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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蚂蚁知道的事 你还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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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级下学期开学，林曦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陈屿好像没那么忙了。
他还是会去训练，但周末下午，花坛边又出现了那个蹲着的身影。
林曦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趴在阳台上，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揉了揉眼睛，把脸凑近栏杆，
是他。
藏青色的运动服，短短的头发，蹲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像花坛边长出的一棵小树。
她咚咚咚跑下楼。
“你今天不训练？”
陈屿头也不抬：“今天休息。”
“哦。”
林曦蹲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蚂蚁。又在搬家。
它们排着队，一只接一只，从花坛的这边爬到那边，每只都背着一点点白白的东西。走得很快，像赶着去做什么要紧的事。
“它们怎么老搬家？”林曦问。
“要下雨了。”
林曦抬头看天。天蓝蓝的，太阳大大的，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一点要下雨的样子都没有。
“你骗人。”
陈屿没说话，继续看蚂蚁。
林曦也不说话了，蹲在他旁边，跟着看。
看了一会儿，她觉得也挺有意思的。那些蚂蚁那么小，排着队走得那么认真，好像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就是搬家。
结果那天下午，真的下雨了。
哗啦啦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
林曦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怎么都想不明白。
他是怎么知道的？
后来她问周苒，周苒正吃辣条，嘴巴红红的，想了半天：“蚂蚁搬家就是要下雨啊，你不知道吗？我妈说的。”
林曦不知道。
三月份，学校组织春游。
这次去的是植物园，还是全班坐大巴去。
林曦和周苒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了一路。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进来，在座位上晃来晃去。
到了植物园，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下午三点集合。
周苒拉着林曦去看花。
植物园里的花开了一些，没开的还是花苞。粉的、白的、黄的，零零星星地点缀在绿叶中间。
周苒每看到一朵开的就要看个没完，蹲下去，站起来，换个角度再看看。
林曦笑了：“没事，眼睛记住它们。”
周苒白了她一眼。
林曦正想说什么，忽然看到前面有两个人。
一个蹲在地上，一个站在旁边。
蹲着的是陈屿，站着的是徐浩然。
徐浩然正在那儿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的，像在演一出戏。陈屿头也不抬，盯着地上看，好像地上有什么比徐浩然更好看的东西。
林曦走过去。
“看什么呢？”
陈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蚂蚁。”
林曦蹲下来。
果然，一群蚂蚁正在一棵大树底下爬来爬去。不是搬家，是到处乱转，有的往东，有的往西，好像迷了路。
“它们又在搬家？”
“不是。”陈屿指了指其中一只，“它们在找吃的。”
林曦看了一会儿。有一只蚂蚁找到了一小片饼干屑，试着搬了搬，搬不动。它围着饼干屑转了两圈，然后掉头走了。
“它放弃了？”林曦问。
陈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只蚂蚁回来了，身后跟着好几只。
它们一起围住饼干屑，推的推，拉的拉，慢慢地往前移动。
“你看。”陈屿说。
就两个字。
但林曦看到了。
那些小小的东西，排着队，齐心协力地搬着比自己还大的东西。走得很慢，但很稳。
她忽然觉得，它们好厉害。
周苒也凑过来看，看了两眼就站起来：“有什么好看的，走吧走吧，那边还有好多花没看呢。”
林曦站起来，跟着周苒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陈屿还蹲在那儿，看着那群蚂蚁。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给他披了一件碎花的衣裳。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不太一样。
四月的时候，班里组织了一次春游分享会。
每个人都要上台讲自己在植物园里看到了什么。
李大龙第一个上台，说他看到了好多好多花，但他记不住名字，就记得有一朵特别大的，比他的脸还大。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比划得比自己的脸大了三圈。
全班都笑了。
周苒上台，给她看到的那些花起了名字，什么“粉色的云”“黄色的星星”“紫色的梦”，听得大家一愣一愣的。
唐笑笑在底下小声说：“她以后可以去当诗人。”
轮到林曦了。
她走上讲台，看着底下三十多双眼睛，忽然有点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
“我……我看到了一群蚂蚁。”
底下有人笑。
“蚂蚁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哪儿都有蚂蚁。”
林曦的脸有点烫，但她还是说了下去。
“它们排着队，在找吃的。有一只找到了一小片饼干屑，搬不动，就回去叫了同伴来。它们一起搬，走得很慢，但很认真。”
她顿了顿。
“小小的，但是很认真。”
说完，她就下来了。
回到座位上，周苒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怎么不说看到陈屿也在看蚂蚁？”
林曦脸一红：“那有什么好说的。”
周苒笑得贼兮兮的：“哦——没什么好说的。”
林曦不理她，把脸转向窗户。
但她偷偷往五班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个人应该又在画小人。
五月中旬，学校举办运动会。
林曦又被拉去当后勤，这次是给跑步的递水。
陈屿还是报了1500米。
跑之前，他走到林曦面前，把眼镜摘下来，递给她。
林曦接过眼镜，握在手心里。镜片有点厚，镜框是黑色的，还带着他脸上的温度。
她站在跑道边上，看着他在起跑线那里做准备活动。
枪声响了。
陈屿跑得不快不慢，一直保持在第三名左右。他的步子很大，摆臂很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的脸开始发红，呼吸也变得重了。但他还是那个节奏，不紧不慢的。
林曦站在跑道边上，不知怎么就跟着他跑了几步。
手里的眼镜晃来晃去，差点掉地上。
旁边有女生在喊加油，喊得很大声。
林曦张了张嘴。
“加油。”
很小声，小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但陈屿跑过来的时候，正好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他听到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步子突然快了。
他超过了第二名，又超过了第一名。
冲线的时候，他是第一名。
林曦跑过去，把眼镜递给他。
陈屿接过来，戴上。汗顺着他的脸往下淌，脖子上的筋一跳一跳的。
他又接过水，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喝完，他低头看她。
“你喊了。”
林曦愣了一下：“什么？”
“加油。”陈屿说，“我听到了。”
林曦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就喊了一点点……”
陈屿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真的只有一下。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
但林曦看到了。
她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瓶水的盖子，心跳得砰砰的。
那天运动会结束，林曦在操场边上等人。
周苒去参加接力了，还没回来。
她坐在台阶上，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
“林曦？”
她回头，是唐笑笑。
“你怎么一个人？”唐笑笑在她旁边坐下。
“等周苒。”
唐笑笑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五班那个陈屿很熟吗？”
林曦愣了一下：“还行吧，他住我隔壁楼。”
“哦。”唐笑笑说，“他挺厉害的，1500米第一。”
“嗯。”
唐笑笑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好像不怎么跟别人说话。”她顿了顿，“但跟你说话。”
林曦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是好朋友吧？”
林曦想了想，点点头。
“算是吧。”
唐笑笑笑了：“那挺好的，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跑去找她们班的人了。
林曦坐在那儿，想着她的话。
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好像真的是。
虽然才认识不到一年。
但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了。
六月的时候，班里传起了一件事。
有人要转学。
林曦一开始没在意。小学转学挺常见的，每年都有人走，也有人来。
后来听周苒说，是五班的徐浩然。
林曦心里咯噔一下。
“徐浩然？”
“对，就是他！”
那天放学，林曦特地在楼梯口等陈屿。
见他下楼，她立刻跑了上去。
“陈屿。”
陈屿看着她，“你妈妈加班？”
林曦摇了摇头，
“徐浩然要走？”
陈屿点点头。
“什么时候？”
“期末。”
林曦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知道陈屿朋友不多。徐浩然是话最多的那个，也是最热闹的那个。每次见到他们，都是徐浩然在说，陈屿在听。
如果他走了……
“你还好吗？”她问。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
就两个字。
但林曦看到他的眼睛，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是要哭的那种不一样，是那种……像是少了一点什么。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张折成方块的纸。
她本来是想放学再给他的，但现在就给了。
陈屿接过来，打开。
纸上画着两个人，蹲在花坛边。旁边画着一颗大大的太阳，在笑。
角落里写了一行小小的字：
“你还有我。”
陈屿看了很久。
久到林曦有点紧张了。
“画得不好……”她小声说。
陈屿没说话。
他慢慢地把那张纸折好，对齐边角，压平折痕。
然后他把它放进口袋里。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
但林曦听到了。
她笑了。
“不用谢。”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徐浩然说他会回来的。”
林曦看着他。
“他说他不会忘了我。”
林曦点点头。
“肯定不会的。”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会忘了我吗？”
林曦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说呢？”
陈屿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弯了。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