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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日 血崩 ...

  •   我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手里的长枪被攥得发烫。
      就在天刚亮的那一刻,秦王府的方向,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
      萧竞来了。
      他一身银甲,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后跟着一千名秦王府的牙兵,个个披甲持刃,杀气腾腾,沿着天街直奔皇宫的端门而来。
      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行人,只有他们的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震得人耳朵发麻。
      萧竞的马队停在了天汉桥上,离端门不过百步远。我能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焦躁和愤怒,还有眼底的红血丝——他大概也是一夜没睡。
      “开门!”萧竞的吼声隔着桥传过来,震得人耳朵疼,“秦王在此,入宫侍疾!速速开门!”
      端门的朱红大门死死关着,碗口粗的门闩插得严严实实,门后的弓弩手,全都把箭头对准了门外,没有一个人应声。
      萧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手里的马鞭指着宫门,厉声喝道:“刘谨!卫融!你们给我出来!父皇驾崩,你们封锁宫禁,隔绝中外,到底想干什么?!”
      还是没人应声。
      就在这时,端门两侧的重门突然开了。
      刘谨一马当先冲了出来,身后跟着朱洪实率领的五百禁军骑兵,个个张弓搭箭,箭头直指桥上的秦王府牙兵。刘谨手里举着一卷明黄的绫锦,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恭顺,厉声高喊:“奉皇后懿旨!秦王萧竞,趁先帝病危,擅率私兵闯宫,意图谋反!格杀勿论!”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桥上的牙兵瞬间乱了阵脚。
      我站在门后,脑子也是嗡的一声。谋反?秦王不是来侍疾的吗?怎么就成了谋反了?
      萧竞也愣在了马上,他看着刘谨手里的懿旨,眼睛瞪得通红,嘶吼道:“你胡说!父皇已经驾崩了!你们秘不发丧,矫诏乱命,想篡夺江山!我是父皇亲封的储君,入宫奔丧,何错之有?!”
      “先帝圣体尚安,只是仍在昏迷!殿下帅兵至此,意图何为?”刘谨厉声打断他,手里的令旗一挥,“放箭!诛杀反贼!”
      一声令下,箭雨瞬间像黑云一样铺了过去。前排的牙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箭射穿了甲胄,惨叫着倒在了桥上,鲜血顺着桥板的缝隙流下来,滴进了桥下的水里。
      萧竞身边的亲卫立刻举着盾牌护住他,嘶吼着反击。可他们是来入宫奔丧的,根本没做好攻城的准备,连攻城的器械都没带,面对紧闭的宫门和居高临下的箭雨,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更致命的是,刘谨那句“谋反”的罪名,彻底击垮了牙兵的军心。
      “尔等皆是朝廷军士,何故跟随逆党谋反?”刘谨的声音再次响起,“速速弃械投降,免致连坐!敢助逆者,族诛!”
      一句话,让原本就慌乱的牙兵瞬间崩了。
      有人扔了手里的刀枪,转身就往桥下跑;有人直接跪在了地上,把兵器举过了头顶;只有少数萧竞的死忠亲卫,还在举着盾牌抵抗,可根本挡不住禁军的箭雨和冲锋。
      朱洪实带着骑兵冲了上去,马刀挥舞,血光四溅。天汉桥上,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像人间地狱。
      萧竞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看着四散奔逃的部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挥着刀,砍翻了两个冲过来的禁军,可根本无济于事。身边的亲卫劝他赶紧逃,他咬着牙,最终还是调转马头,带着残兵往秦王府的方向逃去。
      “追!别让反贼跑了!”刘谨的喊声落下,禁军的骑兵立刻紧随其后,马蹄声踏碎了天街的晨雾,朝着秦王府追去。
      厮杀声,从上京城的天街,一路蔓延到了秦王府所在的永兴坊。
      我守在端门,看着桥上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腿还在发软。老周头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骂了一句:“完了,秦王彻底完了。”
      我心里也明白,从他带着兵围了宫门的那一刻起,不管他是为了奔丧,还是真的要逼宫,“谋反”这两个字,已经死死扣在了他的头上,再也摘不掉了。
      果然,不到两个时辰,消息就传了回来。
      萧竞逃回了秦王府,可禁军很快就攻破了王府大门,王府里的人,不管是姬妾还是奴仆,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全被抓了。而萧竞本人,在王府的卧房里,被禁军当场斩杀。
      “连刚满三岁的小世子都没放过。”去帮忙围王府的禁军兄弟回来,脸色发白地跟我们说,“满门抄斩,一个活口都没留。秦王的人头,已经被砍下来,装在木匣里,送进长生殿了。”
      我听得浑身发冷。
      堂堂储君,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就这么没了。落了个谋反的罪名,满门皆灭。
      也是那天下午,宫里又传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消息——昏迷了半个月的太宗皇帝萧崚,醒了。
      我是听长生殿当差的同乡小禄子说的,他说,秦王的人头送进长生殿的时候,陛下突然就睁开了眼。卫融跪在地上,哭着禀报,说秦王谋反,带兵闯宫,已经被就地正法了。
      陛下看着那个装着人头的木匣,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床边的帷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突然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染红了身前的锦被。
      满殿的太医、内侍、大臣,全都跪了一地,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就说了一句话,气若游丝:“吾家事至此,惭见卿等……”
      说完这句话,他就又昏了过去。太医们围上去诊脉,最后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跟皇后和卫融他们说,陛下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
      那天傍晚,太宗皇帝萧崚,驾崩了。

      消息被卫融他们死死压了下来,长生殿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可宫墙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后半夜的时候,先帝驾崩的消息,还是悄悄在禁军的高层里传开了。
      也是那天夜里,两拨快马先后冲出了上京城:一拨往南,朝着许州的方向疾驰而去;另一拨往西,八百里加急,往遥远的西州去了。
      那天夜里,上京城的风都是腥的。秦王死了,先帝也没了,这皇城的天,彻底塌了。我缩在岗楼里,听着远处禁军巡逻的马蹄声,把怀里的油布包攥得死死的。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知道,这乱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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