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先生》方糖女士

7、画 谢谢你陪我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林曦走出考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冬天的阳光晒在深深暖暖的，照在教学楼，把人的身影拉的长长的。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陆续走出来的人。
　　周苒在旁边伸懒腰，胳膊举的高高的，整个人拉成一条：“终于考完了！我要睡三天三夜！”
　　林曦笑说：睡那么久，都要冬眠了。“
　　林曦笑了：“我过年找你玩。”
　　“行！”周苒挥挥手。
　　林曦往校门口走，走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
　　她转身，往五班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屿正好从楼梯口出来，旁边跟着徐浩然。
　　徐浩然眼尖，隔了老远就像她挥手，深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嘿！林曦！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林曦走过去，“你们呢？”
　　“我肯定没问题！”徐浩然拍拍胸脯，下巴抬的高高的。“陈屿更没问题，他数学从来不错。每次都偷偷考高分。”
　　陈屿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徐浩然，大概意思时是：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但徐浩然沉浸在即将考好成绩的自我欣赏中，完全看不懂。
　　林曦笑了。
　　“放假一起玩吧。”
　　“行行行。”徐浩然点点头，然后又看看陈屿，再看看林曦，忽然笑得贼兮兮的，“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林曦站在原地。
　　陈屿看着她，过了一会儿，问：“你想放鞭炮？”
　　林曦点点头。
　　“那我来找你。”
　　“那你三十下午来？”她问。
　　陈屿点点头。
　　“说好了？”
　　“嗯。”
　　林曦笑了，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喊：“别忘了！”
　　陈屿站在那儿，看着她跑远的背影。
　　然后嘴角动了动。
　　大年三十那天，气温特别低。
　　林曦从早上就开始等，一会儿趴窗户，一会儿跑到阳台。冷风吹过，她也不怕冷，就那么趴着，盯着楼下。
　　她妈在屋里喊：“曦曦！别趴那儿，冻感冒了！”
　　“知道了——”
　　嘴上应着，人不动。
　　她妈妈也懒得管她。
　　下午两点多，楼下一个身影出现了。
　　藏青色羽绒服，围巾把脸挡住一半，只露出一副眼镜。他站在花坛边，抬头往上看。
　　林曦一下子跳起来，冲屋里喊：“妈我出去玩了！”
　　然后咚咚咚，脚步声从五楼响到一楼。
　　跑到楼下，她站在陈屿面前，呼哧呼哧喘气。嘴里一团一团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
　　“你来了。”
　　陈屿点点头。
　　他的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他也不擦。
　　“走！”
　　还是那块空地。
　　林曦蹲下，把袋子里的宝贝一样一样拿出来，比上次还多。窜天猴、摔炮、小蜜蜂、还有一挂更长的红鞭炮。
　　她蹲下来，一根一根摆好。
　　“今天你来点。”她把打火机递给陈屿。
　　陈屿接过来，蹲下去。
　　这次他没有摁半天，一下就点着了。
　　嗤——引线亮了。
　　两个人往后退。
　　“嘭嘭嘭——”
　　红色的纸屑在雪地上蹦跳，比上次更热闹。
　　放完鞭炮，林曦又拿出摔炮，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
　　“你试试！”她递给陈屿。
　　陈屿接过来，扔了一个。啪。
　　又扔一个。啪。
　　再扔一个。啪。
　　林曦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你干嘛，扔上瘾了？”
　　陈屿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
　　但林曦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
　　真的只有一下。
　　但她看到了。
　　放完鞭炮，他们在花坛边坐下来。
　　花坛里的花早没了，只有一层光秃秃发黄的枯草。
　　远处时不时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
　　林曦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东西。
　　“给你。”
　　陈屿接过来，是一个红包。
　　“我妈给你的，说是谢谢你每次她加班你让我在你家写作业。”
　　陈屿看着那个红包，没动。
　　“拿着呀。”林曦说，“又不是我给的，是我妈给的。”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把红包收进口袋里。
　　“还有这个。”林曦又递过来一个东西。
　　是一张折成方块的纸。叠的不是很整齐，林曦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递了过去。
　　陈屿打开。
　　纸上画着两个人，坐在花坛边，旁边是一个雪人。雪人歪歪扭扭的，肚子大脑袋小，插着一根胡萝卜鼻子。看起来有点傻。太阳在天上笑，圆圆的，散发着光。
　　陈屿看了很久。林曦有点紧张，怕他嘲笑她。
　　“你画的？”他问。
　　“嗯。”林曦有点不好意思，“画得不好，你别笑。”
　　陈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那张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
　　跟红包放在一起。
　　林曦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像有一颗小太阳，在胸口慢慢亮起来。
　　“陈屿。”
　　“嗯？”
　　“明年我们放更多的鞭炮吧？”
　　陈屿转过头看她。
　　他的眼镜上多了一层雾气。
　　“好。”他说。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远处又响起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热闹得很。
　　林曦忽然想，要是每年都能这样，就好了。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侧脸的线条被夕阳映的很柔和。她忽然觉得，其实他也没那么冷，虽然话很少，但他的眼镜会说话。
　　“走吧”陈屿站起来，拍拍裤子。林曦也站起来，两人一起拐过花坛。
　　走到楼低，陈屿停了下来，“明年。明年还来。”
　　“说好啦？”
　　“嗯！”
　　她跑进楼道，咚咚咚的脚步声响了一路。跑到三楼，她又透过窗户往下看。陈屿也还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她的方向。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跑到五楼，进家门时，妈妈正在厨房忙。
　　“回来啦？外面冷吧？快来喝汤。”
　　林曦应了一声，脱衣服时，她摸了摸口袋，她的心里满满的。
　　窗外远远近近的鞭炮声还在响，热热闹闹的。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