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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后桌 沉默的后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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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发现，坐在后排的那个男生，话真的很少。
一周过去了，她只听到他说过四个字：“没事”和“借过”。
但他又好像什么都看在眼里。
比如周二那天，林曦的铅笔断了，翻遍铅笔盒找不到卷笔刀。她正打算回头借，一支削好的铅笔从后面递过来，搁在她桌角上。
她回头，陈屿正低头写作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比如周四下雨，她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呆。雨哗哗地下，地上的水洼一圈一圈荡开，她正准备冒雨冲回家，身后有人撑开一把伞，从她身边走过。
“一起吧，顺路。”
就四个字。声音低低的，像雨点打在树叶上。
她钻进那把伞底下，跟着他走。伞不大，他的肩膀湿了一半，但她一滴雨都没淋到。
比如周五放学，她在校门口等妈妈来接。等了二十分钟，人都走光了，妈妈还没来。她蹲在花坛边上，开始数蚂蚁。
一个人影盖住了她。
她抬头，陈屿正低头看她，书包斜挎着，手里拎着篮球。
“你家没人？”
“我妈可能加班。”
“哦，走吧。”
“啊？”
“先去我家吧。”他把篮球换到另一只手，“顺路。”
林曦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像两根细细的线，缠在一起又分开。
刚走到花坛拐弯，就见她妈妈骑着车从对面冲过来，一脸着急。
“曦曦！妈妈加班来晚了！”
林曦刚要开口，陈屿已经先说话了。
“阿姨好。”
就三个字，礼貌的，轻轻的。
然后他冲林曦点点头，转身往另一栋楼走了。
林曦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后脑勺上那个旋一跳一跳的。
这个人，是真的不爱说话。
但好像，也用不着说话。
九月的日子过得很快。
林曦慢慢习惯了新家，习惯了新学校，也习惯了前桌后桌的日常。
她发现陈屿有一些固定的小习惯。
比如他每天到教室的第一件事，是把书包塞进抽屉，然后趴下睡觉。一直睡到打铃才起来，像一只冬眠的熊。
比如他课间不爱出去玩，就坐在座位上，在本子上画来画去。林曦有一次偷偷回头瞄了一眼，好像是画的小人，有眼睛有鼻子，像游戏里那种。
比如他体育课永远穿那双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紧得像绑鞋带这件事对他很重要。
比如他从来不主动找人说话，但有人找他说话，他会认真听，然后简短地回答。好像每一个字都是想过的，舍不得随便用。
林曦觉得他像个谜。
不爱说话，但什么都知道。不怎么理人，但谁需要帮忙他都在。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周苒：“你觉得陈屿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苒正吃辣条，辣得嘶嘶吸冷气，想了半天：“不知道，没说过话。挺闷的吧。”
“那你说，他有没有好朋友？”
“应该有吧？”周苒舔舔嘴唇，“男生不都那样，打球的时候是一伙，不打球谁也不理谁。”
林曦点点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十月中旬，学校开运动会。
林曦被拉去当后勤，负责给参赛的同学递水。陈屿报了1500米，是班里男生最长的项目。
跑之前，他在做准备活动，压腿、拉伸，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曦抱着几瓶水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递一瓶过去。
陈屿忽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帮我拿一下眼镜。”
林曦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她手心，然后转身往起跑线走。
林曦握着那副眼镜，站在原地，忽然有点紧张。
眼镜框是黑色的，镜片有点厚，还带着他脸上的温度。
她从来没拿过男生的眼镜。
枪声一响，比赛开始了。
陈屿跑得不快不慢，一直保持在第三名左右。跑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的脸开始发红，呼吸变得很重。但表情还是那样，看不出来累不累。
林曦站在跑道边上，不知怎么就跟着他跑了几步，手里的水晃来晃去。
旁边有女生在喊“加油”，喊得很大声。
林曦喊不出来，就在心里喊。
加油，加油，加油。
最后一圈，陈屿开始加速。他超过了一个，又超过了一个。冲线的时候，他是第二名。
林曦赶紧跑过去，把眼镜递给他，又递水。
陈屿先戴上眼镜，然后接过水，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汗顺着他的脸往下淌，脖子上的筋一跳一跳的。
喝完，他低头看她。
“谢谢。”
又是这两个字。
林曦忽然笑了：“你今天跟我说了好几次谢谢了。”
陈屿愣了一下，好像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说了好几次。
然后他点点头，转身往休息区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刚才喊加油了吗？”
林曦摇头：“没喊出来。”
“哦。”
他走了。
林曦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又笑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运动会之后，班里调了一次座位。
林曦没动，还是第四组第四排。但陈屿被调走了，换到第三组第二排，离她很远。
林曦看着那个空掉的后桌，忽然觉得教室里少了一块什么。
新来的后桌是个胖胖的男生，上课爱睡觉，打呼噜。
林曦回头看了一眼，陈屿正坐在第三组第二排，低着头在本子上画东西。
好像调到哪里都一样。
她还是会在下课的时候，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
有时候陈屿正好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上。
他就点点头，然后继续低头。
林曦也点点头，然后转回去。
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点点头。
一个周末，林曦下楼倒垃圾。
刚走到垃圾桶旁边，就看到陈屿蹲在花坛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戳来戳去。
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看什么呢？”
陈屿用树枝指了指：“蚂蚁搬家。”
林曦低头看，果然有一串蚂蚁，排着队往草丛里爬，每只都背着一点白白的东西。
“它们搬的是啥？”
“卵。”
“你怎么知道？”
陈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好像在说“这不是常识吗”。
林曦不服气：“我又没看过蚂蚁搬家。”
“那你小时候干嘛了？”
“跳皮筋，踢毽子，过家家。”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没玩过那些。”
“那你玩什么？”
“打游戏，画小人。”
林曦想起来，他上课也经常画小人。
“你画的什么游戏？”
“自己想的。”他顿了顿，“以后想做成真的游戏。”
林曦看着他，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陈屿的眼睛亮起来。
“那你给我看看。”
陈屿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递给她。
本子上密密麻麻画着各种小人，有的拿着剑，有的骑着马，还有一个女孩站在队伍中间，头发很长，眼睛弯弯的，好像在笑。
林曦看了半天，指着那个女孩：“这是谁？”
陈屿看了一眼，低下头。
“随便画的。”
林曦没多想，把本子还给他。
“挺好看的。”
陈屿接过本子，塞回书包。
两个人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看了很久。
太阳慢慢落下去，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曦忽然问：“你以后想做游戏啊？”
“嗯。”
“那你会把我画进去吗？”
陈屿转过头看她。
林曦笑着说：“当个路人甲也行啊。”
陈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走了。”
林曦也站起来，跟在他旁边，一起从花坛拐弯。
她忽然想起来：“你家几号？”
“121号。”
“我家住169。”
“嗯，我知道。”
林曦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陈屿没回答，消失在门洞里。
林曦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这个人，好像什么都知道。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