陆清和走进去,在玄关换了拖鞋,周小满跟在她后面也换了鞋。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套是新换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水果和一碟花生。他把她们让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他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开启的话题。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陆清和把保温袋里的绿豆糕取出来放在茶几上,盒盖揭开,绿豆糕的方块整齐地码着,桂花压在表面。他看了一眼那盒糕点,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说:“比外面卖的淡一些。”陆清和把盒盖重新盖上,放在一边:“少放了糖。你血糖高。”他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这个话,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把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按回原来的位置。
周小满坐在沙发另一侧,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小照片上。照片是旧式的镶框,玻璃后面是一张彩色合影,里面有三个人,站在一个公园的湖边。照片已经褪色了,但能看出中间那个人是年轻时的陆清和,旁边站着一对中年男女。周小满没有问那张照片的事,只是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拿起水杯。
又沉默了一阵。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铁盒。那只铁盒比陆清和之前在喷水池找到的那只略小,铁皮上有一层薄锈,边缘被手摩挲得发亮。他把铁盒放在茶几上,推到陆清和面前。陆清和没有立刻打开,先看了他一眼。他坐回椅子上,双手重新放回膝盖上,目光落在铁盒盖子上:“她留下的东西不多,大部分我都收在这个盒子里。你妈写给你的笔记本在衣柜里,这个盒子是给你的,但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候给你。”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陆清和把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张纸条,还有一枚很小的铜钥匙,钥匙齿痕简单,像是开那种老式抽屉锁用的。她把铜钥匙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照片大多是黑白的,有几张是彩色的但颜色已经偏黄了。最上面一张是年轻时的母亲站在海边拍的,风吹着头发,眼睛眯着,笑得比后来陆清和记忆中任何一张照片都放松。她把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钢笔字,是她母亲的笔迹:“海边,风很大。想起你说要去港口城市住。”陆清和把照片放回铁盒里,合上盖子,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会儿。
他看着她做这些,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你妈走之前那段时间,经常一个人去海边坐。她那时候已经不太说话了,但每次从海边回来心情会好一些。她跟我说过,海边的风让人清醒。”陆清和把铁盒放回膝盖上,手指在盒盖边缘反复摩挲着那个被磨得发亮的边角,没有接话。
周小满在旁边安静地坐着,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空水杯上。她的存在像一种均匀的背景,不打扰任何人,但让这个房间里的空气始终保持着可以呼吸的密度。
午饭是在家里吃的。他去厨房做了三个菜,一个炒青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红烧鱼。菜的味道偏淡,鱼蒸得有些老,但陆清和把每样都吃了不少。周小满帮着摆碗筷,在厨房里看见灶台旁边放着一只旧保温杯,杯盖上有裂纹,和沈听溪描述过的那个杯子一模一样。她没有问那杯子的事,只是把碗筷摆好,在陆清和旁边坐下来。
吃完饭之后陆清和帮他把碗筷收进厨房,周小满在客厅里坐着。陆清和洗完手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阳台上给那盆绿植浇水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阳台上那盆绿植发黄的叶片上。陆清和走过去站在旁边,两个人看着那盆花,谁都没有先开口。过了一会儿他把水壶放下,手在叶片上轻轻拨了一下:“这盆花是你妈种的。她走了之后我差点把它扔了,后来还是留着,每年换一次土,但还是一直黄叶。”陆清和看着那盆花,伸手把一片枯黄的叶子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放进外套口袋里:“我带回去试试。工作室光线好。”他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好或不好,但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陆清和站起来准备走。周小满已经站在门口穿好了鞋。陆清和把铁盒和保温袋都拿上,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他站在门内,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曲着,像在犹豫要不要做某个动作。陆清和系好鞋带站起来,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门框边缘某个看不见的点上:“下次来,可以带你那位朋友一起。”陆清和点了点头,推开门走出去。周小满已经在楼梯口等着她了。
下楼的时候陆清和走得很慢,每一级台阶都要踩实了才往下走。周小满跟在她旁边,没有去扶她,也没有催她。走到楼外的时候阳光正盛,照得人微微眯眼。陆清和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握着那只铁盒,盒盖上被她摩挲过的那块边角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铜光。她低头看了一眼铁盒,然后抬头朝停车的地方走去。周小满走在她身侧,两个人的手臂偶尔在走路时轻轻碰一下,谁都没有刻意避开。
回到市区的时候天还没暗。陆清和没有回工作室,直接回了家。周小满把她送到楼下,没有上去。陆清和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铁盒换到另一只手里提着,然后开口:“今天谢谢你。”周小满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看着她:“不用谢。你回去把那盆花的事想想,明天我帮你找点合适的土。”陆清和点头,转身走进单元门。
主CP那边,沈听溪在下午收到了苏迟寄来的衬衫样衣。快递盒拆开之后里面是一件灰蓝色的薄款衬衫,领口比一般的深一些,袖口有两条细长的绑带,颜色比设计稿上的稍浅一些。她把衬衫抖开试穿了一下,对着穿衣镜看了看,领口的弧度刚好露出锁骨,袖口的绑带垂在手腕两侧,还没有系。她从镜子里看见姜愈从厨房出来,走到她身后站定,从镜子里看着她。
“这件比那件风衣合身。”姜愈说,目光从镜子里落在她领口的位置,又移到袖口那两条绑带上。
沈听溪把绑带绕到手腕前面系了一下,系得不太紧,留了一点松量:“苏迟说绑带可以拆下来,拆了就是基本款。”她把绑带解开又重新系了一遍,这次系得稍微紧了一些。姜愈从她身后伸出手,把左边那条绑带的结往上推了半寸,让两条带子垂下来的长度一致。她的手指在绑带末端停了一拍,指腹顺着布料的边缘滑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周末穿这件。”沈听溪把衬衫脱下来叠好放在衣柜里,转头看着姜愈。姜愈已经回到了厨房,在灶台前面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均匀而安静。沈听溪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把台面上的盐罐往她手边推了推。姜愈没有抬头,但刀在下一刀落下去之前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切。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的光从阳台门缝里漏进来,在厨房的地面上铺了一道很窄的亮线。沈听溪伸手把灶台上的火调小了一些,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姜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把切好的菜码进盘子里。两个人站在灶台前面,肩膀之间隔着一只汤勺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