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八十章 换土 旧盆土里找 ...
-
周日下午陆清和把那只从父亲家带回来的绿植放在工作台上,旁边铺了一张旧报纸,上面已经摆好了新盆、营养土、剪刀和小铲。她从里间找出一双旧棉手套戴上,在报纸上坐下来,先用小铲沿着旧盆内壁划了一圈,让土和盆壁之间松动开。周小满在旁边蹲着,手里拿着一只喷壶,往旧盆边缘的土面上喷了一层薄薄的水,让板结的土块稍微软化。
陆清和把盆倾斜过来,一只手托着花茎底部,另一只手拍着盆底,拍了五六下之后,整棵植物带着土坨从盆里滑了出来。旧土已经板结得很厉害了,外围的根系盘成一圈一圈的,有些已经枯死发黑,但中间还有不少白黄色的新根从土坨缝隙里钻出来。陆清和用旧筷子把外围板结的土块拨松,动作很慢,每一筷都只剔掉一小片,像在给一块旧布拆线。周小满把新盆里铺了一层陶粒,又加了一层混了珍珠岩的营养土,用手指在中间掏出一个和土坨大小差不多的坑。
陆清和把清理好的根坨放进新盆里,一只手扶着花茎,另一只手往四周填土。填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一个硬物,在土坨靠盆底的边缘位置,大约指甲盖大小。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把那一侧的土又拨开了一些,从根须缝隙里取出一枚很小的东西。是一枚纽扣,塑料的,浅灰色,边缘已经被磨得发毛了,背面有一圈锈迹沿着金属扣眼的边缘洇开。陆清和把纽扣翻过来,扣眼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笔画细得像针尖划出来的,她凑近看了两秒才辨认出来是一个“岸”字。
周小满把填了一半的土继续往里加,没有去碰那枚纽扣,只是在她旁边蹲着,手里的喷壶换成了装水的塑料瓶,往新土表面慢慢地浇了一圈水。陆清和把纽扣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口袋里,把剩下的土填满、压实,又在表面撒了一层干土。她摘下手套,把新盆端到窗台上,和那盆槐树枝并排放着。两盆植物之间隔着一只杯子的距离,新换过土的绿植叶片还是偏黄的,但根已经扎进了新土里,浇透的水从盆底渗出来,在窗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周小满站起来去洗手,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干毛巾,递给陆清和擦手。陆清和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指上沾的泥,然后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她从口袋里取出那枚纽扣,对着窗外的光又看了一眼那个“岸”字。周小满站在她旁边,没有问那枚纽扣的来历,只是把自己的手指伸过去,用拇指的指腹在扣眼边缘的锈迹上轻轻蹭了一下。陆清和没有缩手,任由她的拇指在那枚纽扣的边缘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手,把纽扣放进工作台抽屉里那本旧笔记本的夹层中间,和那张写着港口城市地址的纸片放在一起。
主CP那边,沈听溪下午穿着那件新衬衫出了门。衬衫的灰蓝色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比试穿时更浅一些,领口的弧度刚好,袖口的绑带她系得比昨天松了半寸,垂在手腕两侧。她没有去片场,也没有约人谈事,只是穿好了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的剧本翻了几页。姜愈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穿着那件衬衫坐在沙发上,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半凉的水喝了一口。
沈听溪翻了几页剧本之后放下,侧过身看着姜愈。衬衫的领口在她转身的时候往一侧滑了半寸,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姜愈的目光落在那个位置停了一拍,然后移回她脸上。沈听溪没有去拉领口,只是把手里那本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开口说:“今天什么也不做。”姜愈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杯底和桌面之间停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下午剩下的时间两个人各自待在客厅的不同角落。沈听溪靠在沙发上看剧本,姜愈坐在地板上整理之前从档案室带回来的复印件,把用过的按类别放回文件盒,把还需要保留的叠好放在一边。窗外的阳光从阳台门里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融融的光,姜愈整理文件的动作被那道光切成明暗两半,她的手指在亮处把纸页翻过去,又翻回来,节奏很慢。沈听溪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之后把剧本盖在脸上,闭着眼睛,没有睡着,只是听着纸页翻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傍晚的时候沈听溪起来去厨房做饭。她穿着那件衬衫站在灶台前面,把围裙系在衬衫外面,领口的绑带和围裙带子绕在一起,她在背后打了一个结,松开之后发现绑带被围裙带子压住了。姜愈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伸手把那两条绑带从围裙带子下面抽出来,重新在背后系好,系得比她自己系的紧一些。沈听溪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在姜愈的手指碰到她后背的时候微微收了一下,然后松开。姜愈系好之后退后一步,站回门框旁边。沈听溪把火打开,油倒进锅里,切好的菜下锅的时候滋啦一声响,油烟升起来被抽走。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听溪开口:“苏迟说那件衬衫如果要改长度可以寄回去。”姜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嚼完之后说:“不用改。刚好。”沈听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衬衫,袖口在手腕上堆了一小截,领口的弧度在弯腰夹菜的时候会往前滑一点。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一道,露出手腕,继续吃饭。
清满陶艺工作室那边,陆清和晚上没有回家。她坐在工作台前面,把那枚从旧盆土里找到的纽扣放在灯下又看了一遍。纽扣背面的“岸”字已经确认了是刻上去的,刻痕比“桥”字更浅,像是用针尖或极细的刻刀一遍一遍划出来的,每一道都不深,但叠加在一起就留下了清晰的笔画。她把纽扣放回笔记本夹层里,合上笔记本,放在窗台上那盆新换过土的绿植旁边。那盆绿植的叶片在灯光下还是偏黄,但根部附近的土面微微鼓起来一小圈,是新根在土里撑开的痕迹。
周小满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打包的粥和两个茶叶蛋,放在工作台上。陆清和把粥打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周小满吃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看窗台上并排放着的两盆植物,那盆槐树枝的新叶在夜色里泛着深绿,旁边那盆刚换过土的绿植还带着白天浇过水的湿气。她收回目光,把茶叶蛋的壳剥好放进陆清和的粥碗里。陆清和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茶叶蛋,没有推回去,咬了一口,继续吃粥。
那天夜里沈听溪在浴室里把衬衫脱下来挂好,出来的时候姜愈已经靠在床头了,手里拿着那本短篇小说集,书页停在某一篇的中间位置。沈听溪在床边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那只刻着“平常”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侧过身面对着姜愈。姜愈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也侧过来,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只杯子和一盏台灯的距离。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被面上,把那条被压出的凹痕照得很浅。沈听溪伸出手,把姜愈搁在被面上的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让她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姜愈的手指在她掌心停了一拍,然后慢慢曲起来,像在握住一件还没有完全确定形状的东西。沈听溪没有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只是把台灯拧灭,让房间沉进黑暗里。窗外有风从窗帘缝隙里灌进来,把两个人的被角吹得轻轻翻动了一下,又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