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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冰山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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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林栀到教室的时候,顾予深已经到了。
他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林栀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走过去。
“早。”她说。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早。”
她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余光里,她看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对视,她的心跳却快了一拍。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李老师讲的是《红楼梦》里的一段,林栀听着听着,思绪就飘远了。
她想起周六那天,他和她一起吃面。想起他说“我不想你也一个人”。想起他付钱的时候,她抢着要自己付,他说“下次你请”。
下次。
这两个字,她咀嚼了一整天。
语文课下课,苏晴凑过来:“林栀,你周六跟顾予深出去了?”
林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有人看到了。”苏晴压低声音,“说你们俩在医院附近的面馆吃饭。”
林栀的脸有点热:“他就是……正好路过。”
“路过?”苏晴挑眉,“从学校路过到医院?十几公里?”
林栀没说话。
苏晴看着她,忽然笑了:“林栀,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什么完了?”
“你喜欢他。”苏晴说,“我看出来了。”
林栀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喜欢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几天她想的最多的人,就是他。
周二晚上,林栀照常去奶茶店打工。
她刚换好工作服,就看到顾予深推门进来。
还是靠窗的位置,还是点一杯柠檬水,还是拿着一本书。
林栀做柠檬水的时候,忍不住偷偷看他。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卫衣,看起来很干净。他低着头看书,偶尔翻一页,动作很轻。
她把柠檬水端过去,放在他桌上:“你的。”
他抬头看她:“谢谢。”
林栀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走。
“坐一会儿?”他说。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在对面坐下来。
“今天看什么书?”她问。
他把书翻过来给她看。《百年孤独》。
“好看吗?”她又问。
他想了想:“还行。”
林栀笑了:“你好像什么书都觉得还行。”
他看着她,忽然问:“那你喜欢看什么?”
林栀想了想:“我喜欢看……那种能让人哭的书。”
“为什么?”
“因为哭出来,心里会舒服一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嗯。”
林栀不知道他这个“嗯”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他好像懂了。
那天晚上,他在店里坐了两个小时。她忙的时候,他就看书。她不忙的时候,他就和她聊几句。
十点打烊,她换好衣服出来,发现他还在门口。
“我送你回去。”他说。
林栀愣了一下:“不用了,宿舍很近。”
“我知道。”他说,“走吧。”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有时候重叠在一起,有时候分开。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林栀点点头:“谢谢。”
“明天见。”他说,转身离开。
林栀站在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明天见”。
明天见。
这三个字,真好听。
接下来的日子,好像有了一种奇怪的节奏。
每天早晨,林栀到教室的时候,顾予深都已经在了。有时候他会在她的课桌上放一张纸条,有时候是一道题的解法,有时候是一个英语单词的用法,有时候只是一句“早”。
每天晚上,林栀去奶茶店打工,顾予深都会来。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一杯柠檬水,看书,等她下班,然后送她回宿舍。
苏晴说:“你们俩这是谈恋爱吧?”
林栀说:“不是,就是普通同学。”
苏晴说:“普通同学每天接送?普通同学给你写纸条?普通同学大老远跑奶茶店坐着?”
林栀说不过他,只好闭嘴。
但她心里知道,这确实不普通。
只是她不敢想太多。
妈妈出院了,但身体还没恢复,需要在家休养。家里的开销全靠她那点兼职收入和学校的补助。她没有资格想别的事情。
而且,她不知道顾予深在想什么。
他从来没说过什么特别的话。那些纸条,那些陪伴,那些“明天见”,都可以被解释成“他人好”。他对别人也这样吗?她不知道。她只看到,他很少和别人说话。
也许,她只是恰好坐在他旁边。
四月中旬,学校组织春游。
高二年级全体出动,去郊外的一座山。早上七点集合,坐大巴出发。
林栀上车的时候,发现顾予深已经坐在最后一排了。他旁边有一个空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这里有人吗?”她问。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
她坐下来,把书包放好。车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聊天。林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山脚下。大家下车,开始爬山。
林栀体力还行,爬得不快也不慢。顾予深走在她旁边,不说话,但也没落下。
爬到一半的时候,林栀的脚忽然扭了一下。
她“嘶”了一声,蹲下来。脚踝那里,已经开始肿了。
“怎么了?”顾予深也蹲下来。
“扭到了。”林栀皱着眉。
他看了一眼她的脚踝,然后站起来,朝前面喊了一句:“老师,林栀脚扭了。”
李老师从前面跑过来,看了看她的脚,说:“肿得挺厉害的,别爬了,我让人送你下去。”
“我送她。”顾予深说。
李老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你们慢慢下去,注意安全。”
顾予深蹲下来,对林栀说:“上来。”
林栀愣住了:“什么?”
“上来,我背你下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上来。”他打断她,语气很平淡,但不容拒绝。
林栀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到他背上。
他站起来,背着她往下走。
他的背很宽,很暖。她趴在上面,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脸贴着他的肩膀,不敢动。
“疼吗?”他问。
“还好。”她说,声音闷闷的。
他没再说话,一步一步往下走。
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很陡。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很小心。
林栀趴在他背上,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背过。
爸爸走得早,她从小就学会了自己扛。妈妈身体不好,她学会了照顾人,不给人添麻烦。她以为自己不需要别人。
但现在,有人背着她,一步一步往下走。
“顾予深。”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他没说话,但背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那天之后,林栀的脚休息了三天。
那三天里,顾予深每天帮她打饭。中午和晚上,他都会端着两个餐盘,从食堂走到教室,把饭放在她桌上。然后坐在旁边,和她一起吃。
“你不用这样的。”林栀说,“我自己可以去食堂。”
“你脚还没好。”他说。
“都快好了。”
“没好就是没好。”
林栀说不过他,只好由着他。
苏晴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她偷偷跟林栀说:“他是不是喜欢你?”
林栀说:“没有,他就是人好。”
“人好?”苏晴翻白眼,“他对别人怎么不好?”
林栀没说话。
但她心里,其实也有一点点期待。
也许,他真的喜欢她呢?
也许,她不是自作多情呢?
那天晚上,顾予深送她回宿舍的时候,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林栀。”他忽然开口。
“嗯?”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你的脚好了之后,”他说,“我们一起去爬山吧。”
林栀愣住了:“什么?”
“那次没爬完。”他说,“我想和你一起爬到山顶。”
林栀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好。”她说。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林栀站在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她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很高兴。
四月底,期中考试。
林栀考得不错,年级第十五名——这是她高中以来最好的成绩。
顾予深年级第一,和第二名拉开了五十多分的差距。
成绩出来的那天,苏晴拉着林栀去小卖部买零食庆祝。回来的时候,林栀看到顾予深站在走廊上,好像在看什么。
她走过去,发现他在看光荣榜。
光荣榜上,贴着年级前五十名的名字。她的名字在第十五行,他的名字在第一行。
“看什么呢?”她问。
他转过头看她:“你考得不错。”
她有点不好意思:“还行吧,跟你比差远了。”
他看着她,忽然说:“你一直在进步。”
林栀愣了一下。
他说得对。从高一刚来的时候年级一百多名,到高二上学期的年级三十几名,再到现在第十五名。她一直在往前爬,一步一步,很慢,但没停过。
“因为有人在帮我。”她说。
他没说话,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很淡,但很好看。
林栀看着那个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完了。她真的完了。
五月初的一天,晚自习停电了。
教室里先是一片惊呼,然后慢慢安静下来。有人拿出手机照明,有人在聊天。李老师让大家别乱跑,等一会儿,如果电不来就提前放学。
林栀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停电了,外面反而更亮一些。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旁边忽然亮起一点光。
她转头,看到顾予深点燃了一根蜡烛。
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蜡烛,小小的,放在两个人的课桌中间。烛光摇曳,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哪来的蜡烛?”她问。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看。
林栀也拿出书,借着烛光看。但看不进去。
她忍不住偷偷看他。烛光下,他的侧脸好像更柔和了。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像两把小扇子。
他忽然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赶紧低头,假装在看书。
“林栀。”他叫她。
“嗯?”
“别动。”
她愣住了,一动不动。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把那张纸推过来。
林栀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她。
她的侧脸,她低着头的姿势,她垂下来的发丝。画得很简单,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她。
“你……你画的?”她问。
“嗯。”他说。
林栀看着那张画,不知道该说什么。
烛光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轻,很柔。
“好看。”他说。
林栀的脸,腾地红了。
五月中旬,陈媛开始针对林栀。
起因是什么,林栀不知道。也许是因为顾予深,也许只是因为看她不顺眼。
最开始是在班里说酸话。林栀回答问题的时候,陈媛会在下面小声说:“显摆什么呀,又不是答对了。”林栀交作业的时候,陈媛会说:“写得那么慢,耽误大家时间。”
林栀装作没听见。她习惯了,从小到大,这样的冷言冷语她听过很多。
但那天,陈媛做得过分了。
体育课下课,林栀回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书包被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她蹲下来捡,手有点抖。
旁边有人在笑。
她抬头,看到陈媛站在不远处,和几个女生站在一起,看着她笑。
“哎呀,不好意思,不小心碰掉的。”陈媛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歉意。
林栀没说话,继续捡。
“林栀,”陈媛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天天跟顾予深在一起,你以为他喜欢你?”
林栀的手顿了一下。
“他就是可怜你。”陈媛说,“你家那么穷,你妈还生病,你以为他看不出来?”
林栀站起来,看着她。
“说完了吗?”她问,声音很平静。
陈媛被她这么一看,反倒愣住了。
“说完了我就走了。”林栀背起书包,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顾予深。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
他看了林栀一眼,然后越过她,走到陈媛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
陈媛被他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没说什么……”
“你说她穷。”顾予深说,“说她妈生病。”
陈媛的脸白了。
“请你,”顾予深一字一句地说,“对我同桌尊重点。”
教室里一片安静。
陈媛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予深转身,走到林栀面前:“走吧。”
林栀看着他,眼眶忽然热了。
她点点头,跟着他走出教室。
走到走廊尽头,她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顾予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别哭。”他说。
林栀擦眼泪,但越擦越多。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哭。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有我在。”他说。
林栀抬头看他,泪眼朦胧中,他的脸有点模糊。
但那一句“有我在”,她听得很清楚。
五月底,学校组织演讲比赛。
每班一个名额,李老师把机会给了林栀。
“你的作文写得很好,”李老师说,“语言表达能力也不错。这次比赛,就你代表咱们班去吧。”
林栀想推辞,但李老师已经定下来了。
主题是“光”。
林栀想了很久,不知道讲什么。
那天晚上,她在天台上站了很久。顾予深也来了。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演讲比赛。”她说,“我不知道讲什么。”
他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灯火。
“你写过的。”他说。
林栀愣住了:“什么?”
“那些文章。”他说,“你写过的那些东西。”
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写的那些文章,那些深夜在匿名论坛上发的文字,他怎么知道?
“我……”她想问,但问不出口。
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很深:“你写的那些,就是光。”
那一瞬间,林栀忽然明白了。
她知道该怎么写了。
演讲比赛那天,林栀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观众。
她看到了苏晴,在冲她挥手。看到了李老师,在朝她点头。
也看到了顾予深。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讲她从小到大的故事。讲爸爸走后,妈妈一个人撑起家的故事。讲她转学来这座城市,一个人都不认识的故事。讲她在深夜写下的那些文字,那些关于自卑、关于挣扎、关于“想成为太阳”的愿望。
讲到最后,她说: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束光。有时候你自己不知道,但有人看得到。那束光,会在你最黑暗的时候,照进来。”
她说完,台下掌声雷动。
她站在台上,看着那个角落。
顾予深在鼓掌。他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
那一刻,她知道,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她的话。
演讲比赛结束,林栀拿了第二名。
苏晴说:“你应该拿第一的。”
林栀说:“第二也挺好。”
回教室的路上,顾予深走在她旁边。
“讲得不错。”他说。
“谢谢。”
两个人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脚步。
“林栀。”
“嗯?”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夕阳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
“你写的东西,”他说,“有人在看。”
林栀愣住了。
“那个人,”他说,“一直在看。”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林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在天台上说的那句话:继续写,有人在看。
那个人,是他。
一直是他。
她想追上去问,但腿像灌了铅。她想问他为什么看,想问他看了多久,想问他是不是喜欢她。
但她不敢。
她怕答案不是她想的那样。
那天晚上,林栀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顾予深的话。
“你写的东西,有人在看。”
“那个人,一直在看。”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她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匿名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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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写得很好。你本身就是光。”
林栀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
她回复:“你是谁?”
等了一会儿,那边回:“你知道的。”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林栀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忽然笑了。
那个晚上,她终于睡着了。
睡得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