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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食堂里的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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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开学第一天,教室里的气氛就不一样了。
后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297天”,红色的粉笔字,刺眼得很。每个人的课桌上都堆满了书,复习资料,模拟卷子。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大家都在埋头看书。
林栀坐在座位上,看着黑板上的数字,心里有点慌。
297天。
不到一年。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数学课本。课本的第一页写着她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个太阳的涂鸦。那是高一的时候画的,现在看起来有点幼稚。
旁边,顾予深已经在做题了。他做题的样子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一页一页往下做。林栀有时候真羡慕他,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
“发什么呆?”他头也不抬地问。
林栀回过神:“没什么。”
“做你的题。”
林栀撇撇嘴,低头做题。
第一节是数学课。王老师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卷子。
“这是去年某重点中学的高三第一次模考卷,”他说,“今天做,当摸底考试。”
底下一片哀嚎。
林栀接过卷子,看了一眼,头就开始疼了。
太难了。
比高二的题目难了一个档次。选择题还好,填空题就开始绕,大题简直像天书。
她咬着笔头,一道一道往下做。做到一半的时候,卡在一道大题上,怎么也解不出来。她试着用学过的公式套,套不进去。试着画图,也画不明白。
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
她打开,上面写着:“别急,先做会的。”
林栀看了一眼,继续做题。
她按照他说的,跳过那道题,先做后面的。后面的题也不简单,但她咬着牙,一道一道啃。
考完交卷,她叹了口气。
“考得不好。”她对顾予深说。
他看了她一眼:“第一次,正常。”
林栀知道他是在安慰她。但她还是有点沮丧。她害怕高三这一年,她跟不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没胃口,随便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
“多吃点。”顾予深说。
“吃不下去。”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
林栀愣住了。
“你干什么?”
“你不吃,我吃不完。”
林栀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他。他的餐盘里,红烧肉几乎没动。
“你打这么多,又说不爱吃?”她问。
他顿了一下,说:“习惯。”
林栀不知道他说的习惯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把肉吃了。
红烧肉很好吃,软烂入味,是食堂里最贵的那种。她平时舍不得打,只有偶尔才会吃一次。
从那天起,她发现一个规律。
每次她心情不好,吃不下饭的时候,他的餐盘里就会多一道荤菜。然后那道菜,总会有一部分“不小心”掉进她碗里。
第一次是红烧肉。第二次是糖醋排骨。第三次是鸡腿。第四次是红烧鱼。
林栀问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低头吃饭,不回答。
但她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有一次,她故意说:“我今天心情很好,吃得下。”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的餐盘里,荤菜少了一点。
林栀笑了。
原来,他真的是故意的。
九月中旬,第一次模考成绩出来。
林栀年级第二十三名,比上学期退步了八名。
她看着成绩单,心情很复杂。
她知道自己退步了,但没想到退这么多。高三第一次考试,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顾予深还是年级第一,和第二名拉开四十多分的差距。
下午自习课,她趴在桌上,不想说话。
“林栀。”顾予深叫她。
她没抬头。
“一次模考而已。”他说,“别放在心上。”
她闷闷地说:“退步了八名。”
“那又怎样?”
她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你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进步多了。”他说。
林栀愣住了。
她想起高二刚开学的时候,她年级一百多名。那时候,她确实比现在差远了。
“你一直在进步。”他说,“只是这一次没发挥好。”
林栀听着他的话,心情慢慢好了一点。
“谢谢。”她说。
他没说话,继续做题。
但林栀知道,他在安慰她。
晚上回宿舍,苏晴问她:“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在教室多待了一会儿。”林栀说。
苏晴看了她一眼:“顾予深陪你?”
林栀点点头。
苏晴笑了:“他真好啊。”
是啊,他真好。
苏晴又说:“你知道吗,今天陈媛来找顾予深了。”
林栀心里咯噔一下:“找他干嘛?”
“说是问题。”苏晴撇撇嘴,“谁不知道她是故意的。我看她那眼神,恨不得贴上去。”
林栀没说话。
她知道陈媛喜欢顾予深,全班都知道。陈媛长得漂亮,家里有钱,学习也不错,追她的人能从教室排到操场。但她偏偏喜欢顾予深。
林栀低头收拾东西,心里有点乱。
“你别多想。”苏晴说,“顾予深理都没理她,就说了一句‘找老师去’,然后就低头做题了。”
林栀忍不住笑了。
这确实是他会说的话。
九月下旬的一个周末,林栀去医院陪妈妈复查。
妈妈的病情稳定,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林栀松了一口气,陪妈妈聊了一会儿,就准备回学校。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顾予深。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你怎么又来了?”她问。
“路过。”他说。
林栀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每次都路过。”她说,“市人民医院离学校十几公里,你怎么路过的?”
他没回答,把袋子递给她。
林栀打开一看,是两盒牛奶,还有一个三明治。
“还没吃午饭吧?”他说。
林栀愣了一下。她确实没吃。一大早出来,陪妈妈检查,一直忙到现在。
“你怎么知道?”她问。
他没说话,转身往前走。
林栀跟上去,边走边吃三明治。
三明治很好吃,里面有火腿、鸡蛋、生菜,还有她喜欢的沙拉酱。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他在,真好。
“顾予深。”她叫他。
他放慢脚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因为你想对我好。”他说。
林栀愣住了。
这是第二次,他这么说了。
“可是……”她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林栀,你值得。”
你值得。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响了很久。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值得什么。从小到大,她都不觉得自己特别。成绩不是最好的,长得不是最漂亮的,家里也不是最有钱的。她习惯了缩在角落里,不给人添麻烦。
但他说,她值得。
十月初,学校组织高三第一次家长会。
林栀的妈妈身体不好,来不了。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着别的同学的家长陆续进来。有的家长穿着正式,有的家长提着水果,有的家长在和孩子小声说话。
顾予深的座位旁边,也是空的。
“你爸不来?”她问。
“在国外。”他说。
两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别人家的热闹。
林栀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说不清的委屈。她想起小学的时候,每次家长会都是奶奶来。初中以后,就是妈妈来。但妈妈身体不好,总是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后来她就不让妈妈来了,说自己可以。
但每次看到别的同学有家长陪,她还是有点羡慕。
“林栀。”顾予深忽然开口。
“嗯?”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以后,”他说,“我们的家长会,我陪你来。”
林栀愣住了。
“你……”她想问,问不出口。
他没再说话,转过头,看着黑板。
但林栀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他说“我们”。
他说“我们的家长会”。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成绩单,但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十月中旬,学校组织高三第一次夜自修。
晚上七点到十点,教室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埋头做题,偶尔有人抬头,也是去接水或者上厕所。
林栀做数学题做到头疼,揉了揉太阳穴。
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
她打开,上面写着:“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她转头看他。他正在做题,没看她。
她笑了笑,把纸条收好,继续做题。
十点下课,大家陆续离开。林栀收拾东西,发现顾予深还在座位上。
“不走吗?”她问。
“等你。”他说。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在安静的校园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有时候重叠在一起,有时候分开。
“顾予深。”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他转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旁边。”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但林栀知道,他听到了。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脚步。
“林栀。”他叫她。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站在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她转身上楼,脚步轻快得像在飞。
十月底,顾予深生日。
林栀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她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条围巾。灰色的,软软的,看起来就很暖和。她挑了很久,跑了好几家店,最后选了这条。不贵,但摸起来很舒服。
她还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顾予深,生日快乐。谢谢你一直在我旁边。这条围巾是我自己挑的,希望你喜欢。以后每一个冬天,我都想和你一起过。”
但她没敢把信放进去。她怕太明显,怕他看出来。
生日那天,她趁他不在,把围巾放进他的书包里。
晚上,他发消息给她:“围巾是你放的?”
她回:“嗯。生日快乐。”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谢谢。很喜欢。”
林栀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起来。
第二天到教室,她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多了一个小盒子。
打开一看,是一支钢笔。银色的,很漂亮。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回礼。”
林栀拿着那支笔,看了很久。
那是她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后来她才知道,那支笔是限量版的,很贵。她问他多少钱,他不说。她说太贵重了,不能要。他说:“你送的围巾,我也很喜欢。”
她就不说话了。
十一月,天气开始变冷。
林栀的旧棉袄有点薄了,穿在身上不太暖和。但她舍不得买新的,将就着穿。那件棉袄是高一买的,已经洗得发白了,里面的绒都塌了。
有一天晚自习,她冻得直搓手。
顾予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她的课桌上多了一个袋子。
打开一看,是一件新的棉袄。粉色的,厚厚的,看起来很暖和。
林栀愣住了。
她转头看顾予深。
他正在做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顾予深。”她叫他。
他抬头。
“这个……是你买的?”
“嗯。”
“为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你冷。”他说。
林栀的眼眶忽然热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林栀看着那件棉袄,看了很久。
然后她穿上它,真的,很暖和。
那天晚上,她给他发消息:“谢谢你的棉袄。”
他回:“不冷就好。”
她又发:“多少钱?我还你。”
他回:“不用。”
她坚持:“要还的。”
他回:“那你以后请我吃饭。”
她笑了,回:“好,请你吃很多很多饭。”
十一月中旬,林栀的妈妈病情突然恶化。
那天是周四,林栀正在上课,忽然接到医院的电话。
她请假离开学校,一路跑到医院。
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很差。
“没事。”妈妈说,“就是有点不舒服。”
林栀握着妈妈的手,眼眶红了。
那几天,她一直在医院陪护,没去学校。她睡在病房的折叠椅上,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妈妈输液,她看着。妈妈睡着,她看着。妈妈醒了,她喂水喂饭。
等她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周一了。
她走进教室,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堆满了笔记和卷子。
旁边,顾予深正在做题。看到她,他抬起头。
“回来了?”他问。
林栀点点头。
“笔记我都帮你抄了。”他说,“卷子也帮你留了。”
林栀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谢谢。”她说。
他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推过来。
林栀翻开笔记,每一页都写得整整齐齐。他连她习惯用的荧光笔颜色都记得,重点部分标得清清楚楚。数学笔记里,他用蓝色笔写步骤,红色笔标重点。英语笔记里,他把生词都列出来,还标注了音标和例句。
她看着那些字,忽然想哭。
不是难过。是感动。
有一个人,在她不在的时候,帮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顾予深。”她叫他。
他抬头。
“你怎么知道我用什么颜色的荧光笔?”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平时都用那个颜色。”
林栀笑了。
原来,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十二月,第一场雪。
晚自习下课,林栀走出教学楼,发现外面已经白了。
雪下得不大,细细的,落在头发上,很快就化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雪。
旁边,顾予深也站住了。
“喜欢雪?”他问。
“嗯。”她点头,“小时候最喜欢下雪了。可以堆雪人,打雪仗。”
他看着她,目光很柔。
“现在呢?”他问。
她想了想,说:“现在也喜欢。就是没时间玩了。”
他没说话,只是陪她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雪人。小小的,用雪捏的,还插了两根小树枝当手臂。
“给你。”他说。
林栀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捏的?刚才他明明一直站在她旁边。
她接过那个小雪人,捧在手心里。
很小,但很可爱。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体,还有两颗小石子当眼睛。
“谢谢。”她说。
他点点头,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林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雪人。
它在她手心里,慢慢融化。雪水顺着她的手指流下来,有点凉。
但她把它小心地包好,带回宿舍,放在窗台上。
那个雪人,后来融化了。
但那个画面,她记了很多年。
十二月末,期末考前一周。
教室里气氛越来越紧张,每个人都在拼命复习。林栀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其他时间全在做题。
顾予深也是。但他看起来还是那么从容,不紧不慢。
有一天晚自习,林栀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衣服。
是顾予深的校服外套。
她抬头,看到他只穿着一件薄毛衣,正在做题。
“你……”她想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她:“醒了?”
“你怎么把衣服给我了?你不冷吗?”
“不冷。”
林栀看着他,心里又暖又疼。
她把衣服还给他:“穿上,别感冒了。”
他接过来,但没穿,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休息好了?”他问。
林栀点点头。
“那继续做题。”他说。
林栀笑了。
她拿起笔,继续做题。
那件校服外套,就放在旁边,随时可以披上。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林栀走出考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考得怎么样,她不知道。但她尽力了。
顾予深站在考场外面,等她。
“考完了?”他问。
林栀点头。
“走吧。”他说。
两个人走在校园里,雪已经停了,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阳光照在雪上,亮晶晶的。
“寒假你有什么打算?”她问。
“留在学校。”他说,“准备竞赛。”
林栀点点头。
“你呢?”他问。
“陪妈妈。”她说,“可能还要打工。”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初三那天,有空吗?”
林栀愣住了:“初三?”
“嗯。”他说,“想和你去看电影。”
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她说。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林栀跟在他后面,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寒假,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已经开始期待初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