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先生》方糖女士

3、蚂蚁与纸飞机 渐渐的，陈

　　十一月的风开始凉了。
　　林曦和陈屿之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一些不用说的小习惯。
　　比如周五放学，
　　如果林曦她妈加班，陈屿就会在楼梯口等她。也不喊，就站在那儿，背着旧旧的牛仔书包。等着她下楼。
　　有一次她问：“你怎么知道周五我妈加班？”
　　陈屿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飘过说：“有两次周五晚饭时间，看到你妈刚回来。你每次都会在楼上跟你妈招手打招呼。”
　　林曦愣了一下，她从没想过，站阳台打招呼会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
　　“你观察得还蛮仔细的嘛。”她追上去和他并肩走。
　　陈屿没有说话。
　　比如每个周末下午，林曦会趴在阳台，偷偷往下看。只要看到陈屿拿着球跑出来，
　　蹲到花坛边。然后她就跑下去，蹲在他旁边，一起看蚂蚁，或者看别的什么。
　　陈屿头也不抬：“你怎么知道我在楼下。”
　　“你跑得响，每次你妈都在后面叫你慢点。整排楼都能听到。”
　　“那下次我跑慢点。”
　　林曦笑道：“跑慢点，我就听不到了。”
　　“那怎么办。”
　　林曦蹲下跟他一起看蚂蚁，想了想，说：“要不你抬头看看？我趴在阳台上，你一抬头就能看见。”
　　陈屿没有说话。
　　但那天下午，林曦回楼下后，又趴回阳台往下看。正好与抬起头的陈屿四目相对，他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低头走了。
　　林曦趴在阳台上，笑得停不下来。这人害羞起来，真好玩。
　　十二月的一个下午，他们在花坛边发现了一只死掉的麻雀。
　　林曦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陈屿蹲下去，看了看。
　　然后他站起来，四处张望，找来一根树枝，在花坛角落的泥土里挖了一个小坑。
　　他把麻雀放进去，用土盖上，又找来一块小石头，立在上面。
　　林曦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在干嘛？”她终于问。
　　“埋了。”
　　“为什么？”
　　陈屿想了想：“不然会被野猫吃掉。”
　　林曦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忽然不那么害怕了，反而有点伤感，酸酸的，瑟瑟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一只麻雀，她不认识它。
　　但她就是有点想哭。
　　陈屿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张折过的纸，折成纸飞机的形状，边角压的整整齐齐。
　　“给你。”
　　林曦接过来，打开。
　　纸上画着个小女孩，旁边是大大的太阳，小女孩在微笑，太阳也在微笑。
　　陈屿轻轻的说：它会飞走的，变成星星。
　　林曦看着土堆，看了很久。
　　回家的时候，
　　陈屿走了几步，又回头：“别哭。”
　　林曦没哭。
　　但她把那张画折好，放进口袋里。
　　晚上睡觉前，她又打开了那张画，想到了陈屿说的话，
　　这好像是陈屿对她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晚上睡觉时，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又想起了那只麻雀，它会飞走的，变成星星～～
　　寒假之前，班里最后一次大扫除。
　　林曦被分到擦窗户，陈屿被分到扫走廊。
　　林曦踩着凳子踮着脚，够不到窗户最上面那块玻璃。她跳下来，想把凳子挪一挪，结果凳子腿卡在地砖缝里。
　　“我来。”
　　陈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接过抹布，踩上凳子，三下两下把最上面那块玻璃擦干净了。
　　阳光照进来，玻璃亮晶晶的，一点水痕也没有。
　　然后他跳下来，把抹布还给她，继续去扫地。
　　林曦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陈屿，放假你都在家吗？”
　　陈屿脚步顿了一下，回头。
　　“不。”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妈离婚了，妈上班，我一个人。”
　　林曦愣了一下。
　　“哦。”
　　她没有多问。
　　陈屿继续扫地，扫得很认真，一下一下的。
　　她擦着窗户，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放假白天你来找我玩吧，我们一起写作业。我数学不好，你可以教我。”林曦越说越起劲，“我们还可以放鞭炮，我存的零花钱，买了好多摔炮，小蜜蜂～”
　　陈屿抬起头，嘴角好像动了一下。没说话。
　　“行不行？”林曦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点点头。
　　“嗯。”
　　林曦笑了，继续擦窗户。擦着擦着，哼起了歌。是小虎队的《青苹果乐园》，哼着哼着，觉得调不对，又停了。
　　但她还想哼。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寒假终于有伴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