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照亮我的夏天》Ccioc_r

3、第 3 章 一张草稿纸

　　五月的最后一周，天气开始热起来。

　　教室里开着风扇，呼啦呼啦地转，吹得桌上的试卷哗哗响。林栀坐在座位上，对着面前的数学卷子发呆。窗外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阳光透过叶缝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下周就是月考。高二下学期最后一次月考，然后就是期末，然后就是高三。

　　时间过得真快。

　　她揉了揉眼睛，继续做题。旁边，顾予深也在做题。他做题的速度很快，几乎不用打草稿，直接往卷子上写。林栀偷偷瞄了一眼，他已经做完一半了，卷面干净整洁，像印刷的一样。

　　她低头看自己的卷子，刚做完选择题，草稿纸已经用了两页。

　　差距啊。

　　她叹了口气，继续做。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她卡住了。

　　那是一道导数综合题，看起来就很复杂。题干长得像一篇小作文，各种条件绕来绕去，她试着用常规方法解，设函数、求导、令导数为零，解到一半就卡住了。换一种方法，构造新函数，还是解不下去。

　　她咬着笔头，盯着卷子，脑子一片空白。

　　笔头已经被她咬得坑坑洼洼了。苏晴说她这是坏习惯，她说改不掉——一做不出来题就想咬东西，好像能把答案咬出来似的。这支笔是上学期买的，现在已经满是牙印，像被老鼠啃过。

　　旁边忽然递过来一张纸条。

　　她抬头，顾予深正看着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她看。

　　她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清瘦好看的字：“换元，令t=lnx。”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按照他说的，重新开始做。

　　令t=lnx，原式瞬间简化了一大半。她顺着往下推，越推越顺，最后得出答案的时候，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做出来了。

　　她转头想跟他说谢谢，他已经继续做下一题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

　　她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好，夹进笔记本里。

　　这已经是第几张了？她数了数，从开学到现在，他给她写的纸条，已经攒了二十多张。有解题思路，有英语作文的修改建议，有提醒她明天要交作业的便条，还有一句简单的“早”。

　　每一张她都留着。夹在课本里，夹在笔记本里，夹在她最珍视的那个铁盒子里。

　　那个铁盒子原本是装饼干的，妈妈买给她的，让她装些小东西。铁盒子上印着一只小猫，盖子已经有点生锈了，但里面装的东西，对她来说比什么都珍贵。现在里面装的，全是顾予深写的纸条，按日期排好，整整齐齐。

　　苏晴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笑她。

　　但她不在乎。

　　晚上回到宿舍，她还会偷偷拿出来看。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笑了，有时候看着看着就脸红了。苏晴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只是想起一道有趣的数学题。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晚上在奶茶店，林栀在做柠檬水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予深是怎么知道她不会做那道题的？他一直在做题，根本没看她。

　　她端着柠檬水走到窗边的座位，把杯子放在他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出来？”她问。

　　他抬头看她，表情淡淡的：“你咬着笔头的时候，就是不会做。”

　　林栀愣住了。

　　她咬着笔头的时候？他自己不是一直在做题吗？怎么还能注意到她咬笔头？

　　“你……”她想问，但不知道该怎么问。

　　他低头看书，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

　　林栀站在那里，看着他。店里的灯光有点暗，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翻书的动作很轻，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她忽然想起苏晴说的话：他是不是喜欢你？

　　她想问，但不敢。

　　她怕答案不是她想的那样。

　　也怕答案是她想的那样。

　　“还有事？”他抬头看她。

　　“没、没有。”她回过神，脸有点热，“你慢慢喝。”

　　她跑回收银台，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收银台后面有一面镜子，她看到自己的脸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

　　林栀啊林栀，你在想什么？人家就是顺便看一眼，你在这儿瞎激动什么？

　　但她的手，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条。那张纸条被她随身带着，已经有点皱了，但她舍不得扔。

　　晚上打烊后，他照常送她回宿舍。

　　走到楼下，他忽然停下脚步。

　　“林栀。”他叫她。

　　“嗯？”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花香。

　　“怎么了？”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以后不会的题，直接问我。”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林栀站在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慢慢变淡，最后看不见了。

　　她忽然想，他刚才想说的，真的是这个吗？

　　周六上午，林栀去医院复查。

　　妈妈的病已经稳定了，但还需要定期复查。林栀陪妈妈做完检查，拿了药，准备回家。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她看到顾予深站在门口。

　　他穿着浅灰色的T恤，黑色的裤子，站在阳光里。看到她出来，他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林栀愣住。

　　“路过。”他说。

　　林栀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医院。市人民医院，离学校十几公里，他怎么路过？

　　妈妈在旁边看着，眼神里有一点笑意。

　　“栀栀，这是你同学？”妈妈问。

　　“嗯，顾予深。”林栀说，“我同桌。”

　　妈妈打量着顾予深，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孩子，谢谢你来看我们。栀栀在学校，还请你多照顾。”

　　“我会的。”顾予深说，语气很认真。

　　林栀看了他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三个人走在路上，林栀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而且这个人，是顾予深。

　　妈妈走得很慢，顾予深也跟着放慢脚步，没有一点不耐烦。路上遇到一个小水坑，他还扶着妈妈绕过去。

　　林栀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陪妈妈回到家，顾予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走了。”他说。

　　“进去坐一会儿吧。”林栀说。

　　他摇摇头：“下次。”

　　林栀看着他，忽然问：“顾予深，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想对我好。”

　　林栀愣住了。

　　她想对他好？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她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她会偷偷看他的侧脸，会记住他喜欢喝柠檬水，会在他生病的时候担心，会在看不到他的时候想他。她会在上课的时候偷偷注意他有没有在听课，会在食堂排队的时候下意识找他的身影，会在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期待他送她回宿舍。

　　她想对他好。

　　因为她喜欢他。

　　她忽然明白了。

　　“顾予深。”她开口。

　　“嗯？”

　　“我……”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说我喜欢你？说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说她不敢说？

　　“没什么。”她低下头，“路上小心。”

　　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转身离开。

　　林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她忽然想哭。

　　不是难过，是说不清的复杂。

　　妈妈在屋里喊她：“栀栀，进来吧。”

　　她应了一声，关上门。

　　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那男孩，对你好？”妈妈问。

　　林栀点点头。

　　妈妈笑了：“那就好。”

　　林栀愣了一下，想问妈妈为什么这么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六月初，月考成绩出来。

　　林栀数学考了128分，比上次进步了十分。

　　她看着成绩单，有点不敢相信。数学一直是她的弱项，这次居然考得这么好。

　　她转头看顾予深。他正在看自己的成绩单，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考了多少？”她问。

　　“148。”他说。

　　林栀：“……”

　　果然是怪物。

　　但她还是很高兴。她拿着成绩单看了又看，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高兴？”他问。

　　“嗯。”她点点头，“进步了。”

　　他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弯了一下。

　　那是很淡的笑，但林栀看到了。他的笑不像别人那样张扬，只是嘴角轻轻一勾，眼睛微微弯一下，但整个人好像都柔和了。

　　“继续努力。”他说。

　　林栀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她请他在学校门口的小店吃了碗面。

　　“说好的，下次我请。”她说，“虽然只有面，你别嫌弃。”

　　他低头吃面，说：“不嫌弃。”

　　林栀看着他吃面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小店很破，桌椅都旧旧的，但面的味道不错。她经常来这里吃，便宜，量大，老板娘人也好。老板娘认识她，每次都会多给她加两片肉。

　　“你以前来过这种店吗？”她问。

　　他想了想：“没有。”

　　林栀愣了一下。她知道他家条件好，但没想到他连这种小店都没来过。他以前应该都是在那种窗明几净的餐厅里吃饭吧，有服务员倒水，有餐巾纸，有精致的摆盘。

　　“那你觉得怎么样？”她问。

　　他抬头看她：“挺好。”

　　林栀笑了。

　　她忽然想，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里，就好了。就他们两个人，在一家破旧的小店里，吃着八块钱一碗的面，外面是夏天的晚风，对面是他。

　　吃完面，他抢着付了钱。

　　“说好我请的。”林栀说。

　　“下次。”他说。

　　又是下次。

　　林栀不知道他有多少个下次，但她喜欢听他说这两个字。因为说了下次，就意味着还有以后。

　　六月中旬，学校开始筹备高三动员大会。

　　高二下学期的最后一个月，气氛已经开始紧张起来。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老师们开始强调高三的重要性，开始布置暑假的复习任务。

　　林栀看着黑板上的数字，心里有点慌。

　　高三。高考。未来。

　　这些词离她越来越近。

　　那天晚上，她和顾予深在天台上。

　　天台的灯坏了很久了，一直没人修。但这样也好，月光照下来，反而更亮。天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桌椅，角落里还有几盆没人管的绿植，居然还活着，长得乱七八糟的。

　　“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她问。

　　他看着远处的灯火，说：“清华。”

　　林栀点点头。

　　她早就猜到了。像他这样的人，就应该去最好的学校。清华、北大，随便挑。

　　“你呢？”他问。

　　她想了想：“省城的大学吧。师范类的，学费便宜一点。”

　　他转头看她。

　　“你考得上更好的。”他说。

　　林栀笑了笑：“我知道。但……”

　　她没说完，但他好像懂了。

　　“因为阿姨？”他问。

　　林栀点点头。

　　妈妈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太劳累。她不能走太远，不能去太贵的地方。省城的大学，离家近，学费低，是最好的选择。而且师范类有补助，以后出来当老师，工作也稳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明白了。”

　　林栀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但她觉得，他好像真的懂。

　　“你呢？”她问，“你去清华，会想家吗？”

　　他看着远方，很久没说话。

　　林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没有家。”

　　林栀愣住了。

　　“我爸在国外，一年见不到几次。”他说，“我妈走了以后，我就一个人了。”

　　林栀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想起他说的“我妈走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医院”。

　　原来，他真的，一直是一个人。

　　“顾予深。”她叫他。

　　他转头看她。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以后，你有我。”

　　月光下，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林栀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城市的夜晚很亮，万家灯火，但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这里。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有点热，有点闷，但很舒服。

　　她想，就这样站着，也很好。

　　六月底的一天，顾予深忽然问她：“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林栀愣了一下：“七月十六，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林栀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

　　直到七月十六那天，她才知道他为什么问。

　　那天是周六，她在奶茶店打工。下午的时候，顾予深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放在她面前。

　　“生日快乐。”他说。

　　林栀愣住了。

　　她完全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这些天忙着复习，忙着打工，忙着照顾妈妈，她根本没想起来。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本书，和一小盒巧克力。

　　书是《小王子》，她最喜欢的那本。巧克力的牌子，是她以前随口提过一嘴的，说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好吃，但太贵了，舍不得买。

　　“你怎么知道……”她抬头看他。

　　“你说的。”他说，“你说你喜欢《小王子》，喜欢那个牌子的巧克力。”

　　林栀想起来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们在天台上的时候，她随口说的。她以为他没在意，但他记得。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

　　他看着她，目光很柔。

　　“林栀。”他说。

　　“嗯？”

　　“以后每年的生日，我都陪你过。”

　　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今天是我十七岁生日。他说，以后每年的生日，他都陪我过。”

　　她把那本书放在枕头边，把那盒巧克力收好，舍不得吃。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看一眼那本书，摸一摸封面上小王子的图案，然后笑着闭上眼睛。

　　七月初，高二学年结束。

　　暑假来临，同学们陆续离校。林栀没有回家——妈妈身体好多了，能自己照顾自己。她留在学校，继续在奶茶店打工。

　　顾予深也没走。

　　他说要准备竞赛，但林栀知道，竞赛在十月份，还有一个暑假的时间。他完全可以回家复习，或者去更好的地方。

　　他只是想留下来。

　　七月的城市很热。白天太阳毒辣，晚上稍微凉快一点。林栀每天上午在宿舍复习，下午去奶茶店打工。顾予深每天下午都来，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一杯柠檬水，看书，等她下班。

　　有时候生意不忙，林栀会坐在他对面，和他聊几句。

　　“你真的不回家吗？”她问。

　　“不回。”他说。

　　“你爸呢？不想你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在国外。”

　　林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她只知道他爸是建筑师，常年在外。但她不知道，他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那你一个人……”她问。

　　“习惯了。”他说。

　　林栀看着他，心里有点疼。

　　她想起自己爸爸走的时候，她也是一个人。但至少她还有妈妈，还有妈妈在身边。他呢？他什么都没有。

　　“顾予深。”她忽然开口。

　　“嗯？”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确定？”他问。

　　林栀点头：“我确定。”

　　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从那天起，她发现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雾。现在那层雾散了，她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光。

　　七月底的一天，顾予深忽然问她：“你会游泳吗？”

　　林栀摇头：“不会。”

　　“我教你。”他说。

　　林栀愣住了：“去哪学？”

　　“学校旁边有个游泳馆。”他说，“我打听过了，有培训班。”

　　林栀犹豫了。游泳班要花钱，她舍不得。

　　他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我教你，不用报班。”

　　林栀想了想，点点头。

　　第二天下午，他们去了游泳馆。

　　林栀穿着新买的泳衣，站在池边，有点紧张。水很蓝，很深，看起来有点可怕。泳池里人不多，水波轻轻荡漾，反射着天花板上灯光。

　　顾予深已经在池子里了。他游泳的样子很好看，手臂划水的动作流畅有力，像一条鱼。他游到她面前，抬头看她：“下来。”

　　林栀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下去。

　　水有点凉，没过她的腰，没过她的胸口。她抓着池边的扶手，不敢松手。

　　“别怕。”他说，“我在这儿。”

　　林栀看着他，慢慢松开手。

　　他扶着她，教她怎么换气，怎么蹬腿。他的手托着她的腰，隔着薄薄的水，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她的心跳很快，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他。

　　“放松。”他说，“别紧张。”

　　林栀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

　　她按照他说的，先学漂浮。她趴在水面上，他托着她的腰，她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腿动一动。”他说。

　　她试着蹬腿，溅起一片水花。

　　他笑了一下：“不是这样。”

　　他示范给她看，腿的动作很标准，像青蛙一样。

　　林栀学着他的样子做，还是不对。

　　他游到她身边，用手纠正她的姿势。他的手碰到她的腿，她整个人都僵了。

　　“别紧张。”他又说。

　　林栀努力让自己放松。

　　学了一个小时，她终于能在水里漂起来了，虽然只能漂几秒钟。

　　“有进步。”他说。

　　林栀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着他托着她的感觉。

　　他的手很大，很暖。

　　她忽然想，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八月中旬，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书店。

　　林栀下班后，经常和顾予深一起去逛。书店不大，但书挺全的。有文学、历史、哲学，还有各种教辅资料。两个人一人捧一本书，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一看就是一两个小时。

　　有时候她会偷偷看他。他看书的样子很认真，偶尔会皱一下眉头，偶尔会翻回去重看。他的手指修长，翻书的时候动作很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有一次，她看着看着，不小心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他肩膀上。

　　她吓了一跳，赶紧坐起来。

　　“醒了？”他问。

　　她脸红了：“对不起，我睡着了……”

　　“没事。”他说，“睡得很香。”

　　林栀更不好意思了。

　　但那天晚上，她记得很清楚。他的肩膀很宽，靠着很舒服。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后来每次去书店，她都会坐在他旁边。

　　有时候她还是会睡着。醒来的时候，永远靠在他肩膀上。

　　她从来没问过他累不累。

　　但他从来没说过累。

　　有一次，她问他：“你不烦吗？我老是睡着。”

　　他说：“不烦。”

　　“为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说：“因为你睡着的时候，会笑。”

　　林栀愣住了。

　　她睡着的时候会笑？

　　她自己都不知道。

　　八月底的一个晚上，他们在天台上。

　　暑假快结束了，高三马上就要开始。林栀看着远处的灯火，心里有点复杂。

　　“顾予深。”她开口。

　　“嗯？”

　　“你说，高三会很难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会。”

　　林栀叹了口气。

　　她知道会很难。所有人都说高三很难，是人生中最苦的一年。

　　“但我们可以一起。”他说。

　　林栀转头看他。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她。

　　“林栀。”他说，“高三我们一起努力吧。”

　　她看着他，心跳很快。

　　“好。”她说。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一起考上想去的学校。”他说。

　　“一起。”

　　那天晚上，林栀在日记本上写道：

　　“今天他说，高三我们一起努力。我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在枕头下面。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她想，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