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白月光》徐小豹

17、八卦 清晨的

　　清晨的语文课像一场无声的消耗战，密集的笔记抄写让林忘墨感觉手腕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笔尖在纸上快速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计算着所剩无几的耐力。当他终于更换了用完的笔芯，准备继续“战斗”时，宣告解放的下课铃声恰好清脆地响起。

　　“哎呦……累死我了。”林忘墨如释重负地向后一靠，故作夸张地甩动着酸胀的右手，五指张开又蜷起，试图驱散那股僵硬感。

　　“嗯……”一旁的沈梦晗没有多言，只是用左手拇指轻轻地、有节奏地按压着自己右手的虎口和手腕内侧，纤长的睫毛低垂，专注于缓解那份持续的酸痛。

　　等林忘墨感觉手上的麻木感稍微退去，课间已经过去了一半。他侧过头，看见沈梦晗仍在默默按摩，眼珠一转，一丝顽劣的笑意爬上嘴角。他将自己同样修长却略显骨感的手伸到沈梦晗面前，手指还故意微微蜷曲，模仿她刚才的动作。

　　“班长大人，行行好，帮我也按按呗？”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眼神却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沈梦晗抬起眼，目光先落在眼前这只手上——皮肤很白，手指纤细而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她又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同样白皙的手，对比之下，一种奇异的竞争心悄悄冒头。

　　“我怎么感觉……”她微微蹙眉，带着点不服输的意味，“你的手指比我的还长？”

　　“比比不就知道了？”林忘墨脸上的坏笑扩大，将自己的手掌摊平，示意她把手放上来。

　　“去去去。”沈梦晗脸颊蓦地一热，迅速收回目光，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染上薄红。两人就这样东拉西扯地闲聊着，直到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沈梦晗收敛神色，起身，步履平稳地走上讲台。

　　原本还有些窸窣声响的教室，在她站定的那一刻迅速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汇聚在她身上。她清了清嗓子，清冷而明晰的声音在教室里传开：“大家如果作业没写完，可以利用这节自习课抓紧补上。另外，各科老师如果有布置的任务，请课代表及时写在黑板上。”言简意赅地交代完，她便走下讲台，回到座位。教室里陷入一片有序的静谧，偶有极低的交谈声，也很快淹没在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中。

　　林忘墨环顾四周，心里有些纳闷：“班主任呢？今天没有老师看班吗？”

　　此刻，楼上的教师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弥漫着一种轻松而隐秘的热闹。

　　“有什么新鲜八卦没有？”平日里对学生要求严格、颇有“灭绝师太”风范的英语老师，此刻却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芒，与课堂上的形象判若两人。

　　“有哇，”语文老师一边熟练地点击鼠标调整着课件，一边头也不抬地接话，“关于林忘墨和沈梦晗的。”

　　“啥？！”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办公室里好几位老师不约而同地从教案或试卷中抬起头。

　　“他俩怎么了？”班主任刚拆开一包薯片，闻言立刻凑近，薯片都忘了往嘴里送。

　　“我猜啊，”语文老师停下动作，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莞尔，“林忘墨和沈梦晗，八成是……谈恋爱了。”她顿了顿，看着同事们惊讶的表情，连忙补充，“当然，我也不完全确定。就是观察他们总是形影不离的。今天早上我给了沈梦晗两颗糖，她转身就分了一颗给林忘墨。”

　　“哎呀，这也不稀奇吧？”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理性分析道，“我上学那会儿，有了好吃的，也会第一时间分给好朋友啊。”

　　英语老师则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唉……我辛苦浇灌了这么久的‘好苗子’，就这么被……拱了？”她没说出那个字，但表情里的惋惜和一丝淡淡的“嫁女儿”心态显而易见。

　　“英语老师你也别太纠结，”班主任沉吟片刻，开口安抚，也像是在分析，“换个角度看，这未必是坏事。沈梦晗这孩子，内心世界太封闭，性格又清冷，导致很少有人敢真正走近她、了解她，我们做老师的有时也感到无力。现在出现这么一个人，说不定……反而能帮她打开心扉，变得开朗些。”其他老师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办公室的话题又渐渐转向了其他琐事。

　　教室里的自习时光在笔尖流淌中缓慢流逝。耐不住长时间安静做题的林忘墨，心思又开始活络，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特别是旁边沈梦晗的动静，然后把手悄悄伸向抽屉里的手机。

　　“干嘛呢？”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沈梦晗不知何时已经放下笔，正静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没……没干嘛。”林忘墨动作一僵，迅速缩回手，脸上堆起招牌式的尴尬笑容。

　　“手机要不先放我这里保管？”沈梦晗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等放学再还你。”

　　“不了不了！”林忘墨立刻端正坐姿，重新握起笔，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我这就好好学习！”

　　九十分钟的自习课终于走到了尽头。下课铃响，意味着还有十分钟的自由时间，之后便是奔向食堂的“战役”。林忘墨正琢磨着吃完饭是去操场转转还是回教室休息，沈梦晗的声音轻轻飘了过来。

　　“吃完饭，”她转过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不容商量的意味，甚至隐约藏着一丝柔软的依赖，“陪我去图书馆哦。”

　　“嗯嗯。”林忘墨点头应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侧脸上，有些出神。

　　“别老看我啦。”沈梦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热，轻声抗议。

　　林忘墨这才回过神来，轻笑一下，转而把目光投向身后的张茂林。只见张茂林正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玩偶，脸上带着罕见的腼腆，递给旁边的董文文。

　　“给你的！”

　　“哇塞！谢谢！”董文文接过玩偶，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声音里满是开心。

　　“啊！？你小子——”林忘墨目睹这一幕，立刻戏精上身，转过身，用手指着张茂林，表情夸张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背叛”行径。

　　沈梦晗也看到了，心底悄然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羡慕，但她神色未变，只是静静看着。张茂林被林忘墨这么一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林忘墨夸张地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转回身，脸上故意摆出一副“深受打击”“友谊破裂”的失望表情。

　　“你怎么了？”沈梦晗看着他这幅模样，忍不住关切地问，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迟疑道，“你不会也喜欢董……”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林忘墨猛然转回来的、写满震惊的脸打断了。

　　“我的大小姐，你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林忘墨的表情迅速从震惊切换到“悲痛欲绝”，“我是在伤心！我跟张茂林好歹兄弟三年，他居然从来没想过送我点啥！见色忘友啊见色忘友！”他捂着脸，肩膀抖动，演技浮夸。

　　沈梦晗看着他耍宝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唇角上扬，轻笑出声。林忘墨立刻收起所有表情，一秒恢复正经。

　　“走走走，吃饭去，再晚好吃的都没了。”他拿出饭卡，和沈梦晗并肩走出教室。走廊尽头，恰好路过的班主任看到两人和谐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饭后，两人从依然喧闹的食堂脱离出来，转向静谧的图书馆。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片片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纸张与油墨气息。

　　“我去找本书，你……先乖乖在这里坐好，别乱跑。”沈梦晗对林忘墨嘱咐了一句，便转身消失在层层书架之间。

　　林忘墨依言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四周太过安静，阳光又太过暖和，书本的气息催人欲眠。起初他只是单手支颐看着窗外，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最终抵抗不住倦意，直接趴在了光滑冰凉的桌面上，沉沉睡去。

　　当沈梦晗拿着选好的书走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林忘墨侧脸枕着手臂，呼吸均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那份跳脱活跃全然收起，只剩下毫无防备的安静。她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更轻，走到他旁边坐下。

　　一丝复杂而柔软的情愫，悄然漫过心头。她轻轻唤了两声：“林忘墨？忘墨？”回应她的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确认他真的睡熟了，沈梦晗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零星的几个同学都专注于书本，无人留意这个角落。一种大胆的冲动驱使着她。她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伸出食指，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撩拨了一下林忘墨额前垂落的一缕黑发，将它们温柔地拨到耳侧。

　　做完这个小动作，她自己先抿唇笑了起来，眼底流淌着温暖的光泽。随即，她收敛心神，轻轻翻开带来的书，就着窗外洒入的明亮光线，安安静静地阅读起来。静谧的图书馆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之间那份无需言说的、宁静而亲密的陪伴。